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關燈
第 85 章

兩人入了營帳不久,外頭便有人又重新送了一份飯菜過來。

食盒打開後,裏頭菜品的素淡讓孫蘺靜默了一瞬間,她想起來了一件事情。

因為她的一意孤行,如今的糧草實際有些緊張,只不過她現在一門心思想著要將烏爾揪出來,再加上程訶這回帶著人來......沒有太多的時間與精力讓她去好好考慮這個。

“行軍艱苦,如今只有這麽些能吃的,你在這兒休息一晚還是回去吧!”於她而言,程訶還是當年那個在宮中養尊處優的小皇子,即便在外游歷了三年,應當也沒有吃過這般苦才是。

邊說著,手還沒有碰到盛粥的勺子,已經有人搶先一步將粥盛好了放在她的面前。

“我本以為幾年未見,阿姊應當也是想見我的。”

這話聽起來,裹著三分落寞,程訶沒有給自己盛粥,在燭光下眉眼低斂著,正好在清雋的面容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陰影。

雖然明了小暴君這般模樣是有故意的成分在其中,但是這些年的情誼卻是說不得假。

這幾年兩人雖然不見面,但是常常互通書信,關系並未生疏。

孫蘺想了想,動筷子夾了些菜放在少年的碗中,“你也看見了。此處條件艱苦,若是強留了,只怕你受委屈。”

聞言,程訶立馬擡頭看向孫蘺,神色認真道,“行軍打仗這事,阿姊身為女子都是這般條件,何況我是男子,怎麽能算是吃苦?”

“況且,我此番來此處,本就是想來歷練一番,阿姊可莫要還將我當成當年的小娃娃看待才是。”

的確,若是忽視程訶的年紀,他這般瞧著的確已經算是個男子了,孫蘺算著,“我若是不曾記錯,明年開春的時候,你便要十六了吧!”

“這日子,過得真是極快的。”

最後這句話,近乎是呢喃出來的,若非是程訶就坐在她身旁,只怕是不能聽清楚。

“阿姊先用膳吧!”夜間有些冷,方才冒著熱氣的粥如今也涼下來了,再不吃的話就要重新準備了,程訶給自己也盛上了一碗,“剩下的話咱們可以慢慢說。”

兩人一邊用膳,程訶順便將自己一路上過來時如何拖慢使團的進度一事講給孫蘺聽。

“這一路上,可是多虧了我,阿姊可是要好好感謝我!”說這話的時候,程訶看起來就像是要討糖果吃的孩子,神情很是得意。

瞧見他這般,孫蘺忍俊不禁,擡手像小時候那般扯了扯他的臉。

剎那間,少年的面容上就像是染上了胭脂般迤邐,這反應落在孫蘺的眼中,讓她瞬間玩性大發。

柔軟的指腹再次戳上程訶白凈的臉蛋,孫蘺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寨子裏頭的土匪在強搶民男,但是這般離譜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也只是一閃而過。

對她而言,面前的程訶還是看起來更像是弟弟,乖巧且招人疼,“小十啊,小時候這般捏你都沒見你臉紅呢!最多也就咧個嘴,表示自己不高興,怎麽現在還害羞了。”

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程訶擡頭認真的看著面前的孫蘺,在燭光面前,瞬間起身——溫軟的唇直接印上了孫蘺的臉頰。

唇與肌膚親近的那一瞬間,孫蘺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程訶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彌漫在周身。

她突然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程訶如今已經是一個男子了。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但是孫蘺感覺自己就像被不知什麽地方的電流擊中了,睜大眼睛楞楞的看著面前的程訶......

直到反應過來又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那時,她突然稍稍擡手,但是理智回籠的那一瞬間,她將手緊緊握成拳頭。

心思來回翻轉了好幾遍,最後她對著一直含笑看著自己的程訶。不知是不是因為這番外出游歷的緣由,漆黑的瞳仁中她試圖探究,卻是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於是,結束四目相對後,她試圖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冷靜下來,還沒有摸到茶壺的手柄時,已經被小暴君搶了先。

孫蘺只好端坐著,看著面前茶壺中的茶水倒入杯中,隨後莫名說了一句,“此次回京,聖上可有向你提過婚娶之事?”

恰在此時,這杯水正好倒完,孫蘺也分不清面前的人是否怔楞了一瞬間,但是面上比方才掛著笑時分明冷凝了幾分。

“阿姊怕是忘了,我上頭還有兄長也尚未成婚。”

這樣的話題在兩人之似乎有些尷尬,孫蘺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經過沖刷,方才亂糟糟的腦子瞬間涼了下來。

方才那個舉動,雖說在這個時代或許出格了些,但是放在她之前的那個時代,倒是沒有什麽問題。

她只能理解為,這是小暴君因為方才她捏臉嘲笑而做出的回應,到底是她不對在先。

孫蘺清了清嗓子,打算就此揭過這事,“罷了,若是有心儀的姑娘,可以告訴我。”

這頭剛剛說完,程訶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孫蘺卻立馬接了下句......

“對了,我這邊還會需要些時間,你這邊可還能再拖上一陣子?”孫蘺有意用正事岔開話題,有些事情她也怕再繼續說下去。

程訶也順了孫蘺的心思,方才的事情不再談起,而是開始說起正事,“按照正常應該早就到了,路上的意外太多,父皇那邊自然是已經生出來懷疑。”

這事孫蘺知曉很是棘手,若是聖上到時候以此事為難程訶,她必定會想法子解決的。

看著孫蘺忍不住蹙起眉頭,程訶的心中釋然了幾分,再說出來的話也存了安慰的心思在裏頭。

“這事我有分寸,就算是回去之後在父皇面前我總歸也有自己的說法。”程訶答應孫蘺的時候便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應當如何答覆皇帝,從未想過讓孫蘺給他收拾這堆爛攤子。

“可是,如今我仍舊是想問阿姊一句,拖延至此究竟是為何?”

這原因程訶若是自己猜,心中也是隱隱有數的,可是他仍舊是想讓孫蘺親口告訴他。

當年的事情,孫蘺本就未曾想過瞞著程訶,如今他既然問了,她自然應當全數告訴他。

鬼城的事情,當初程訶也親自來了,但是聽聞的也只是撲風捉影,自然沒有孫蘺知曉的多。

“那些人經審問之後,說鬼城這事情幕後主使之人是烏爾,但是我找了烏爾幾年都未曾找到。”提起烏爾,孫蘺眸光中忍不住閃爍過冷光。

當初朝中必然是有人庇護烏爾,但是鬼城的事情敗露在這些人的計劃之外,這件事情鬧得太大了。

等所有的事情被捋清楚之後,烏爾已經逃了。

直到她收到消息,西胡王如今已是強弩之末的狀態,膝下的幾個王子必然要開始爭奪皇位,而當年叛逃的烏爾如今也是秘密潛回西胡。

爭儲這種事情,孫蘺本是不感興趣,西胡人要怪就得怪烏爾現在一時興起又跑了回去,她自然是要好好攪合一番。

征戰近一年時間,如今老西胡王已經死透了,皇位終究是落在了二皇子手中,但是他卻沒有本事坐穩。

說到了這份上,程訶自然是已經明白了孫蘺的打算,“你在等西胡人自己將烏爾交出來?”

“也可以這般想。”孫蘺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案桌。

這般形勢緊迫,若是西胡人當真直到烏爾在什麽地方,只怕是早就已經將人綁過來,送到了孫蘺面前。

如今這情況,只能說——大概西胡人自己都摸不清楚烏爾到底藏匿在什麽地方。

“若是阿姊當真踏破了西胡王城都未曾將烏爾找出來,又當如何?”程訶看向孫蘺,並非是他潑冷水,而是這樣的可能極大,而孫蘺則是看向營帳外。

“若是當真西胡國破都不能找出烏爾——我便只能屠盡西胡人,以告慰弟兄們的在天之靈了。”孫蘺邊說著,唇邊露出一絲笑,讓人莫名瘆得慌。

若是但時候,孫蘺當真將今夜這話付諸於行動,只怕史書上會狠狠地給她留下殘暴之名。

可是程訶卻能明白,當年那件事情究竟給孫蘺留下了多少傷痛。

其實這麽多年,孫蘺或許都沒有放過自己,當年若是沒有鬼城那件事情,之後在東夷雪山之下,孫楚卿與程鈺也不會全部葬身於異國,便是如今都不曾尋回屍身。

他清晰的記得,自己在京中曾經遠遠的看著孫蘺將孫楚卿與程鈺兩人扶靈回京是如何場面。

哀莫大於心死,也不過如此。

“我會幫你,信我。”安慰說出來,只剩下多餘,程訶唯一能做的便是幫孫蘺達成所願。

聞言,孫蘺瞧了他一眼,面上的神色有些覆雜,“我方才以為你只會覺得我殘暴。”

少年蹲下身子,仰頭看向面前的人,目光虔誠,奉若神明,“你是我的阿姊,是天底下最最好之人。你的所作所為,四哥與世子都會明白的,那些弟兄們也會明白的。”

程訶將孫蘺的手攥緊於掌中,冰涼的手終於在此刻多了一絲溫度,緩緩延伸入了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