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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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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京城東郊的樹林,往裏頭一直走,有間不大的竹屋藏在裏頭,平日裏人跡罕至的地方,夜裏難得來了些人。

月光雖然皎潔,但是屋子裏頭卻沒一絲燈火亮光,悄悄靠近的人心中略過一絲猶疑卻仍舊貼近了有些破敗的大門。

林中偶爾躥過一陣風,樹葉沙沙作響,卻讓領頭人的直覺嗅到一絲不安。

推開門的一瞬間,不知何處有冷箭放出,待到那些人反應過來時,只看見許多箭支劃過夜空,攜月光而來。

意識到今晚是個圈套,打頭的人大聲對著接一連二倒下去的弟兄們喊道,“撤退,快!撤!”

不過為時已晚,在他試圖逃走的時候,林中不知何處射來的箭矢,正好射穿了他的雙膝。

孫蘺出現在那人面前的時候,借著月光,他清楚的看見了那人臉上的驚恐。

隨即,孫蘺突然想起了什麽,伸手想要捏住那人的下頜,終究晚了一步。

這些人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來,孫蘺看著面前咬舌自盡死在那人,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是仍舊對著身邊的侍衛吩咐道,

“查一查這些人的身份。”

雖然清楚結果是查不到的,但她終究不死心。

當初護著烏爾回來的那些弟兄們比她早了三日抵達京城,之前便是在這處小樹林中藏匿著,怕的就是被發現。

今日當著皇帝的面挑明之後,孫蘺便著手將烏爾換了個地方關著,不過也猜到了程牧乘會查到這個地方。

所以才埋下了這麽個埋伏,不過——這般局面也算不上有收獲。

“將軍,未曾發現這些人身上有什麽線索,只怕要帶回去進一步查探。”方才侍衛已經將所有人身上都查了一遍,當真是沒有任何痕跡可循。

“不用了。”孫蘺淡淡道,雙手負在身後立於月光之下,微風時不時的掀起她的衣袍。

今夜就算是查出了這些人的身份,也不過是方便在往後給程牧乘的罪狀添上一條微不足道的罷了。

她在返京途中一直在想,若是皇帝當真不答應她重新查審鬼城之案,她又當如何?

或許就像是她問過程訶的那般,或許會反。

可是,回京的路途上,她曾看見沒有被戰火蔓延的安寧,或許當初長眠在鬼城的將士們,想要守護的便是這樣的安寧。

她那時候想,程牧乘非死不可,她必定要將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東西,嘗嘗被萬民唾棄,被他人踐踏的滋味。

好在,好在——最後皇帝終究是準許了,不論他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亦或是有什麽私心,她只想達成她的目的。

只要最後,不遷怒孫家,所有後果她都會自己一力承擔。

三堂會審的這一日,大理寺算得上是極其的熱鬧,除了皇帝,該來的人幾乎都來齊了。

因為周書燁官至丞相,為三人之中官階最高者,主審的位置自然是落在了他的頭上。

不過,烏爾卻是由孫蘺的人看守,程牧乘即便想插手,也沒有這本事。

經過西胡一戰,孫蘺在所有將士的心中已是幾近最完美的存在,無人可以撼動,程牧乘在軍中卻缺少這般威望。

烏爾被人壓至大堂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他的身上,孫蘺透過餘光,瞧見坐在一邊旁聽的程牧乘臉色不算好。

周書燁倒是淡定的很,驚堂木拍下去的時候,渾濁的雙目審視著堂下的烏爾,擡手捋了捋灰白的胡須,慢條斯理道,“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被侍衛壓著的烏爾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看向周書燁的目光中帶著輕蔑,“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這麽和本王子說話。”

“西胡王半月前便已經宣布西胡大王子死在了叛亂中,你冒充大王子,該當何罪?”周書燁厲聲道,試圖給面前人一個下馬威。

烏爾卻是滿臉不屑,看向周書燁的神情宛若在看智障。

一旁的孫蘺早已不耐煩,冷聲道,“若是丞相大人不精通審問之道,不如坐著喝茶聽聽便是。”

這話說的直接,朝廷中人與周書燁交談時,向來委婉,相互之間多會留下幾分餘地。

孫蘺這麽一說,險些噎的說不出話,一向紅潤的老臉忍不住泛白,結巴道,“這......此案事關重大,這人的身份也是大事,自是要核實一番才保險。”

“聽丞相的意思,是在懷疑本將軍欺君罔上了,還是說覺得聖上昏庸,識人不清?”這話說出來著實有些大逆不道,偏偏孫蘺說的一副雲淡風輕。

這麽一層壓下來,周書燁就算是再淡定也坐不住了,“孫將軍慎言,老臣一直對聖上忠心耿耿,堂中跪著的人的確無人能證明身份,方才的質疑也是在情理之中。”

孫蘺懶得和這個老狐貍扯嘴皮子,三個主審人裏面,謝知然一直保持沈默,周書燁純靠耍嘴皮子,至於孫蘺,擡手間便有侍衛將數十種刑具擡了上來。

緩緩邁步走至烏爾身邊,孫蘺好心的提醒道,“烏爾,若你識相,鬼城的事情最好事無巨細的交代清楚,不然這些刑具的滋味,你恐怕都要好好嘗嘗。”

邊說著的時候,順手拿了其中一件,放在手中把玩,順便給他介紹著。

程牧乘與周書燁當場喝止,生怕孫蘺繼續恐嚇下去,“怎麽可以私自動刑?孫將軍此舉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即便對方給孫蘺扣上了私自動刑的帽子,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對著侍衛吩咐道,“守好了宸王殿下與丞相大人,讓他們坐著好生喝茶。”

都是孫蘺的人守著,程牧乘即便想做什麽也有人攔著,沒有人會買他宸王的帳。

孫蘺手中的剜刀已經拍上了烏爾的臉,冰冰涼涼的,瞬間磨滅人生的欲望。

“若是怕,便早些把知道的都吐出來,不然......可是要吃許多苦頭的。”邊說著,剜刀的尖端已經緩緩的刺入了烏爾的外袍中。

只要再往前一分,就會刺入皮肉中,隨著無限深入,痛楚也會無限擴大。

這樣的場面,孫蘺早就習以為常,擡手讓侍衛把人擡下去 。都已經這副模樣了 ,也沒什麽好繼續審下去的了,總歸來日方長。

今日周書燁與程牧乘都格外被動,臨走前,還不忘對著孫蘺指責一番,“今日之事,老夫定會事無巨細面稟聖上定奪。”

“大人隨意。”孫蘺淡淡說了一句,看著周書燁當場拂袖離去,

倒是程牧乘在孫蘺身側停留了片刻,沈吟道,“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兄妹之間,竟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聞言,孫蘺轉面看向身側這個道貌岸然之人,擰著的雙眉瞬間松開,唇角浮現出一絲諷刺。

“我竟是不知曉,宸王殿下將我視作親妹......不過也是,當年宸王殿下可是親手將自己的妹妹送去和親的呢!”

孫蘺說的正是程染雪,堂堂五公主卻生生的被送去了和親,當年即便是生了鬼城之事,也硬生生將這位嬌生慣養的公主送去了西境之地。

明眼人都知曉,那樣的時候將程染雪送過去和送死有什麽區別,程染雪自己心中更是無比清楚。

所以這位公主年紀輕輕時便將自己葬身於大漠之中,也正是因此,兩國之間的關系不斷惡化,造就了現在這番局面。

雖說程染雪當初與她不合,可是一個好好的姑娘落到了這般結局,終究是令人唏噓的。

同是身為女子,孫蘺也可憐她,但也僅限於此。

提起過往那些事,程牧乘下意識的便不想再摻和,再加上一旁的謝知然朝著孫蘺走了過來,瞧了孫蘺一眼,也就離開了。

孫蘺與謝知然不算熟悉,如若不是因為程訶,只怕這兩人之間壓根不會有交集。

對著謝知然稍稍點了點頭,就算是和他打過招呼了,本想直接離開不料被他叫住,“殿下想見見您。”

步子頓住,孫蘺回頭看向他,謝知然正客套的笑著,“殿下約的是老地方。”

那個地方——胡記酒樓,說起來,自從征戰之後,她的確許久沒有去過了,也不知那處的酒香是否仍舊如記憶中的醇厚。

在門口翻身下馬的時候,孫蘺擡頭瞧了眼酒樓上的匾額,與之前一樣,燈籠早就在暮色之中亮了起來。

正是吃飯的時候,裏頭傳出來的酒香陣陣,她想起來有一位長輩許久沒有去拜訪了。

進了裏頭,徑直就看見程訶在的那桌,桌上的酒已經擺放好了。

“可惜今兒個來的突然,這酒本想著多帶幾壇子回去。”孫蘺擡手給自己滿上了,又看向程訶,擡手詢問。

小暴君自己接過,給自己倒了一半,“頭一回嘗嘗,還不知酒量深淺。”

程訶一本正經道,恰好小二來上菜,孫蘺雖然知曉他家的規矩,卻仍舊不死心的問了句,“這酒我能否多買些?”

此話一出,小二掀了眼皮,瞧了孫蘺一眼,像是發現什麽一般,又仔細打量了一陣,面上立馬堆起了笑,“您等等,我去幫您問問掌櫃。”

一瞬間,孫蘺有些意外,倒是沒想到自己還有這般運氣,笑著飲了口酒後道了句,“這倒是難得。”

不知程訶想起了什麽,看了孫蘺一陣子,也笑了笑,“今日應當是沾了阿姊的光了。”

孫蘺這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掌櫃的滿臉笑容的站在桌邊問道,“您可是孫將軍?”

這時候,孫蘺可算是想起來,之前入城時露了臉,倒也難怪這掌櫃居然識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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