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方才孫蘺的問話,容妃好似未曾聽見般,並未回答。

只是,在無人註意之處,容妃置於桌子底部的手指甲緊緊掐著掌心 。若是再用些力氣,手掌心的皮肉,便能劃破。

酒過三巡,這場生日宴便也就結束了。

孫蘺本是想將容妃送回宮中,卻是不想被婉拒了。容妃看著不遠處的花樹,緩緩道,“今日春光正好,我正好想瞧瞧外頭開的這些花,你回去好生歇著,我這有宮人陪著便好。”

她既然這般說了,孫蘺自是不好再多言。

與容妃道別之後,孫蘺便帶著梨星一同離開了。只是兩人還沒走多遠,身後便有人趕了上來。

大概是因為離得太遠,趕上來走的太急,美人的臉蛋已經泛起了緋色,小口喘著氣對孫蘺見了禮,“臣女見過殿下。”

孫蘺往前走了兩步,將面前的姑娘扶起了身子,“林姑娘不必多禮,此處並無外人,這般急匆匆趕來——有話不妨直說。”

聞言,林枝薇面上稍稍猶豫,小心擡頭悄悄看了看孫蘺的面色,“臣女來,是想與殿下解釋——方才,並非有意失禮,實在是......”

“若是此事,林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趨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說著,孫蘺看著她微微一笑,“再說,我與姑娘本就是萍水相逢,姑娘如此,本宮反倒安心些。”

這會兒,林枝薇的臉上,紅的越發的厲害了,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被戳穿之後的窘迫。

初春的涼風輕輕拂過兩人的裙踞,林枝薇久久不曾再開口,孫蘺見狀,轉身便打算離開。

“殿下留步。”

林枝薇在身後喚住孫蘺,輕輕咬著唇,在孫蘺是目光中顯得有些難為情,囁喏著,“此次前來,臣女實際上還有一事相求。”

再次轉身,孫蘺只是微笑著看向林枝薇,未語。

見狀,林枝薇又上前兩步,猶豫的看了眼跟在孫蘺身後的梨月,終究是咬牙說出了目的。

“若是殿下願意助臣女成為辰王正妃,臣女願意助殿下與辰王重歸於好。”

周圍寂靜了一瞬間,孫蘺搖了搖頭,“本宮與辰王之間,從來就是粉飾太平,林姑娘費心了。”

拒絕後,走出兩步,孫蘺又頓了頓,“本宮倒是覺得林姑娘未必要執著於六皇兄,好男兒千千萬,若是能真心對待姑娘,才是良人。”

言盡於此,至於林枝薇究竟選擇怎麽做,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孫蘺離開之後,林枝薇一人在花園中站了許久。直到程牧乘出現在她身後,瞧著女子形單影只,似是在此處獨處了許久。

畢竟是心尖兒上頭的人,忍不住走上前在身後將人擁入懷中,“你身子單薄,怎麽不多加一件披風?”

身後男子清冽的氣息很容易便縈繞於林枝薇的周身,若是程牧乘願意瞧一瞧面前姑娘的臉蛋,便能夠發現平日清麗的眸子如今微微泛著紅。

片刻後,林枝薇不著痕跡的從身後男子的懷中掙紮出來,微微擡起臉,眼眶中隱約閃爍著淚光。

兩人之間正是如膠似漆時,程牧乘又如何會忍心看著心上人眼底含淚,剛想擡手為她拭去,卻不想她先偏開了頭。

“臣女今日,還未曾恭賀殿下大喜——想來不日,便能被聖上賜婚。”林枝薇含著淚,咬著唇一字一句道。

這般楚楚可憐,自是惹人憐惜。

“阿薇,莫要這般說,你是最知我心意的。”

程牧乘邊說著,有些急,抓著女子的手便忍不住捂在自己的心口上,望著林枝薇,仿佛滿心滿眼都裝著她。

面前的男子出身高貴,本就是極為優秀的,被這般深情望著,林枝薇心中不曾動容是假的。

對程牧乘的心動,她或許能騙的了別人,但是騙不到自己。這份溫情,久了,就會忍不住沈溺於其中,不可自拔。

可是轉念,她卻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被抓住的手,不著痕跡的想從程牧乘灼熱的掌心中抽出來,卻是動不了。

她垂下頭,低聲對著面前的人道,“辰王殿下,臣女所求不多,只是想要一份獨一無二的真心與平淡安穩的日子罷了,若是您給不了,還是放臣女離開吧!”

一番話風輕雲淡,卻宛若冰錐般將程牧乘的心絞的血肉模糊。

他無法想象,過去對著他溫柔小意、兩情相悅的愛人,竟是這般快便能抽身而出。

似乎沈溺於過去的人,一直都只有他一人罷了。

程牧乘擡手捏住林枝薇精致小巧的下頜,紅著眼眶,咬牙切齒道,“林枝薇,你可敢看著本王的眼睛,將方才的話——再說一便?”

他既然這般說了,林枝薇便如他所願,擡眸看向程牧乘,面上未曾起波瀾,“臣女只想求全心全意,若是殿下給不了,還是放了臣女吧!”

“你!”程牧乘想說什麽,可是瞧著面前女子心如死水的模樣,卻仍舊沒說下去。

松開捏住女子下頜的手指,用力按著眼前人的後頸,未曾再多言一個字,便狠狠地吻了下去。

或許,這稱不上是一個吻,不過是程牧乘單方面的啃咬,從林枝薇的唇吻至深處,後頸箍得人生疼。

大概是知曉程牧乘如今正是氣在頭上,此時的林枝薇宛若失了靈魂的傀儡一般,面上冷淡至極,雙手垂在兩邊,任由程牧乘緊緊抱著自己,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一陣子,程牧乘終於松了手,將懷中的人松開了。

便是她看自己的目光再冷淡,也無法改變被他吻過之後,女子雙頰上出現的那兩抹嫣紅,令他心中忍不住動容。

他懷中的這個女人,總歸還是愛他的。

程牧乘溫柔的擡手理了理林枝薇鬢邊方才被他弄亂的發,又小心的撫了她的臉蛋,抵著女子的額間,極盡溫柔的哄著道,“阿薇,莫要惹我生氣,我脾氣不好,乖一些,嗯?”

方才的那個吻,給了程牧乘如今極大的耐心,林枝薇仍舊默不作聲,他只當做女子是耍小脾氣。

這樣的撒嬌,未觸及程牧乘的底線,他並不討厭,甚至有幾分喜歡在其中。

安撫一番,便是足夠,以至於離開時,程牧乘面上甚至帶著幾分神清氣爽。

未曾瞧見,不遠處的假山石後,有女子悄悄探頭瞧著他,待林枝薇被丫鬟扶著離開的時候,目光中愈發的滿是憤恨。

手中的絲帕甚至,生生的被女子撕裂了。

沒多久,程牧乘與林枝薇的事情便傳到了孫蘺的耳中。聽聞時,孫蘺恰好從小煙爐中將最後一塊燃盡的香清出來。

現在的林枝薇倒是比書中的聰明許多。

在原書中,程牧辰雖然與她初見時鐘情,但是總歸還是喜新厭舊之人,待他娶了林枝薇做側妃,過了蜜月期,新鮮感便就過去了。

至於之後的情投意合,不過是林枝薇使了手段得來的。

即便再出色的少女,在這樣以夫為天的時代,面臨失寵都會被折磨的面目全非。

至於往後如何,全看各人造化罷了。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方才離開時,她才會說一番那樣的話給林枝薇聽。

她相信,林枝薇定能夠明白其中意思。

不然,她重蹈她母親的覆轍不過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還給這兩人之間添了些難度。這般好戲,若是只有她一人看,便是不值當。

若是將那位小郡主與婧弱也一同圍觀,才是真正的精彩。

即便是跟了孫蘺整整一日,可是跟在孫蘺身邊,梨星就是覺著渾身緊繃著。

孫蘺也無意為難這個小丫頭,季司正回來的時候,她便讓這小丫頭退下了。

殿內一時間只剩下兩個人。

“看來姑姑已經考慮好了,要替本宮守著這玉枝殿。”孫蘺慵懶的倚著身後的軟枕,手肘頂著,雙指輕輕撐著腦袋看向季司正。

無形之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壓迫感。

“奴婢今日已經見過了皇後娘娘,娘娘說去留都交給奴婢自己選擇。”

唐寧朝給季司正的選擇是,留在孫蘺身邊,或是出宮。

如果是現在出宮,季司正便能衣食無憂的過上一輩子。分明是極好的選擇,可是季司正偏偏鬼使神差的,還是選擇了留在宮中。

聞言,孫蘺只是笑了笑,擡手瞧了瞧被自己糟蹋的褪了色的指甲,有些醜。

“姑姑不妨說說為何,本宮聽了緣由,說不定這心中——能踏實些。”

說的漫不經心,可是季司正心中卻是格外的清楚,這個回答關乎她的去留。

背上忍不住冒出一層薄汗,卻仍舊是直挺挺的跪在了孫蘺面前,“奴婢這一世都是孤身一人,無兒無女,放出宮去養老,這日子或許會過得快活,可也不過是一陣子。”

“奴婢在這宮中呆的太久了,便也習慣了,此次便想隨著殿下,賭上一把。”

說完,季司正對著孫蘺深深的拜了一拜,未曾起。

直到片刻之後,少女起身,親手將人扶起了身,嬌嬌柔柔道,“那往後,便請姑姑多多照應了。”

話音落下,季司正便知曉,自己這一關——過去了!

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季司正又給方才躺回榻上的主子倒好了茶水,“按照您的吩咐,方才小郡主也看見了,那般的模樣好似是有些生氣的。”

孫蘺聽後,抿唇一笑,小姑娘這般反應自然是正常的。方才她已經打聽過了這位小郡主從小就是被嬌寵大的。

脾氣估摸著不會比程染雪差幾分,不過是平時收斂著,瞧著像是個乖巧的模樣。

“她有脾氣,自然會去找人撒出去,說說婧弱吧!她又是如何?”

若是按照孫蘺的計劃,不過是這位小姑娘會去找林枝薇的麻煩,這陣子林姑娘的日子只怕是算不上好過的。

但是如果她會善加利用,便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拿下程牧乘,也是輕而易舉的。而她,只不過是作為旁觀者,將此事提前了一些罷了。

至於婧弱,關系到的是皇帝,她想看看這位冷靜自持的女官最後究竟會鬧出怎麽樣的動靜出來。

提起婧弱此人,季司正難得的有幾分猶豫,緊接著搖了搖頭,“婧弱姑娘——面上很是平淡,奴婢也沒能夠瞧出些什麽。”

“倒也沒事,”孫蘺聽罷,也不失望,“必要的時候,本宮再給她們添上一把火便是了。”

......

德妃生辰宴後,京中便有些知情人將消息傳了出來,辰王即將娶親,娶的還是郡王家的小郡主。

對於此事,兩家都持默認態度,可是正做著女紅的林枝薇再聽的時候卻仍舊是忍不住楞神,手上的針刺破了手指。

一滴血便落在了還未繡完的帕子上。

林枝薇看著那一抹紮眼的紅色,罷了——

“小姐,不好了!”外頭,林府的丫鬟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嘴裏頭一直念叨著,“不好了!”

林枝薇蹙緊了眉頭,“何事這般慌張,若是讓人瞧見了,你又要挨罰。”

只是,這事事關重大,丫鬟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挨罰的事情了,撲通直接跪在了林枝薇面前。

“小姐,您快去看看吧!今日有人上門來提親,老爺和夫人正在前堂說著此事吶!那人聽說——”

後邊的字,丫鬟試探著看了看林枝薇的臉色,有些不忍心,但仍舊說了出來,“奴婢聽聞,那人好似是個傻子!”

瞬間,林枝薇眼前一黑。

她何時,竟是已經淪落至,要與傻子議親的地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