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下賭場(四)

關燈
地下賭場(四)

二樓,顧白站在房間裏,專心盯著門。細微腳步聲不急不緩,隔著房門一點點靠近,直到停下。

他迅速開門,一把拽過門外的人,將其拉進了房間。“仙師這麽急嗎?”

熟悉又輕佻的聲音響在耳側,被拽進房間的那人雙臂一伸,戲弄般靠近。

顧白松開手,嫌棄般拍拍衣袖,“你還真喜歡這個殼子,捅了一劍都不耽誤你用。”

他的對面,遲暮勾著嘴角,默認了這句話。

顧白不想浪費時間,便不再和他廢話,“一樓裝了暗械,能暗中引導人的情緒,以及昨晚三樓死了只魔。”

談起正經事,那邪氣風流的遲暮轉眼間變成了冷淡沈穩的奚尊主,“你想上三樓?”

顧白點了點頭,“早上公布的暗規則應該與那只魔有關,我想看看,早做防範。”

奚長漠道,“可以,等會我帶你上去。”

顧白有些驚訝,“這麽有把握?”

奚長漠笑笑,“你也說我別有用心,那怎麽可能就只有幾個傀儡在這裏?”

“高調求親的魔界尊主,冷漠狠心的小奚,以及這個一身風流的小廝遲暮。”

顧白意味深長地掃了他兩眼,“我有的時候真的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奚尊主。”

奚長漠淡定回望,“你覺得哪個是哪個就是。”

顧白嘴角抽了抽,有些無語,“要點臉吧。”

把騙人說的這麽輕描淡寫,臉皮著實厚。

他無奈擺擺手,伸手想推開門出去,又停了一下,背對奚長漠道,“清理門戶的時候小心一點。”

這話說得頗為別扭,似是說話的人不經常這般囑咐人。

奚長漠微微楞了一瞬,眼神驀地溫柔下來,“你也小心。”

這算是承認了他來賭場的目的,顧白放松下來,緊張而握緊的手也松了下來,他搭在門上的手用力,推開了房門。

由於三樓位置特殊,這一樓的看守要比二樓嚴上幾分,上樓要亮身份牌,驗過身份才可以通過。

“遲總管,您這是?”

樓梯口,兩個守衛一臉為難,眼神不停瞟向掩了面目的顧白。

奚長漠掀起眼皮,不鹹不淡的看了兩人一眼,“我的人還要查驗嗎?”

“這.......規矩擺在這,我們也不好違抗。”

奚長漠眼尾壓出一道鋒利線條,冷冷拽過掛在顧白身上的身份牌,直接扔給了那兩個守衛,“那就好好看看。”

守衛手忙腳亂的來回看了兩眼,才恭恭敬敬的遞了回來。

顧白心底有些疑惑,但壓了下來,只安靜跟在奚長漠身後,一路七拐八繞,終於停在一間屋子前,他手心忽然被一個毛茸茸的爪子撓了一下。

他低頭看,一雙滴溜溜轉的黑眼睛沖他眨巴兩下,刷的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塊身份牌落在他手裏。

顧白懂了,將身份牌好好掛在了身上,小心翼翼地,一旁地奚長漠倒是看不過眼了。

“摔了又沒事,這麽小心幹什麽?”

顧白自顧自笑了兩聲,也不接話,走進房間裏,留給他一個背影。

奚長漠眸光暗沈,暗自後悔幾秒,早就說得把那只只知道吃的肥獸送到血池裏鍛煉一下。

三樓的房間與二樓的大差不差,屋內布置一目了然,顧白照例在房間裏摸了一圈,摸出三顆圓球,隨手毀了,才檢查起細節。

奚長漠靠在門框上,並不出手幫忙,只是視線隨著顧白變動。

那只魔的屍體早就處理幹凈,只餘地板上暗綠色血跡泅進縫隙裏,顯出這裏發生過的事。

顧白蹲下伸手想要抹一下血跡,卻被出言阻止。

“哪怕是個低魔,血也會腐蝕靈體,仙師還是離遠點吧。”

奚長漠走過來一起蹲下,將顧白伸出的手擋了回去,他隨手一抹,摩挲兩下,道,“昨夜死的,大概在我去找你那個時候。”

顧白眼睫閃了兩下,眼眸出現波動,他拍拍手起身,“我再找找有沒有別的線索。”

說完,便扭頭翻找起櫃子。

片刻後,他朝奚長漠揮了揮手,“沒別的了,先下去吧,別引起懷疑。”

奚長漠不疑有他,神色自然地帶著他下樓。

只是走到二樓,對面有兩人站在欄桿處,一人臉上滿是冰冷怒氣,另一人垂著眸一臉無奈。“郎山奈,魏百部?”

顧白疑惑出聲,這兩人怎麽在?奚長漠跟著看過去,“你認識?”

顧白隨口回,“之前在酒館認識的,看起來這兩人又吵起來了,進來賭場也不過一天,這吵的第二架了。”

奚長漠並不關心這兩人,只是看顧白有幾分上心,便道,“想勸?”

顧白搖搖頭,又點點頭,“一直吵肯定不安全,但這又是別人的私事,不好管。”

“那就勸架。”奚長漠說著一把扯下顧白地身份牌,朝對面扔了過去。

身份牌感覺到不對勁,嗖地一下變大,轉眼間,一只小黑狗正正撞向郎山奈。

郎山奈下意識用手接住,將小狗撈到了懷裏。

他臉上帶著不解,扭頭看向對面,只見那裏顧白朝他揮揮手,示意他照顧幾天小狗。

魏百部只瞥了一眼對面,便面無表情與小黑對視,好一會兒,他伸出手指彈了一下小黑。

小黑哼哼唧唧,往郎山奈懷裏又縮了幾下,看起來很不樂意,眼睛黑溜溜的,水汪汪看著抱著自己的人。

看著對面兩人氣氛好上一些,顧白松了口氣,說實話,剛才奚長漠把小黑扔出去地時候,他有一瞬間是懵逼的。

因為奚長漠出手太過迅速、果斷,咻的一下小黑就飛出去了,他差點以為這是要高空拋物。

對面小黑在極短的時間裏,成功擠進了那兩人中間,撒嬌賣萌那叫一個熟練。

顧白嘖了一聲,“綠茶小狗。”

恰好聽到這句話的奚長漠略微懵圈,但聽不懂不代表看不懂,他用目光微微譴責了下那只原型兇狠卻偏愛裝乖的夢獸。

而感受到主人目光的小黑權當沒看見,歡天喜地的被抱著離開了。

“那我也下去了。”顧白扭頭朝奚長漠笑了笑,一派輕松。

他一如往常般混入一樓,周圍聚集的人很好的阻隔了某些暗處的視線,賭場最頂上是華麗繁覆的燈,不知道做了什麽手腳,燭火能照亮整個賭場。

深入地下的賭場卻能供這麽多人生活,這中間所付出時間金錢,怕是不敢想。

顧白靠在柱子上,臉上遮蓋的面巾他已經扔掉,略顯橙黃的燭火落在他眉眼上,在周遭的吵鬧裏,平白多了幾分憂愁。

一顆血紅骰子在他手心裏忽隱忽現,忽地拋了出去,骰子在眼前劃過,又落回手心。

修長手指張開,四點安靜朝上。他又拋了一次,依舊是四點,接下來三次,全都是四點。

他手指摩挲著骰子,棱角抵在手心,彰顯著存在感。

片刻後,他出現在四十七號賭桌前,將身份牌隨意扔在桌上,開始晉升身份。

只是在賭局開始前,他朝著荷官問了一個問題,“荷官有等級之分嗎?”

那荷官帶著面具,雙手撐在桌沿,嘴角溢出一絲玩味,“當然有,客人。”

顧白聽著這熟悉的腔調,嘴角實在忍不住抽了抽,按耐住想要扶額的沖動,他面無表情道,“那麽,我可以命令你,讓我贏嗎?”

荷官啊了一聲,“命令啊,客人。”

顧白挑挑眉,“不行嗎?最低級的荷官先生?”

荷官手指輕點桌沿,勾起嘴角,“當然可以,只不過我很好奇,客人為何會想到命令?”

顧白冷冷擡眸,“你話太多了,我沒有義務向一個荷官解釋。”

荷官遺憾搖頭,“客人有些無趣了。”

顧白懶得理他不著調的話,這戲精,不演上兩把跟渾身不舒服一樣。

荷官拿起骰盅,十分敷衍的搖了兩下,往桌上一放,手指點在骰盅上面的圓球上,“猜一個?”

顧白接受著對面若有似無的視線,壞心眼的選了個,“小。”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他有些不耐煩,在揭開答案,身份牌晉升後,趁著還沒公布,他飛快離開了現場。

躲避掉那群人覆雜的打量,他上了二樓,剛出現在走廊裏,大廳便響起那道冷漠的聲音。

“某位客人成功晉升,發現暗規則。”

“暗規則三,高級別永遠對低級別有天然壓制,命令無法違抗。”

顧白警惕著四周,他已經吸引了太多人註意,如今暗規則公布,必然會有人過來試探他。

他垂眸看向手裏緊握的骰子,暗自心想,“得加快速度,早點結束這個幻境。”

對,這裏是幻境,顧白已經確定這個所謂的地下賭場,只是‘逢’制造出來的幻境。

昨天進來的時候,他尚在疑惑一個深埋地下的地方,是如何保證所有人的生存的?

過於明亮的大燈,永遠走不到頭的大廳,以及數不清的房間,這已經遠超人力所能為。

今早他發現的蛛網暗械,埋在墻壁邊上,當時他只是以為是用來影響人情緒的,現在看來應該是用來穩定這個過於龐大幻境的。

而這枚骰子,才是讓他確定這是幻境的真正原因。

那個死了魔的房間確實沒留下線索,但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這枚骰子,血紅色,他只在奚長漠手裏見過。

所以,從始至終,這就是針對他一個人的局,而拿了令牌進來的郎山奈,化作荷官的奚長漠,以及莫名神秘的舟扶疏,都是抱著目的,主動進入幻境。

他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人到底有什麽目的,他要出去。

幻境待得越久,出去就越困難,血餘日只有三天,也就是說,‘逢’的局只需要三天時間,他得提前破了這個幻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