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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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緩緩滑進小區,頭頂上的星空猶如剛抹上油的皮鞋,黑得發亮。

距離黎明破曉,已經不遠。

折騰了半個晚上,這時候人靜下來,全身都是萎靡的。

楊嘉樹停穩車熄火,把車鑰匙拔出來遞給尹蟬,後者懶散地接到手裏沒有動作,他權當沒有看見的轉頭拉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閉合的一霎,整個幽靜的地庫輕輕一震,在沈溺於安寧的心口上敲了一擊。

從車頭看,裏面還有一人遲遲沒有出來,顯得詭異而又引人註目。

身後未聽到有聲,楊嘉樹沒有停止前行,只是步伐越來越遲疑。

或許睡著了;或許累了不想動;或許就想待一會兒;或許又想耍他。他腦裏閃過許多可能。

等到副駕駛的窗前被一絲不怎麽明顯的陰影籠罩,她拉開車門,睡眼朦朧地說:“腰疼,扶我起來。”

就像篤定他會回來一樣。

她伸出手,他靜靜躊躇了片刻,拽著她的手臂用力。

尹蟬的兩只腳剛剛落地,整個人就忽然往下墜,楊嘉樹來不及思考就抱住了她的腰,以免她跌下去。

“嘶。”尹蟬疼得抽了一口氣,腰被撞到的地方又被楊嘉樹碰了一下,她騰出一只手撐著後腰揉了揉。

楊嘉樹見她低頭皺眉的樣子,抱著她腰的手連忙松了些,又向前察看她手捂著的地方,問:“要不要送你去醫院看看?”

尹蟬搖頭。

兩個人面面相對,眼神卻沒有接觸,一直保持著這樣不易察覺的親密姿勢,等著她慢慢舒緩痛楚。

過了好一會。

她收回揉腰的手,還沒想好往哪放,她和他的一只手分別鎖住對方的手腕,另一邊他的手護在她的身後,從遠處見過來就像她依偎在他的懷裏。

她正覺得現在的情況很有意思,頭頂上的目光在她迎上去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

身上來自另一個人的力量逐漸消失,他兩手就要松開的跡象。

尹蟬兩只手分別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一扯,微微仰頭,柔情似水地目光,學著付雪津剛剛的腔調,“小哥哥,身材不錯嘛!”

她說著,眼神在他胸上游蕩。她想象出強勁有力的感覺,讓她看忘了神。

楊嘉樹肩膀向後移,垂眼看著她不帶一絲情緒地說:“很晚了,你快上去休息。”

她置若罔聞,手漸漸從他的手臂游到肩膀上,還未有動作就被他抓住了手。

“夠了。”他把她從身前推離開,淡漠地看著她,聲音低啞卻讓人不寒而栗。

尹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等他轉身,她又說:“真的腰疼,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我弄上去。”

楊嘉樹扭頭認真瞧了眼她的狀況,似乎判斷了她所言非虛,他又轉過身上去問:“怎麽弄?”

尹蟬笑笑,“你想怎麽弄?”

見他又要黑臉了,她擡擡下巴指著前面,“蹲著。”

楊嘉樹默默彎下腰蹲在她前面,她淺淺一笑,扶著腰前胸貼著後背地趴上去。

盛夏的夜晚,熱氣騰騰的車庫,人待上三分鐘就會汗流浹背。

尹蟬特別怕熱,汗濕的衣服貼在上身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不知道是不是楊嘉樹的衣服穿得少,散熱快,他身上冰涼冰涼的,她趴在他身上理所當然的把手搭到他肩膀,據說這是熱傳遞的原理。

楊嘉樹視若無睹,默不作聲地走到電梯口騰出一只手按電梯。

“你剛才為什麽沒走?”尹蟬問他。

進了電梯,過了好一會都沒有聲音回她,她正要說話,楊嘉樹半吞半吐地說:“我擦壞了你的車,用這當抵了。”

尹蟬被他的話弄笑了,說:“你的出場費有這麽高麽?”

楊嘉樹沒聽出來她是開玩笑的意思,以為要不少錢,楞楞地問:“修車要多少錢?”

尹蟬因為他的較真楞了一下,指著她的家門口輕飄飄地說:“送到門口就當抵了。”

楊嘉樹有些不解,她以這樣草率的方式向他要賠償,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所以他默默地把她送到門口,看著她開門進去。

過了十幾分鐘,她的門鈴響了。

隔了好一會,尹蟬才過來開門,穿著一身浴袍。

楊嘉樹把手裏的雲南白藥給她,吐出兩個字,“抵了。”

他小心謹慎地看了眼尹蟬的神態,在心裏確定無誤了就轉身離開。

尹蟬關上門,邊察看手裏的藥,邊解開浴袍,走過沙發時順手就把藥扔到沙發上,脫下浴袍露出光潔細膩的肌膚,走去浴室裏。

尹蟬之後的幾天為了國外拍攝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到了月中,所有事宜安排妥當,她也起飛了。

她們這組人裏應外合,一組出外拍攝,一組在內提案寫稿,時間十分緊迫。

陳玫芷走了可以針對的主要人物,大動作雖然沒有了,但小動作依然不斷。

她一直都想要吞並了尹蟬這一組的版面,這次尹蟬不在,她自作主張的在官博下搞了個“最喜愛的版面”的投票活動,想借此機會告訴所有人她的版面才是最有價值的。

兩個版面雖然有一定的共性,但陳玫芷的版面一向是以名人私下生活推薦為主,除了保持穩定的雜志粉絲,更能吸引更多名人的粉絲加入。

而尹蟬的版面更註重時尚的訊息,談的都是風雅高格的時尚名詞,在這個高效節奏的時代,大多數人都很難靜下心去看。

郭成為此焦急萬分,奈何國外的人他一個都聯系不到,他不知道尹蟬早就下令所有人在此期間一律關機。

而此時的尹蟬一行人,他們正位於南半球的某處,追著陽光最迷人的樣子。

等他們收工落機回來的時候,這個月已經接近尾聲,再過四個小時印刷廠就要截稿了。

郭成他們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能做些什麽,各個現在都是焦頭爛額。

隔壁組的只怕現在正抱手等著看笑話呢,她們反正是不怕事情鬧大的,脫稿就脫稿,責任不在自己這一組,剛好也可以乘此機會把兩大版合並了。

甚至這幾天,尹蟬這一組的人在明面上都受到不少來自陳玫芷那一組的奚落,從投票結束之後是越演越烈,在不清楚進展的情況下,他們也懶得去逞口舌之快,就是這樣才越來越憋屈。

“郭哥,你說尹總編會回來嗎?”編輯部的老幺小麻雀忍不住問。

郭成其實現在心裏特別沒底,不是為會不會回這事,而是剛剛雜志官博上發布的官博消息,壞事總是接二連三的來。

他心事重重卻還是盡力安撫她們,“會的,你們跟著尹總編的時間比我長,這點還不知道嗎?尹總編做事從不掉鏈子。”

“尹總編什麽能力我們知道,就怕有個萬一……”徐編看著郭成說,“時間上怕趕不上。”

郭成的目光轉向資歷最老的倪編,她神色還算正常,也就她最沈得住氣。他擡手看了看表,“還有三個半小時,來得及的,別先亂了陣腳。”

他嘴上這麽說,腳上卻開始來回踱步,低頭想了想說:“你們把稿子準備好,回來了肯定要對照片修改的。還有小麻雀,你去把小康叫過來幫忙。”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在辦公室門口就要被望穿的時候,尹蟬終於回來了,帶著小柯和一位身材窄長的男人。

男人五官輪廓較深,眼睛細長,看著不像是中國人,他拿著相機,應該是一位攝影師。

“尹總編……”郭成提著的一口氣終於落下了。

尹蟬擡手制止他繼續說話,把手裏的文件遞給兩個編輯,“照著它把文稿改一改,照片一會給你們排版。”

說完,她指了指自己的辦公室,邀請男人一起進去,又吩咐郭成煮兩杯咖啡進來。

郭成心裏有事,什麽話都聽不見,一心只想和尹蟬搭上話。見兩人進房了,他知道很冒昧,但還是跟進去湊在尹蟬跟前說:“老大,有事。”

尹蟬讓攝影師繼續工作,她轉身走到一邊說:“說吧。”

郭成把手機拿給她看,上面是幾小時前雜志官博發布的內容。

“我一看就覺得不對勁了,她提前公布了下期她們版面的信息,這張照片和你現在拍的……”郭成不太敢說,怕真是的。

尹蟬沒什麽反應,不以為然。

郭成不明白了,迫在眉睫的時刻,自己的創意被人先盜用了,誰能不急啊?但見尹蟬的模樣還就是不急,他不確定地喊:“老大?”

“這件事稍後再說,六點之前肯定截稿。”尹蟬先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然後再次吩咐道,“煮兩杯咖啡來。”

“好。”郭成糊裏糊塗地點頭。

“對了。”尹蟬叫住他說,“做好請秘書的準備。”

“啊?”郭成更是懵了,出來的時候見門口的小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疑雲重重。

當整棟辦公樓的人都下班的時候,編輯一部依然在爭分奪秒,每人一崗,緊迫感充斥著整個辦公室。

尹蟬對排版和文字的表達要求極高,即便是在這麽緊迫的時間,她也厲聲嚴詞地把稿子打回去兩回。

手底下的人精神緊繃,一方面來自時間的壓迫,一方面又是來自上頭的高標準要求。

還好郭成是個會做事的人,他這時在一邊舒緩大家的情緒,又加上攝影師的高效率,給她們大大增加了修稿的時間。

六點整,不多不少的時間,那邊的人回覆說收到了樣稿。

尹蟬回來前已和印刷廠聯系好了,但確保萬無一失她讓郭成打電話再確認一遍。

看到郭成通完電話後比了一個OK的手勢,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郭成興高采烈地說:“他們答應立刻趕工,不會脫稿!”

尹蟬點點頭,疲憊多過於欣悅。

“這是韓籍攝影師格倫,你們剛剛接觸的圖片就是他的作品,以後會和你們一起工作。”剛才時間匆忙,尹蟬來不及介紹她帶回來的攝影師,剛好現在有機會她就簡單說了說。

大家都見過了他的實力,不僅照片拍得有感覺,在修圖方面更是勝人一籌,大家都表示歡迎。

同為攝影師的小康甚是激動,上前握著他的手說:“大神,格倫大神,獲得過哈丹攝影大獎,您的事跡我早有耳聞。”

“謝謝。”格倫用不怎麽流利的中文回應他。

“大家辛苦了。”尹蟬說,“郭成你帶他們去放松一下,賬單回來我簽。”

“老大你不去嗎?”

尹蟬疲憊地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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