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關燈
第 68 章

堂外有人逆著光緩緩入內,聽聞聲音的時候,郡王妃第臉色變了一瞬,隨即閉上了嘴。

便是方才想要耍脾氣的衛書凝,這會兒看見兄長進來了,面上也有幾分忌憚,甚至身子還往郡王妃身後縮了縮。

經過孫蘺面前的時候,衛書擎甚至吝嗇分給她一個眼神,只是似笑非笑的盯著郡王妃。

“兒子這些日子忙碌,甚少去看您,是兒子的不是,也難怪您以為我不在府中,這才讓殿下誤會了。”

郡王妃聽著這話,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她如何能聽不出來,衛書擎不過是拐彎抹角的警告她——不要插手他的事情罷了。

她若是當真不知曉衛書擎是回了府中,不僅僅是府中下人有問題,更說明了她管家不力。

這些年裏,衛書擎也算是她一手撫養長大的,雖是說不上對他到底有多上心,可是總歸是沒有苛待過的。

有些事情,得過且過的,便也就算了。

可是這小白眼狼偏偏就是一個餵不熟的,如今竟是屢次三番的拂了她這個當家主母的面子。

每每想到此處,郡王妃就恨得捏緊了自己的錦帕。

如今府中有外人在,婦人的眉眼微微上挑,即便是心中不滿,人前也不會展露半分。

“大概是你昨晚回來的晚,那時我已經歇下了,之後下人們就忘了這麽一回事。”

這般理由的確是再正常不過,衛書擎也未曾說什麽,權當是給了郡王妃臺階下。

早上這事情,也就算是過去了。

再看看旁邊的孫蘺靜待於廳內,郡王妃面上勉強擠了絲笑出來,帶著衛書凝便先走了。

待到這兩人走遠些,衛書擎才在這廳中尋了個位子隨意坐下,瞧了孫蘺一眼,但是那般的目光實在是算不上友善。

“殿下突然光臨,不知有何貴幹?”淺淺喝了口茶,衛書擎口中稱了句殿下,但是也沒將孫蘺真的就當一回事。

只是順便擡了擡下巴讓孫蘺自己尋個位置坐下,也算是他招呼好了。

這些細節,孫蘺倒也不在乎,徑直自己坐了下來,直接道,“此番不曾打招呼前來尋世子是我唐突了,還望世子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

孫蘺鮮少能有這般恭敬禮貌的姿態,更別提面前這人她心中自發的有幾分厭惡,但是事急從權。

沈吟片刻之後,孫蘺看向衛書擎,眸底中一片澄凈,“此番,我想請衛世子幫個忙,如今也只有您能夠幫助我這個忙了。”

這話說一半留一半,衛書擎聽罷,不動聲色,茶水擱置在一旁,修長的指尖一圈一圈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稍等片刻未曾等到對方給回音,孫蘺心中躊躇越發,會找衛書擎也算是兵行險招,其實對方什麽反應,她都能想得到。

“聽聞距離京城不遠處的雲城,郡王尚有些駐兵在那處,所以我鬥膽借下衛世子手中的兵。”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的時間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便是衛書擎都不曾料到孫蘺竟然會說出這般話。

頓了片刻,他甚至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怎麽敢......”

“我敢。”還未等他說完,孫蘺便已經給出了答案,目光之中絲毫沒有半分退讓。

活了這麽多年,衛書擎還是頭一回見過孫蘺這般的女子,分明是行理虧之事,可是這氣勢卻是比他都要強上幾分。

“殿下敢,可是衛某不敢,衛某賭不起衛氏全族的命。”

一句話,便斷絕了孫蘺所有的念想,他衛家也是將門世家,若是龍椅之上那人為國為民以身而戰,他絕不退縮。

可是,他卻不會去賭上衛家所有人的性命去拉別人一把,他並非善人。

即便孫蘺沒有說,衛書擎心中也清楚,能將這位公主逼得親自登門借兵,只怕東夷那塊如今已是危急萬分。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衛書擎於她而言就像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會這麽容易死心。

“若是衛家的兵符是我偷的呢?”

此話一出,宛若一石激起千層浪,衛書擎看向孫蘺的目光中滿是震驚。

好一會兒,他才帶著不可思議的語氣道,“你若是這般,不就等同於葬送孫氏滿門。”

盜竊兵符,私自調兵,樁樁條條都是罪同謀犯,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衛書擎看向孫蘺,面前這人竟是這般淡定,眉頭都不眨一下的與自己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著實是過於瘋狂了。

“只要世子點頭答應,我保證這事情不會牽連到你們衛家半分,世子只需要告訴我,這個兵,借還是不借?”

她看向坐於上座的男子,衛書擎此人,她之前多少聽聞過他的聲名,在京城中也算得上是君子作為之人。

便是孫楚卿之前也偶有提起與自己齊名的這位少年將軍,盡管兩人之間的交集不多,卻也是相互欣賞的。

她便是在賭衛書擎的心思,賭他會答應她。

可是良久之後,面前的男人只是沈聲對她道了一句,“抱歉!”

仍舊是——拒絕了。

這一瞬間,孫蘺掐在掌心中的指甲竟是不慎破了血肉,血就這般順著掌紋一直落在了指尖。

“這件事,我還是希望衛世子能夠拋棄過往的成見,如若您願意答應,便是孫家的恩人,亦是我的恩人。”孫蘺一字一句道,這般諾言已是千金重了。

面前的女子赤忱至此,便是衛書擎心中也忍不住動搖了兩分,但是他仍舊對著孫蘺道了聲,“抱歉!”

話音剛落,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又再添上了句,“事關大局,在下肩負衛氏全族上下性命,還請殿下諒解。”

聞言,孫蘺扯了扯唇角,算是露出了一抹笑,但是笑的十分的難看,“此番,是我叨擾世子了。”

淺淺頷首,便轉身離開了,甚至不曾來得及等到衛書擎喊來下人送客。

在郡王府中不過是呆了短短半個時辰,出來時,她忘了一眼天,甚至有幾分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掀開簾子上馬車時,坐在裏頭的書棋嘆聲道,“即便我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卻也不得不看著你這麽做。”

“我知道。”孫蘺很平靜,有些事情無需多說,她們都很清楚。

現在是關鍵時候,她最不能的就是自亂陣腳,孫楚卿的命——還系在她身上。

借兵接不到,她當真是不知曉,人都應當

猛然間,孫蘺像是想起什麽一般,握住身旁書棋的小臂,平日裏沈靜如水的眸中此刻竟是有一瞬的激動。

“你可記得之前你同我提過的,那時候被帶走了多少人?”

孫蘺說的便是之前她未曾收到的那些信,她如今生出了個念頭,若是能將被帶走的那些人帶回來……

聽完她說的話,書棋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我只知道他們當初帶走了三萬人,只留了一半給孫楚卿。”

“這事離現在也有快一個月了,當初又是假傳聖意,想來被帶走的這些人,應當都會被處理了。”

征戰近一年的時間,孫楚卿帶著所有將士沖鋒陷陣,大大小小各種戰役從未出現過任何敗績。

若非是這一年宛若戰神般的聲名震懾了整個東夷,孫楚卿絕沒有可能帶著剩下這些人守到至今。

“可是,手中若是當真有四萬兵馬,為何東夷會是這樣一番境況?”

對於孫楚卿用兵布陣的本事,孫蘺再清楚不過了,即便是他手中只有四萬兵馬,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說起此事,便是書棋作為旁觀者,也不免惋惜此事。

“半個月前的赤牙谷那一戰,折損了將近兩萬將士,軍中有細作,將軍情全都洩露了出去,便是孫楚卿他自己都差點沒有回來。”

這件事情,書棋原本不想告訴孫蘺的,兜兜轉轉,孫楚卿的命運好像就是如此,這般慘況告訴她也不過是讓她徒增傷心罷了。

赤牙谷之中,也是天道無眼,要收了孫楚卿的命去,先是讓東夷得知了有埋伏之事,隨後定下將計就計。

那一日,赤牙谷中正好遇上山崩地陷這等天災,兩萬多的將士盡數折損在了那處。

整整十日過去,突然裂開的地面不知有多少將士們就這麽葬身了進去。

若非是孫楚卿身邊的副將拼死相護,甚至為了他舍了自己一雙腿,才將人救了回來。

可是即便如此,孫楚卿仍舊斷了一臂。

“她也是守到了孫楚卿醒來之後,才敢回京城通風報信的。”書棋那時候日日守在孫楚卿的塌前,生怕眨眼人就沒了。

只是回來搬救兵這事,書棋卻是瞞著孫楚卿做的。

聽完所有的事情,孫蘺久久不曾開口,原來有些人,當真是命中註定了,連老天都要亡了他。

過了許久,孫蘺的唇角勾勒出了一抹嘲諷,“東夷那邊出了這般大的事情,竟然都無人知曉,京中更是半分風聲都不曾有……”

“他們怕不是想將北邊那幾座城拱手相讓給東夷……”

當真是可笑至極,明明是拼命守護百姓,保家衛國之人,竟是有人喪盡天良寧願以兩萬忠魂為陪葬,也要亡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