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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母親都會愛自己的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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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母親都會愛自己的孩子嗎

兩人步行至一樓,在樓梯間他們聽到一個女人大喊大叫的聲音,她正厲聲質問著保安為什麽不讓自己進去。

不遠處,保安再三解釋:“這位女士,沒有這棟大廈入住公司的出入卡、邀請函,一律不準進去,或者您也可以打電話詢問一下,您……”

“你他媽算什麽東西……”

隨後是不堪入耳的臟話。

聽了那女人滿嘴臟話的汙言穢語,周生眉頭一皺,宋一伸手捂著他的雙耳說:“不能讓那些汙言穢語臟了我們周總的耳朵。”

“馬屁精。”

周生笑了笑,他握著宋一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鴨絨衣的口袋裏。今天是周日,辦公大廈裏的人員並不多,宋一肆無忌憚地掛在他身後,兩個人的手在口袋裏攪動著,交換著彼此的溫度。

“我要見周生,就那個剛登上市傑出青年的周生。”

兩人已經上了幾節樓梯,聽到這句話,紛紛頓足。

宋一望向周生:“她說要見你?”

周生當然也聽到了,怎麽會點名要見他呢?

因為張旭陽的原因,他的人情關系單薄的可憐,幾乎沒有什麽交好的朋友,更別提還是女的了。但如果是工作上的來往夥伴,應該……個人素質會高點?

兩人不約而同地從步梯間探出大半個身子,他們望著不遠處一樓的門禁處,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們和保安進行口頭爭執,然後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兩臉無措。

“你真不認識?”

“反正我沒印象。”

“那我們就快點上去,快點回家,今天我給你熬粥喝好不好啊。”

“那就幸苦我們宋小少爺了。”

周生又打量了那個女人一眼,似乎隱隱想起來了什麽。

兩人隨後步行至公司,周生拿到自己需要的資料後剛要離開,公司的值班人員敲門進來,神色尷尬地說物業處打來了電話,有一位女士自稱是周生的母親……

周生想了想,他讓公司人員提前下班、迅速離開,一個都不準留下。

二十分鐘後,一個身著紅色大衣的女人帶著一個約摸十二三歲的孩子來到了周生的辦公室。

她生有一張美麗精致的面孔,這張臉和周生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

宋一在望見女人那雙明媚多情的桃花眼時,一霎那立馬明白了周生身上那股自然流露出來的“勾人”的“媚勁”來自哪裏。

是他的母親生來就給他的。

辦公室裏,四雙眼睛無聲地對視著,空氣中處處飄著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甜膩的香水味道。

女人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神情很是疲憊,她的眼睛極其不自然得把辦公室環境打量了一遍,不知怎的,忽然來了精神。她竟上前跪在地上,拉著周生的手說:”生生,是媽媽,看清楚,真的是媽媽。媽媽小時候教過你,媽媽叫周麗麗,你還記得嗎,‘麗’是美麗的‘麗’?”

女人拿著周生的手往自己的臉上蹭,周生卻僵硬著身體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躲避著女人雙手的觸碰。

他興許還在宕機中,不明白“自己的母親”怎麽說冒出來就冒出來了。

兩人多少年沒有見過面了?八歲那年他被自己的親媽遺棄在了牡丹街孤兒院,那時候他沒有戶口,也不識字,所以孤兒院沒有一丁點幫他尋親的線索。

今年他二十四歲,眼看快二十五了。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十七年了啊。

揮之不去的陰影原來也已經陪伴他十七年了。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張口說話:“你來……是想幹什麽?”

聽到周生終於開口說話,周麗麗的淚腺像是崩塌了一般,淚水掉個不停,有些還滴在兩人緊握的雙手上。

她哭的相當淒慘,似乎當初被丟在孤兒院大門的那個人是她,而不是周生。

面對被自己親手拋棄的兒子,周麗麗一時並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她伸手擦著淚,想要抱住周生,卻被宋一一把推開,癱坐在地上。

宋一厭惡地說:“離他遠點,你不準碰他。”

她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周生的生活步入正軌了找上門,目的顯而易見。

宋一把周生護在身後,確定他情緒還算穩定後,這才站到他身側,還給了周麗麗一個滿是警告的眼神。

周麗麗帶來的孩子似乎被宋一的舉止嚇著了,他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漠然地註視著這一切。

女人站起來,想解釋,卻又百口莫辯,她只能蒼白的解釋道:“我、我也是被逼無奈。生生,媽媽真的是……”

周生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望著眼神慌亂的周麗麗:“你把我丟在福利院門口,哪怕回一次頭.....我等你給我買水回來,等了17年。哪怕你回一次頭,我可能都不會這麽恨你……”

宋一順著周生的意思,說到:“你只要告訴我們,當年為什麽拋下周生就行了。實話實說,別玩兒什麽花招。”

這也是周生十幾年的疑惑。

午夜夢醒,曾經想起這些他甚至會整夜的失眠睡不著。

女人很慌亂,她緊張地舔舐著嘴唇。良久,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氣說:“生下你的時候我才19歲,我不懂事……可我真的沒有想丟下你不管。你還記得嗎,媽媽帶你去過游樂園,還給你買了糖人,我怎麽會不愛你呢?可是後來,我又懷孕了,那男人說不想我帶上個拖油瓶,周生你肯定不是拖油瓶……我想帶你一起走的,可我懷孕了,四個月,流不掉了,我……”

所以她選了那個男人,拋下了自己養了八年的兒子。

女人的辯解並不能讓周生信服,這理由聽著何等荒唐。

宋一打量了下女人身後的孩子,最多十二、三歲,懷孕了四個月、流不掉的孩子哪去了?

周生指著那孩子問:“小孩兒,你多大了。”

周生的語氣冷漠到極點,他一向待人隨和,宋一也從來沒有聽過周生用這樣的語氣和誰講過話。

男孩兒倔強地把頭偏向一側,不配合回答。女人卻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拉到懷裏介紹說:“這是周贖,十四歲了。周贖,叫哥哥,快點。”

周贖卻並不配合周麗麗的吩咐,只是低著頭不看人,也不說話。

“你這孩子,我來的時候怎麽和你交代的?叫啊,你這孩子。”

此刻,周生的情緒已經平穩下來,他雙手抱胸,沒有感情地看著女人上演了一出獨角戲。

“都是野種,稱哪門子兄、道哪門子弟呢。”

女人啞然,似乎根本沒想到周生會這麽評價自己的身世,如此羞辱自己的母親。

周生又說:“那個你選擇留下的孩子呢?”

周生還是覺得不甘心,為什麽自己跟著周麗麗相依為命了八年,卻不及一個沒有出生謀面的孩子。

周麗麗抱緊懷裏的周贖,她說道:“我不知道,他生下就先天不足,身體還有缺陷,醫生說保不住了,那挨千刀的跑了,我沒錢,我……”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周生釋懷一笑,替她說出了答案:“所以你也跑了是吧。”

周麗麗握緊拳頭:“你不能這樣說我,我生了你……”

周生戲言:“我是婊子生的。”

女人驚慌地望著周生,她眼神空洞,似乎不敢相信他在說些什麽荒唐話。

周生穿上羽絨服,一手夾著自己要用到的文件夾,一手拉著宋一說:“對不起,周女士,我還有事要先走了,您自便。”

臨出門,周生又說道:“你不是我的母親,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周生握緊宋一的手尋找安全感,可想要乞求的安全感沒有,被遺棄時的恐懼感撲面而來。

宋一為他戴上帽子,伏在他耳邊說:“周生,別多想了。”

周生擡頭,帽子遮去了他大半張臉,但宋一能看到,周生的嘴唇微微顫抖,他似乎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沒辦法,人總是用別人犯下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剛回到家,周生就拐進浴室裏洗澡,那女人碰了他的手,搞得他現在渾身不適,總覺得那兒那兒都是她的香水味兒。

宋一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浴室鬧他,他去廚房用電飯煲定時煮了粥,想著一會讓周生喝一點暖暖胃。

淘米、切蘋果、下鍋、定時開火,前後不過五分鐘,做完後他無事可做,幹脆扒光了自己的衣服上床給周生暖被窩。

扒光睡舒服,他不明白周生為什麽喜歡穿睡衣睡覺,哪怕剛做完也急於洗澡套衣服。

周生剛洗完澡出來,宋一就連忙坐直身子,他靠著床背向周生伸出雙手,故意露出八顆牙標準微笑,服務十分周到的說:“老婆,快過來,抱抱。”

“瞎叫什麽。”

周生用手揉了揉鼻子,這次他沒有著急去穿睡衣,而是光溜溜的擡腿上床,鉆進了宋一懷裏。

周生孩子似得趴在宋一身上,宋一給他裹緊了被子,兩人就露了個腦袋在外面。

房間安靜的出奇,“砰-砰-”,靜的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良久,周生開口道:“宋一,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想讓周麗麗來攪合我們的生活。

宋一撫摸著他的脖子:“哥,你又沒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幹嘛向我道歉。說回你吧,其實你一直很期望她來找你不是嗎?”

周生趴在他胸口,手指不知所措的在宋一的鎖骨上滑動著:“沒那麽期盼吧,曾經也只是偶爾會想起來她,現在很少了。我不想要她做我的母親,但我沒得選,我是不是很自私啊宋一。”

“你……她拋棄了一個又一個孩子,虎毒尚不食子,周麗麗這才是自私。無論你選擇做什麽,都是為我好,我都知道。”

“謝謝你哦,周生哥哥。”

周生趴在宋一肩頭輕輕啃咬,聽到宋一的道謝,他伸出一只手揉搓著宋一的臉。

宋一拉著那只手親了親:“她以前對你好嗎?”

周生想了想,說:“是好的吧,記不太清了,印象裏她倒是沒打罵過我,就是經常餓肚子。”

宋一懷疑周生的胃就是那時餓壞的:“還有呢?”

還有……周生想不起來了。

良久,周生說:“她經常換男人算嗎?”

“宋一,你也知道,我最討厭三心二意的人。”

所以周生從一開始就討厭張旭陽那種人,女朋友無縫交接,換了一個又一個,最後甚至把這種花花念頭打在了自己身上。

“那你討厭你小師弟嗎?”

“接觸不多,他也喜歡腳踏幾只船嗎?”

宋一:“……”

劉樹人倒不至於腳踏幾只船,但同時追好多漂亮姑娘的騷操作卻時常發生。

聽不見宋一的回應,周生繼續道:“我也記不清她做什麽工作了,她就像很多小姑娘一樣喜歡買衣服,喜歡化妝,喜歡漂亮美麗。她手很巧的,會給我改衣服,比如把大裙子改成小裙子,小香風套裝改成適合我穿的小禮服……”

“她生下我時還沒有成年,有時候想想,真的是……辛苦她了。”

周生說得極不情願,但這些又都是事實,無可否認。

宋一的註意力全在前半段,他忍不住打斷周生說:“所以,你的穿著打扮也是受那時候影響嗎?”

周生無法反駁,他的衣服確實偏向中性,有的幹脆是女裝;他喜歡留中長發,喜歡化妝示人,喜歡自己……笑起來滿是周麗麗的樣子。

他的穿著打扮確實偏向於魅惑妖嬈,沒辦法,他的審美最早定型於拋棄自己的母親。

宋一心疼地摸著他的背說:“哥,你把自己活成了她的樣子。”

周生說:“算是吧,我小時候做夢都在想她回來接我。可是那怕是做夢,她也沒有帶我離開過孤兒院一次。其實我早就死心了。”

所以,當周麗麗出現的時候,周生發現自己已經不需要她了,他甚至很恐慌,害怕那個女人會破壞自己現在的生活。

害怕她打擾到宋一。

“對不起,我是個很自私的人。”

宋一說:“我不準你這麽說自己,我們周生才賺了一點點的錢,就把自己來之不易的收入用於公益中,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是自私的人呢?你可是咱們晏城的傑出青年代表啊,萬裏挑一,我們要相信政府、群眾的眼光。”

兩人緊緊相偎,享受著獨屬於他們的安逸時光。

“我媽要是來接我,我就得跟著她去天堂了。”宋一突然開口說道。

周生知道宋一母親遭人殺害的事情,這幾年也了解了些細節,他不願提起這事傷宋一的心,只好變相安慰他說:“沒機會了,你以後只能跟我上天堂!”

宋一說:“好好安置你媽媽吧,我不介意的。”

“我恨她,我根本不想管她。”

周生瞇著眼,想著周麗麗旁邊的小男孩:“但那個男孩......”

自己經歷過黑暗,就總想著給別人留一盞燈。宋一知道周生在可憐那個小男孩,他的周生怎麽能這麽善良呢!

那天周生說了很多在孤兒院的的事。

為了等母親,孤兒院大門的漆脫落的更快了。

——因為孩子們總是結伴在孤兒院門口等著有人來接自己。

孤兒院裏,沒有人願意領養他。

——因為自己去的時候已經8歲了,都怕養不熟。

原來自己是黑戶。

——因為查無此人。

原來出租屋外面的世界這麽大。

——不僅僅是電視看到的那樣,人們要上學、上班,出租屋外面的人更為繁忙,要應對各種事情。

原來電視下面那一排方框框是漢字。

原來小朋友們都是要接受義務教育的。

原來他是一個八歲了還什麽都不懂的傻瓜。

說到這裏,周生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孤兒院的阿姨們問我媽媽叫什麽名字,我說叫‘周麗’,阿姨問我,那個‘麗’,我說不知道。她上班的時候我自己在出租屋玩兒,我都八歲了還沒上學。我那時候很笨也不識字,對什麽都不上心,記性也差。如果識字的話,或許我就能找到她了。”

“雖然我現在經常往孤兒院跑,但其實,我很討厭哪裏。”

周生笑著說出這些話,宋一卻聽的難受,周生笑得他心疼。

宋一心想:我的周生啊,受這麽大委屈還笑的出來。

“哥,別笑了,我怕。”

“不笑我難受,我總不能為這個哭吧,她現在不值得我為她落淚了。”

“嗯,誰也不值得你為他落淚,包括我。”

“宋一,你不能對不起我,你只能愛我。”

“嗯,好,我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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