尹蟬的手機關了一天，只在給《雲起》的總編打電話時開了一會。

對方在擺了一陣姿態後，倒是接了電話，只是那語氣傲慢得可以。

尹蟬懶得聽她得意，她選擇迂回著手，和那幾個品牌商聯系。

幾個電話一打，就打到了下班。

楊嘉樹在飯點的時候發來了短信，問她吃了沒有。

他的短信一進來她就收到了，改成電話打了過去。

“收鋪了？”

“還沒有，快了。”楊嘉樹吸了一下鼻子，“你在家？吃了嗎？”

尹蟬看了看杯子，只剩杯底的咖啡漬，“在加班，還沒吃。”

“冰箱裏還剩了些菜沒做。”

“你晚上做？”

楊嘉樹沒多想就問：“你晚上想吃什麽？”

尹蟬笑了，借口是真的拙劣，她說：“吃冰箱的剩菜。”

楊嘉樹頓了下，“我在停車口等你。”

她看了時間，又說：“我還要一會才完事。”

“嗯，你做你的。”他沒多說，掛了電話。

尹蟬放下手機，看著面前的文件，她答應得輕快，心裏卻是沒底。

內憂外患的處境，胸口就像壓上了一塊大石子，沈甸甸的。

她開車出來的時候，楊嘉樹就站在路口，兩個石墩的中間，他戴著外套上的帽子，兩只手都縮在上衣兜裏，看著有點冷。

這個季節的溫度，就像女人的心思，猜不透也摸不準。

尹蟬把車停到他跟前，然後從駕駛座跨到副駕駛，而楊嘉樹是直接繞過去坐進駕駛位，掛檔，踩油門，兩個人不發一言，卻默契非常。

車開出一會，楊嘉樹側過頭看她，尹蟬靠著椅背閉著眼，昏昏欲睡的樣子，他放棄了搭話的念頭。

回到家裏，尹蟬把高跟鞋脫了，沒精打采地說：“你自己做了吃，我要睡覺。”

楊嘉樹喊住她，“我煮碗面你吃了再睡吧。”

“你不累麽？”她回過頭，迷蒙的眼盯著他。

“不用很久。”他肯定地說，青黑的眼瞼聳搭著。

“隨便你。”

楊嘉樹煮了兩碗面條，一人一碗在餐桌上默默無言的吃著。

這次兩個人都吃得很快，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結束了一餐飯。

尹蟬吃完了悶聲不響地回了臥室，楊嘉樹收拾好碗筷後去到房裏，她睡得很熟，呼吸聲都重了，他走的床邊壓了壓她的被角，關上臺燈，離開了房間。

靜默的夜晚，夜燈拉長了孤獨前行的影子，指向著來時的路。

初冬的涼風，抖落了襲來的困意，卻吹不散身體的疲憊。

楊嘉樹回到出租房，剛關上門，同屋的王坤就聞聲出來，往他手上瞥了眼，又笑著擡頭別有意味地說：“楊哥，今天回這麽早啊？”

楊嘉樹不冷不熱的應了聲。

雖然兩個人住同屋，但生活習性不一樣，加上都是勞碌的工作，除了早晚其他時候都不會呆在一起，所以並不熟。

楊嘉樹也不記得他什麽時候改口喊他哥了。

王坤嬉笑著跟上他到客廳，“今天看你滿面春風啊。”

楊嘉樹不明所以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後拿著燒水壺去廚房接水。

王坤翹著腿坐在凳子上，一臉不懷好意地說：“把人送回家自己又回來了？”

水壺插上電，沒幾秒咕隆的聲音響起來了。

楊嘉樹沒理他，在廚房洗了洗手，看到鍋裏沒洗的油漬，皺了下眉，又把鍋放到池子裏洗幹凈。

出來時發現他還坐在那裏，正吃著桌上的花生米，咬得脆脆聲，見到楊嘉樹出來，向他抖了抖眉，等著他回話的樣子。

“我去洗澡了。”楊嘉樹說。

“你別裝了，昨天一晚上沒回吧，今天早上沒看你起來做早飯，我去你屋一看，床根本就沒睡人。”王坤邊說著邊抖著腿，像個地痞混混，又像個三八的嫂子。

“你留意我做什麽？”楊嘉樹撇著他，莫名其妙的感覺。

“這不是崇拜你麽！”王坤指著盤子，招呼著楊嘉樹，“哥過來坐，吃花生米，我才炒的。”

楊嘉樹抓了幾顆扔進嘴裏。

王坤接著說：“前幾個月你還是送外賣的，搖身一變就開店了，以後就賺大錢了，而且又有了女朋友，多勵志啊。”

楊嘉樹沒跟他搭腔。

王坤拍著大腿“哎”了一聲，感嘆道：“所以說當老板的就是不一樣，找個女人比我們這樣的打工仔輕松多了。”

楊嘉樹聽出了他話不對味的酸氣，說：“你不是有女朋友。”

“我？”王坤自嘲地說，“我窮光蛋一個哪有女人肯跟我啊。”

“前天你帶回來的……”楊嘉樹前天晚上出來喝水，看著他帶回一個女人推進房裏，當時他們倆對視的時候，王坤神情還有些尷尬。

“她啊……分了。”王坤訕訕地笑，又挑眉問楊嘉樹，“楊哥，你女人怎麽樣？漂亮不？”

楊嘉樹看著他泛精光的眼睛，隨意“嗯”了聲，就這時候，他若有似無聽到一點動靜，問王坤，“你房裏什麽聲音？”

王坤楞了下，隨後猥瑣地笑起來，“好東西！跟你說話我都忘了，這可是我冒著極大的風險找來的種子，高清無碼，你今天趕上好時候了哥，這裏面姿勢多著呢，學習學習，你現在也有用武之地，學學有好處。”

他的話，楊嘉樹或許聽進去了，又或許沒聽見，從房裏傳出來的聲音越來越大。

斷斷續續的呻吟，激烈的碰撞，交合的水花……

畫面一下子強烈，喚起了楊嘉樹對這種事的記憶，他仿佛又回到那個波濤澎湃的夜晚，蕩漾在無邊的海上。

年底前幾月，也許媒體是想搞幾單大新聞好回家過年，雜志的事才爆出來不久，娛樂圈又爆出一個新聞。

尹蟬還沒有把抄襲的事情搞定，就聽說狗仔爆出原佯交了一個圈外的女朋友。

他交女朋友本來沒多稀奇，但是以往都是圈內的模特歌手之類，這次卻是素人一個，不得不讓人好奇他這個放蕩男人是不是認真了。

不過他也算做了回好事，這消息一出轉移了不少媒體的視線，雖然業內的人還是會抓著《FANG》不放，但也留了尹蟬不少時間。

她這兩天表面上在操心抄襲的事，其實是在忙資產核算。

不得不佩服劉方倘的深謀遠慮，早早讓她學會了算帳。

這東西雖然簡單，但要做到滴水不漏，等劉雲凱的人來查的時候瞞天過海，卻不輕松，尹蟬在這上面耗費了不少精力。

楊嘉樹好像知道她忙一樣，沒有聯系她。

但其實他是有意沒聯系她。

奶茶店被人投訴食物中毒，衛生局的人來了抽查，說要先把店關幾天，但這店一關，就不知幾時能開了。

楊嘉樹想把事情了解清楚，但問什麽衛生局的人都是打官腔的圓過去，那種貪婪的眼神看著他，就像要在他身上剮一塊肉下來。

他琢磨著跑到隔壁的煙行買了兩條煙，找老板要了一個黑袋子，把煙盒外面纏了一圈，外人看不見是什麽東西，他又想了想，把兜裏的三千塊錢塞了進去，露出一點紅邊角。

再跑回去就發現氣氛不對，衛生局的人僵著臉，胡思漫也是一臉氣鼓鼓的樣子，瞪圓了眼睛還想說什麽，楊嘉樹立即過去把她攬住了，趕她出去倒垃圾。

但衛生局的人已經不耐煩了，硬聲硬氣地說要封店，楊嘉樹連忙攔著說：“店裏的員工不懂事，也是著急了，都是小本生意，這店裏停下來不光老板，連累打工的也丟了工作……”

他一邊說著軟話，一邊把手裏黑乎乎的東西放到他們提東西的布袋上面，長長方方的，他們一看就知道是什麽，而且紅色的一角很明顯。

衛生局的人跟著虛偽了幾句，神情好了些，然後又狀似困擾的樣子，說道：“既然有人投訴我們也不能不辦事，但也不想為難你們。”

楊嘉樹跟著應和，“是的……我保證店裏的衛生肯定不會出問題。”

衛生局慢慢松了口，“既然這樣好辦，你們近兩天先不開店，過了這兩天再開，這樣投訴的人找來了，局裏也好說辦了事的。”

楊嘉樹臉色凝重，沈悶悶地應了，向他們問了投訴的人是誰。

衛生局見的最多的就是同行報覆的戲碼，半真半假地笑著說：“店生意好有人眼紅了唄。”

楊嘉樹默默地沒說話，一臉沈思。

胡思漫等他們人走了，進來就問楊嘉樹最後是什麽情況。

楊嘉樹讓她這兩天休息，她一聽就明白了，埋怨他不該給錢應該讓衛生局的人把中毒的證據拿出來，法治社會還怕他們強權不成!又怪他輕易就向惡勢力低頭。

楊嘉樹聽了苦笑，摸了摸空落落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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