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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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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回京的路上異常順暢,甚至半路上有人來接孫蘺,見到那人的時候,孫蘺面上露出玩味的笑。

兩隊人馬遙遙相望,程牧乘瞧見面前並駕齊驅的兩人,勒著馬往前走了幾步,朗聲道,

“聖上有令,鎮西大將軍孫蘺久傳未歸,怕路途遙遠生出意外,特派本王前來迎接。”

這般說辭冠冕堂皇,孫蘺心中自然是清楚,不過是因為她在西胡逗留事件過久,皇帝也有些不放心了。

兩邊都是體面人,左右說出來的都是些體面話。

“將軍立下赫赫戰功,乃是國之棟梁,聖上對將軍安危可是擔心的緊吶!”

聞言,孫蘺客氣回應道,“聖上對臣向來是愛護有加,只是實在是戰事繁忙,所以才這般晚折返。”

在西胡這一仗上,孫蘺戰功赫赫,是誰都不能否認的事實,也正是因此,即便面前這人都能猜到她是有意拖延,卻也什麽都不能說。

總歸要掂量掂量,她如今在朝中乃至於國於民的份量幾何。

程牧乘手中悄悄攥緊了韁繩,面上倒是不顯,仍舊掛著溫潤的笑,目光帶著幾分涼意移向了孫蘺身旁跟著的程訶。

這次多虧了程訶一路拖時間,不然她怕是沒有這般順利能將烏爾這條大魚這麽快就釣上來。

於是,她扯了扯韁繩,馬兒走了幾步,恰好自己就擋在了程訶面前,隔絕了程牧乘望過來的視線。

對方的意思很明顯,他沒法子幹涉孫蘺,但是辦事不力的卻是程訶,總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程訶是她罩著的人,她自然容不下他人對著小暴君指手畫腳。

“戰場兇險,十殿下到了月牙城後,是我一直派兵保護,也正是因此遲遲未曾接旨,皆是情有可原……想必聖上不會怪罪!”

言外之意,無論他們是功是過皆是聖上評定,他程牧乘無權插手。

雖說眼前的人面上不顯,可是當著眾人的面,卻也不好開口,一切只能等回京之後由皇帝定奪。

“聖上一向體恤,自然不會怪罪!”一句話,算是結束了,意味深長的目光略過面前兩人,隨後調轉了馬頭往回京的方向。

入夜,一行人留宿在了驛站。

程訶帶來的旨意是孫蘺將所有大軍全數領回京師,此次征戰已久,軍中尚且還有事情未曾全數料理完,更不提還有些傷員不能這麽快上路。

孫蘺帶回來的大軍不過是三分之一,剩下的還在月牙城留守,處理後續問題。

盡管如此,行軍人數也算不得少,有人疑心病重,夜半三更時便有人悄悄潛入眾人的屋中,挨個查看。

那人自窗中翻入將士們休息的房中時,孫蘺正守在檐上默默地看著那人的一舉一動。

程訶守在孫蘺身邊,一會兒看看下邊那人的動作,又擡頭瞧瞧孫蘺的神情,之後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那人挨個確認了房中休息的將士的臉,偷偷的離開之後,程訶才敢出聲。

“他是在找烏爾。”他肯定道,這一路上已經有人查看了多次將士們的身份,今日他們撞見也不是偶然的。

孫蘺方才提出要帶他上來賞月,他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又不是十五十六,天上這月看起來細如鉤,沒什麽好賞的。

“他們還當真是費盡了心思。”淡然的蓋上了檐上的瓦片,孫蘺不緊不慢道,程牧乘的舉動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為心虛的人就是這般,小動作不斷。好在孫蘺已經想到了這般情形,準備了萬全之策。

當初烏爾敏單方面宣布烏爾死於王城之亂中,但是並未有人親眼所見,按照程牧乘多疑的性子必然是不能放心的。

回來之前,孫蘺就打算好將所有將士拆分成了三批回京,所有人都以為她帶的這一批應該是先到京城的。

實際上,她這批的確是最先出發不假,但第二批出發的,腳程卻要快上許多。

在她與月牙城中的程訶會合,又在此處與程牧乘周旋時,只怕他們已經到了京城郊外。

夜色如墨,程訶看向孫蘺,女子的眼底晦暗不明。

他莫名發覺,孫蘺與他之間似乎生出了一道摸不著的隔閡,即便現在人就在眼前。

可是他好似怎麽都看不透她,也走不進她的心……

那天孫蘺偶然提起的事情,程訶獨自考慮了許久,他想得到皇位的目的很簡單——無非是不再受欺辱,以及往後能夠護住她罷了。

她既然想要,要了又何妨?只要是她想要的,無論什麽,他都會答應她。

或許是程訶瞧著孫蘺的目光過於熾熱,她正好擡頭,兩人之間四目相對。

孫蘺的目光中含著抹難以覺察的探究,程訶只覺得有一瞬間被抓包的尷尬。

“你怎麽了?”

瞧著程訶不太對勁,孫蘺開口問道,方才小暴君一直盯著她看,即便她那時候沒有擡頭也能感受到那道掙紮的視線。

頓了頓,程訶未曾開口,只是搖頭表示沒事。

孫蘺如今沒有太多精力放在程訶身上,對方既然沒說,她也不多問,轉頭繼續琢磨著烏爾的事情。

“程牧乘這般查驗之後若是沒有結果,只怕還會從別處著手。”孫蘺擡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按照如今的腳程,她們抵達京城正是月圓時。

扳倒程牧乘,烏爾是關鍵,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出事,孫蘺忍不住擰緊眉頭。

“這事盡在阿姊掌控中,烏爾定當會被安全送至京城,阿姊你就莫要擔憂了。”

程訶看著孫蘺這般辛苦的模樣,嘆了口氣,心間也悄悄染上了幾分對孫蘺的心疼。

可他如今能做的,也不過是這幾句蒼白無力的安慰。

或許是被孫蘺看出了自責,她擡手撫了撫程訶的腦袋,溫聲解釋道,“你也無需想太多,我並非擔心此事,只是怕程牧乘生出些節外生枝的事情。”

孫蘺邊說著,忍不住垂下眉眼繼續思索著,程訶順勢擡手將女子的手攏入掌心中。

常年沙場征戰殺敵,孫蘺的手摸起來有些粗糙,指腹與掌心中都有一層薄薄的繭。

程訶這般動作突然,孫蘺有些意外,擡眸看向他時,無意中撞入了熾熱的雙眸中。

兩人這般對視,突然就忘了應當說什麽,還是孫蘺先緩過神,手自然的從程訶的掌心中抽出來,有意揭過,“時候不早了,今日趕路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在指尖即將從手心中滑走的時候,程訶下意識的再次攥住了。

不知為何,程訶有種感覺,若是這次他不曾抓住,只怕是往後餘生都沒有機會了……

擡眸對上孫蘺帶著審視的目光,程訶喉結滾動,深吸了口氣,才啟唇道,“我如今已長大,阿姊莫要將我再視為幼時那般了。”

夜間寂靜,偶有幾聲藏於草木間的蟲鳴自月色下溢出,孫蘺看著面前的少年郎,唇角微微勾起,擡手拂開了程訶的掌。

指尖從程訶掌心完全抽離的那一瞬,他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突然被剜開了一塊般……

孫蘺立於屋檐之上,身後的殘血撒下稀碎的光,照映著女子挺拔的身姿,程訶擡頭仰望著面前的人。

從過去到現在,孫蘺於他而言都像是神明一般,只屬於他的神明。

現在,神明的指尖緩緩挑起程訶的下頜,向著他緩緩低頭,日日夜夜想著的人,突然離的越來越近。

直到,兩人之間能夠清楚的感受到相互之間的呼吸交纏,程訶小心翼翼的感受著,卻垂下眸子,不敢再與神明對視。

他怕藏於多年的心跡,被眼前的人所洞察,那是他一直埋藏於心中,不敢訴說的,只怕有朝一日被人窺見他的這般心思……更怕她知曉。

偏生時這般關頭,孫蘺卻能嗤笑出聲,瞧著面前不敢看她的小暴君,突然問道,“在外游歷的這幾年,你可曾遇見讓你驚鴻一瞥後便久久不忘的姑娘?”

這般問題,程訶當真仔細想了一陣子,隨後搖了搖頭。

這幾年,莫說遇見的姑娘讓他驚鴻一瞥,便是如今能記下有印象的姑娘,都不曾有。

溫熱的指尖自程訶下頜松開,孫蘺就著月光仔細的將程訶上下皆打量了一番。

“你如今已長成了翩翩少年郎,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世上的姑娘千千萬萬,你都未曾見過,也未曾嘗過情愛的滋味……就莫要憑著自己的感覺——先入為主了。”

話音落下,程訶面上猝不及防的紅了,他自然是聽懂了孫蘺的意思。

面前的人已然看穿了他那點心思,卻不曾接受,反倒是讓他去尋別的姑娘。

心中有些難受,程訶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酸澀還是局促,下意識的抿緊了唇,不再開口。

孫蘺見他這模樣便猜出了他的心思,拎著程訶從屋頂上下來了,才繼續道,“年少時曾經共患難的情誼不會變,我一直將你看做弟弟,若是你當真……中意我,便不能再如從前了。”

想了想,孫蘺再添上了句,“若是弟弟,我總覺著處處都需好生顧著你,若是共度一生,我總需要一個勢均力敵之人,相互扶持……”

聞言,程訶瞬間明白了孫蘺的意思,眸光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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