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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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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在睜開眼的時候,入目都是熟悉的擺設,程訶瞬間坐起身,這處分明是羲和殿。

還沒等他想清楚發生了什麽,便看見門外進來了一個人,分明是已故的景芝,目光中流露出些慌張許恐懼。

或許是見程訶坐起身後一幅呆楞楞的模樣,景芝趕忙擱下自己手中端著的水,溫聲安撫道,

“小殿下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做了噩夢?”

邊說著,還用手中的帕子仔細的擦去程訶額頭上的汗。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程訶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面上越發的不可置信。

急忙起身推開了身邊坐著的景芝,跑到鏡子面前試圖看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

果然,映照出來的是八歲的自己,心中湧起一陣覆雜,整個人癱軟般的坐在地上。

景芝見自家小殿下這麽幅模樣,連忙扶著程訶的小身板起身,“小殿下,您這是做什麽啊?若是娘娘在天有靈,見了您這幅模樣,定會心疼的。”

便碎碎叨叨的念著,景芝將人好生扶起來,低頭給程訶整理的時候,錯過了小暴君眼中稍瞬即逝的殺意。

將人扶到床邊,侍候著程訶躺好,景芝輕拍著想要將他哄著再次睡著。

“姑姑,我不想睡了,我想出去走走。”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頭傳出來,小暴君轉過身,沈靜的雙眸看向景芝。

聞言,景芝的手頓住在半空,隨後緩緩垂落,看了眼外頭,正是烈日當空的時候。

“外頭暑氣重,出去只怕熱得很,小殿下在殿內歇著才涼快的!”景芝好生哄著,又取了一旁的扇子來。

看出來了景芝並不願意自己出去,程訶沒有多說,轉頭闔上了眼,身後不停搖晃的扇子送來陣陣涼風。

又過了一陣子,景芝緩緩沈下身子,隱隱能聽見程訶規律的呼吸,手中的扇子放下,人起身離開。

待到門關上的時候,本應該睡沈了的程訶瞬間睜開眼,自己穿好了衣袍。

瞥見枕邊放著的玉佩,程訶心中隱隱生了個大膽的猜測,將其系在腰襟之間。

他如今不高,只能勉強趴在窗邊看了眼殿外,並沒有人守著。

悄悄開了門,程訶頂著大太陽溜了出去,順利離開了羲和殿後,徑直走到了自己當初印象中的地方。

哪怕是烈日下,湖邊吹出涼風也比殿中涼快許多,他四處瞧了瞧……並沒有看見人影。

垂落下的手不自覺的捏緊了腰間的玉佩,眉頭擰在一處,程訶心中疑惑,難不成……自己猜錯了?

心事太重,也就沒能覺察身後突然出現的偷襲,等到程訶整個人摔進泥土中的時候,手中攥著玉佩也被扯落,不知滾落到什麽地方去了。

身後傳來孩童的哈哈大笑,程訶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在自己身後作怪的老九,眼底一片冰涼。

面前的人分明比自己年歲小,個子也矮了些,自己更得父皇寵愛。

可是觸及這般目光的時候,九皇子的眼中仍舊流露出了絲絲恐懼,卻又很快掩飾了過去。

“什麽東西?也敢這般看著我!”九皇子面露狠色,擡腿就想踹向程訶。

小暴君還沒來得及擡手,九皇子先是“嗷”的叫了一聲,隨後沒站穩也摔在了地上。

“說過多少次了,老十一直都是和我玩的,九弟你怎麽總是背著我纏著他呢?”

少女的聲音很是耳熟,在聽見的一瞬間,程訶立馬扭頭看過去。

太陽有些刺眼,他擡手擋了擋,待看清楚來人之後,眸子剎那間亮了,便是眼眶都忍不住紅了紅。

九皇子看見孫蘺,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兩步。

偏偏孫蘺沒點眼力勁,還繼續往前走,故意道,“莫不是九弟你也想同我一起玩?”

一聽這話,孩子嚇得連連後退,他是瘋了不成還和孫蘺攪和在一起。

宮裏頭有誰不知道,孫蘺仗著父皇的寵愛一向作威作福,若是他真被欺負了,也只能自己把苦水咽下去。

“不了不了,”九皇子慌忙擺手拒絕,“母妃方才囑咐我要早些回去,便不在此處逗留了。”

怕孫蘺為難他,九皇子把賢妃的名頭擡出來,粗粗行禮後,趕忙走了,甚至不曾看過程訶一眼。

聒噪的家夥走了,湖邊瞬間清靜了許多,孫蘺居高臨下的瞥了程訶一眼,轉身便想走,裙裾被突然伸出來的小手扯住。

她挑眉看向程訶,面上沒什麽好臉色。

“你方才為什麽,幫我?”小暴君的嗓子有些哽咽,擡頭望向孫蘺,目光執著,似乎一定要等到她的答案。

沒回答她,孫蘺用兩根指頭,輕輕拎住下擺,一用力便從小暴君手中扯了出來。

看著印在自己裙裾上的黑指印,孫蘺面上有些嫌棄,但也沒說話,徑自離開了。

程訶坐在原地,遠遠的看著孫蘺漸遠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最開始的時候,她應當是有些討厭自己的。

並未註意到自己掉落了玉佩,程訶爬起身,有些失魂落魄的,往羲和殿走去。

不知為何,今日見到的她,和記憶中似乎有些說不出來的不同。

幼時,他總是被人欺辱,對人多為防備,孫蘺這樣讓人頭疼的角色,宮中待她一直都是敬而遠之,他便更是如此了。

大概也因為這個緣故,他打心底就是厭惡孫蘺的。

但是往深處想,若是當真論起欺侮之舉,孫蘺好似從未實際傷過他,如今他再想起來,似乎是在為他周旋。

……想至此處,他眸光一亮,轉身換了另一條道。

瓊玉宮的宮人看見立在門外的程訶時很是吃驚,印象中這位小殿下雖然沈默寡言,脾氣卻是倔的很。

不然,宮中的皇子公主們也不會以欺負他為樂趣。

只是,不知今日怎麽來了瓊玉宮裏……

宮人心底嘆了口氣,打發了人去孫蘺那兒通報後,才敢領著人往裏頭走。

程訶踏入玉枝殿的時候,孫蘺正吃著剛送來的葡萄和荔枝,屋內的冰塊堆了一盆,比外頭涼快許多。

外頭還有宮人不停的進出,將解暑的水果與零嘴送進來。

雖然沒有擡頭看程訶,但孫蘺指了處地方,他便在那處端端正正的坐下了,兩手攥著,有些許局促。

方才在路上,他心中是激動的,但坐在了她面前,卻不知應該說些什麽,只好垂著腦袋。

侍候在孫蘺身旁的小宮女將桌上的果子與零嘴都勻了些出來,放在程訶身邊的桌上後,便輕聲著退了出去。

待到殿內沒了人,孫蘺才起了身,走至桌邊,盆中已經放好了帕子。

程訶正兀自在心中琢磨著,臉上突然被糊上一塊帕子,力氣不大,將他方才摔的狼狽擦了個幹凈。

“擡頭。”孫蘺淡淡的開口,程訶聽話照做。

直到把臉和脖子都擦幹凈,孫蘺又打量了一陣,才將帕子遞給他,“自己把手洗幹凈。”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上還滿是灰塵,看了眼邊上放著的果子,他乖乖的起身凈手。

“怎麽跟過來了?”孫蘺邊問道,手上撚了顆剔透的葡萄,沒吃,留在指尖。

程訶擡頭看了眼女子,正百無聊賴的撐著頭,在等他回答。

他斟酌著,洗幹凈的雙手又攥在了一塊,“方才弄臟了皇姐的裙裾,想著應當來向皇姐賠罪。”

邊聽著,案幾上的酸梅湯現在喝著正好,孫蘺嘗了嘗才放下,“我方才既然沒開口,便是不在意這般小事,賠罪就免了。”

看著程訶舉止拘束,孫蘺就著手中的勺子順著落入白瓷盞中,叮當響的聲音煞是好聽。

不明所以的小暴君擡頭,看向孫蘺,見她彎了彎唇,笑著輕嗤了聲,“如今你勢弱,他們喜歡欺負你,我也一樣。”

若是不了解孫蘺,聽了這話,程訶也會覺得是在羞辱他,此刻只怕就會起身拂袖離開。

此時,他卻能直視孫蘺,一字一句道,“皇姐看不慣他們欺負我,但由著你欺負,卻能知曉分寸,既不能傷了我,他們也不會再如往常一般變本加厲。”

被戳穿了意圖的孫蘺,面容平靜,碗中的酸梅湯喝了小半,不急不忙的用帕子擦了擦嘴,“既然知道,你還來我這做什麽?”

“方才是猜測,”程訶面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如今才算是證實了。”

看了眼快要見底的碗,程訶從盤中取了一顆荔枝,小心著剝開外層的殼,“再者,皇姐這般照顧我,做弟弟的自然要好好回報。”

隨後,他將剝好的荔枝遞在孫蘺唇邊。

見狀,孫蘺倒也不曾拒絕,吃了他手中的荔枝,卻也給他提了個醒,“這宮中,我樹敵眾多,若是當真和我站在一塊,只怕你的處境比現在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糕……”

“我相信,皇姐能夠護住我,我亦能盡己所能,為皇姐遮風擋雨。”程訶唇角笑意燦爛,看向孫蘺,讓她莫名生出一陣恍惚。

就好似,許久以前,她似乎也和程訶坐在一處,他笑容如現在這般燦爛。

楞神也不過是一瞬的事情,孫蘺很快回過神,看著面前小了自己好些的娃娃。

在這般燥熱的天氣中,心情難免舒暢了許多,她看了眼旁邊剩下的荔枝,今年雨水充沛,這荔枝吃起來確實很甜。

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人,孫蘺撐著頭單方面決定,“今日留在我這用膳吧!你那處有些路程,外頭太陽大,晚些我會支人與你宮裏頭的人只會一聲……”

對上程訶笑吟吟的雙眸時,孫蘺鬼使神差的還是加了兩個字,“可行?”

小暴君立即回道,“皇姐盛情難卻,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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