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過去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過去
白榆確實感嘆過，他來的太晚，在世界融合之初讓閻鏡黎一個人受了太多苦。
若是有後悔藥，當初說什麽也要掏空家底買個前排座位傳送球，讓他早到一些，早遇見他，保護他。
可當白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睡回了暗衛房，他人都傻了。
臥槽，真回去了！？
白榆猛的坐起，赤著腳就要往外跑。屋內有人驚醒，楞了一下開口：“暗一，你幹嘛去啊？！”
門被推開，屋外月色朦朧。冷風猛的吹來，撲到身上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這麽真實？
樹葉動了幾下，一道身影從樹上跳下來，對著他道：“怎麽，樹上睡習慣了，回屋裏難受？那咱兩換換，我去屋裏。”
“暗二？”白榆喃喃。
暗二迷茫一瞬，疑惑：“是我啊，不認識啦？”
不能說不認識，只能說等比例縮小。
白榆喉頭一哽，猛地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大高個縮水了，雖然也不低但是真的整個人變小了！
暗二難得在冰山臉上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他伸手在白榆眼前晃了晃：“怎麽了，這個模樣。”
“現在…”話頓了一下“當朝皇帝是哪位？”
“嗯？”暗二挑眉，暗一突然問這做甚。
“你莫不是被人假扮了吧。”
白榆冷臉抿唇，暗一的氣質學了個十成十：“你說呢。”
他們都是暗衛，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私下裏也不擔心什麽犯大忌，雖不能直言，但旁敲側擊還是可以的。
暗二撇嘴：“還能是誰，閻將軍帶回來的那位。”
蕭南笙。
“閻將軍，閻析？”
“嗯，不過按理說已經不能稱為將軍了，昨日已進大牢了，明日問斬。”
“問斬？”
白榆楞住，不是一杯毒酒嗎？怎麽成了問斬？莫非另有隱情？
-
白榆半靠在樹上，硬生生睜眼熬了半個晚上。直到第二天黎明，天邊剛剛亮起。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沖進了主院。
暗衛一般不見影蹤，除非主子有令，不然不得現身。
白榆此番行為，早已越界。
他冷著臉邁進院子，擡眼的瞬間正碰見屋內圍在一起的人。
中間愁眉苦臉坐著的是一個已經上了年齡的老人，她手裏握著一把扶仗，低著頭，臉色難看，聞聲擡眼直直看向白榆。
身邊的女眷紛紛擡頭，被註視的瞬間白榆有些僵硬。時間太久，他早就記不清當初給的數據裏說的誰是誰。
老嫗聲音嚴厲，掃了一眼確認他的身份：“無人傳喚，誰允許你在這的？！”
白榆默了一瞬，背後的手指輕轉，體內瞬間湧起一股磅礴的靈力。
怪了。
他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莫名其妙的來到了十幾年前？身型也變了，但靈力竟然還在。
他低低在腦海裏呼喚系統，系統滴滴兩聲，回他道：‘宿主，你知道的，我現在除了自娛自樂，沒有能力了已經，這不是我幹的。’
“……”
話沒錯，他已經在小世界留了三年了，系統的能力早就被收走了。
“問你話呢！”
見他不語，老嫗垂眼狠狠拍了下桌子。
白榆這才擡頭，腦海裏轉圈，剛準備開口，便聽見門外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
“人呢，速來接旨！”
是宮裏來的人。
老嫗握著扶杖的手死緊，在身邊人的攙扶下，步履蹣跚的走到前方。
白榆側身默默退至後面，瞥了一眼並沒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
太監清清嗓子，臉上笑容惡狠狠：“奉天承運，皇帝昭曰。罪臣閻析，通敵叛國，枉為人臣，以權謀私，意圖動搖國之根本。證據確鑿，不得狡辯。於今日午時在正安門前，敲鐘問斬！”
話未落，老嫗手顫的已經握不住扶杖，她發絲花白，神色枯槁悲愴，滿腔憤恨只有一句：“我兒，冤枉！”
“放開我！你松手！”
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只是那時的他性子薄涼，總是波瀾不驚，語調平平。而如今入耳的聲音，飽含焦急憤怒，還有少年的稚嫩。
白榆定住的身型直立，他幾乎聞聲而動，一眼鎖定了那個少年。
閻鏡黎。
小鏡黎身上套著墨青色的衣服，頭發有些淩亂，大概是因為掙紮了好久，脖子上有一道血印子，他一眼便看見了。
身後的隨從緊張不已：“老夫人，小公子他非要來…”
“憑什麽關我！父親都要被他們冤死了，還不讓我去！”
“放肆！”
太監一甩拂塵，皺著細眉獰道：“證據確鑿，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鏡黎沒吭聲，只是盯著老夫人看：“我要去正安門，你不讓我去，我自己去。”
扶杖猛的一砸地，老夫人低聲搖頭：“罷了，來人，去正安門。”
-
正安門前人擠人，裏三圈外三圈。白榆就跟在小鏡黎身後，或許是都急著去正安門，也沒人在過問他的問題。
人群有人認出來來人，默默的讓開了一條道路。
“是叛國賊的家眷。”
已經有人這麽叫了。
小鏡黎壓著聲音反駁：“我父親是將軍！不是叛國賊！”
圍觀人群只是笑笑，都上刑場了，還狡辯呢。
白榆垂眼，手心緊攥。幾步走到小鏡黎身邊。他啟唇，說出了許久未喊過的稱呼：“主子。”
小鏡黎撇他一眼便急匆匆收回了，拉住旁邊老夫人的袖子帶上了哭腔：“真的救不了父親嗎。”
老夫人嘴唇微抖，道：“等。”
她給信王傳了信，雖然信王早已遠離朝堂。但畢竟是皇帝名義上的兄長，看面子總要拖上一拖。
午時三刻，太陽當頭。
座上的刑官擡手一揮：“押犯人閻析。”
白榆皺眉，難不成真是斬首而死？可鏡黎明明說是毒酒。
“系統，我若動手會影響世界走向嗎？這裏是平行世界嗎還是曾經…”
‘每個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什麽所謂的平行世界，不同分□□種只能分成小天地，算不得世界。’
所以…
這或許是夢，或許是曾經，他若出手便可能影響後續一切。
白榆垂眼看著小鏡黎紅通的眼睛，恍惚釋然一笑。
“最多不過是不再相見，若他能從此過的順遂開心，少一個我也未嘗不可。”
“大人！大人！”
遠處吵吵嚷嚷的聲音逐漸大聲，那個去押犯人的衙役猛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犯人…犯人已經死了！”
犯人，指的閻析。
白榆心裏一咯噔，不是斬首，鏡黎沒說錯，那看來就是毒酒。只不過後續蕭南笙自導自演加了個斬首示眾的流程，好讓閻析的死更合法合規。
而且…
監刑的大人冷笑一聲，竟然毫不意外：“看來此人是畏罪自殺了。”
死無對證。
“不可能…”老嫗踉蹌著往後退著，手裏的扶杖歪斜。
恰在此時，信王的人遠道而來，騎著馬匹高呼：“刀下留人！”
巧，太巧了。
一切都那麽巧合的晚了一步。
閻析早已死亡。
信王，當真不知情？
“你胡說八道！”
“我要見父親！讓我見父親！”
小鏡黎瘋狂的往前沖，白榆眼疾手快的攔住他，以防他撞在侍衛的刀口。
“讓你見見又如何。”監刑擡擡手：“把人擡上來，讓百姓們看看賣國賊的嘴臉什麽樣。”
信王來使眉頭一皺，不滿道：“死者為大，出言三思。”
人躺在木板架上，被人擡著出來，面上蓋著白布，手指處已經烏黑。
死了這麽久，毒素早就蔓延全身了吧。這群人可真是有恃無恐，如此光明正大的將人露在這裏。
風吹過一角，露出死者半邊蒼白的臉頰。人群中一陣抽氣，推搡著往後退去。
小鏡黎就楞楞的站在那，一動不動，像是突然被按了關機鍵的玩偶。
白榆上前拽住他衣服一角，炙熱的午後慢慢傳來悲戚的哭聲。
監刑不耐的擺擺手：“既然罪臣已死，時辰也已過，今日便到這。”
“大人。”老嫗聲音沈重：“我兒屍首可讓我閻家帶回。”
監刑頓了頓，視線飄忽與人群中一個帶著闈帽的人對上。然後咳了幾聲，厲色道：“少廢話，帶走帶走！”
他這可不是讓閻家帶走，而是對著站那的下屬催促。
老嫗身型顫顫：“你們一群畜生！”
她兒枉死，閻家背上子虛烏有的罪名，如今就連屍首都不被允許帶走。
信王來使瞥眉，想說什麽，但回想起出門前王爺的交代，終究是閉了嘴未發一言。
“放手，你們要把屍體帶去哪？！”
一女眷猛地掙開阻攔，高喊著撲過去：“朗朗乾坤竟然還有如此冤案！閻家上下滿門忠烈，世代為民為國，如今被汙蔑被陷害的罪名，竟是如此荒唐倉促的決斷，無審查無鐵證，就連冤者也要被你們毒死，當人眼瞎看不出來？真是蒼天無眼！”
“放肆！你敢質疑禦令！”
女子冷嘲一聲：“反正你們也不會放過閻家，我看這座上的天子是忘了當年他怎麽上的位了！忘恩負義！殘害忠臣！昏君！”
…
白榆聞言說不上震驚，倒有種意料之外的感覺。閻家上下本就性子剛硬不屈。
他手裏還拽著小鏡黎，對方似乎被這幾聲驚醒了。反應過來就要沖上去，白榆這時的年齡與他差不多，身型相仿要拉住一個理智脫節的人，不算輕松。
但無奈他有靈力，遏制小鏡黎簡直輕松松松。小鏡黎幾番掙紮無果後，氣憤的轉頭打他：“松開我！”
年紀不大，手勁不小。
白榆眼底閃爍著心疼，按照發展，過不久皇帝又該下旨召見鏡黎，然後宮刑，發配女眷。懸梁自刎，以及被公主帶走…
想想他就呼吸急促，更不要說看著他在經歷一遍這些。
上方摔牌子大喊放肆的，下屬緊張的不敢動作，女子高聲直言，信王來者勒著馬繩倉皇後退，想要遠離這是非之地。還有周圍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亂的一踏糊塗。
白榆放松了力道，揉了揉小鏡黎的手腕，低語：“總歸是要打的，不差這一兩次。”
他坐不到於事無睹，哪怕這裏可能會改變他們的未來。
不就是不見嗎。
若是他能安穩一聲，避開這些痛苦的事情，不再相見又如何。
他微微低下身子，直直的看向小鏡黎。這種動作對主子做，有些越矩的成分在，但一時間兩人竟都未察覺。
“我幫你。”
他本就不算大好人，在這裏經歷了那麽多，早就不是稚嫩心性了。更不要說，蕭南笙這波人本身還是惡人，他除惡報仇天經地義。
小鏡黎楞住一瞬，就要開口說話。前方卻突然傳來眾人驚呼。
他忙扭頭看去，只見亂糟糟的人群之上，一柄長劍懸立在半空，通體金黃，上方環繞著金龍圖案，散發著金光。
下方直指之地是他父親屍體放置的地方，劍端被光覆蓋，泛開來恰好蓋在了屍體周圍。金色的一圈，看起來倒像是什麽神聖的祭祀。
小鏡黎手心緊攥，臉上浮現同樣的茫然之色。但神智卻不可置信的告訴他，是暗一的手筆，是他的暗衛。
“這…這是什麽…”
底下的的百姓滿眼驚異，連監刑也楞了許久哆哆嗦嗦的指著那柄劍：“何人裝神弄鬼！”
白榆默默垂眼，還好他有囤物資的習慣。空間裏什麽都有，這個長劍名號‘染華’之前壓箱底，這次反手用上，小金龍幻影一盤，果然夠格。
對這些還信奉神佛的古人，神明和異象是再好不過的引入點。打著這種旗號，站在信仰至高點，做出的一切行為都自有人去替你辯駁。而且，修真在這裏本來也等同於神明，一柄神劍也理應如此。
“去！你去！”監刑大手一揮，指著一個下屬道：“你去把那罪犯屍體拉出來！”
那下屬一楞，瞥了一眼那邊奇異的景象有些打抖。
再一次聽到催促後，他一咬牙上前一步。
白榆見此默了一瞬，未曾說話。只是輕輕擡起手，瞬間一股溫和的靈力縈繞在眾人身邊，眾人只感覺被一只大手推開幾米，原本擁擠的地方瞬間空曠起來，獨留中間被白布蓋著的屍體，然後眾目睽睽下眨眼不見。
“……”
一陣寂靜後，監刑爆發出驚恐的聲音。
“快快快！快去稟告聖上，見鬼了！見鬼了！”
人群瞬間亂作一團，有人說是神跡有人說是鬼怪，但都生怕自己也會像剛剛那樣莫名消失，大家跑的一個比一個快，眨眼間空了大半。
白榆眨眨眼，側頭看向小鏡黎：“主子，我們走嗎？”
小鏡黎擡頭，望上那以前從未註意過的暗衛的眼睛。
平靜，深邃，還帶著有大膽的柔情。
小鏡黎莫名覺得安心，手緊了緊後點頭：“走。”
白榆既而擡頭，視線與老嫗對上，對方清明的眼睛看著他。然後突然敲了幾下扶杖：“走，回府。”
老太君就是老太君，一眼便看出來了他的意思。
府邸不近，但來回乘了馬車，倒也沒用多長時間。一下車，關了府門，便有人忍不住問出聲：“我們就這麽回來嗎？那…”
話未完，扶杖便傳來厚重的一聲響。
“你是何人，目的是什麽。”
老嫗直直瞪著白榆，周遭聞聲寂靜，她擡擡手：“黎兒過來。”
小鏡黎聞言躊躇一番，還是脫了白榆的手，跑到了老太君身邊。
白榆無奈的虛握兩下手，思考著怎麽說才更合適。
可是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會留下，能留下多久，這裏會不會改變未來，兩個世界的話那邊的自己又如何了…
撒謊不是好孩子。
季浮光不是，他也不是。
可這次，他想是一次。
他上前一步，指尖輕撫，那個在眾目之下消失的屍體，就這麽憑空出現在地上。
小鏡黎臉色一白，猛地上前掀開白布。
是閻析，是他的父親。
“我說我來自十年後，您信嗎。”
白榆聲音清冽，擡眼淡然的看向老嫗。
他若是沒有這變人的操作，她或許還會覺得被戲耍，如今卻不得不接著詢問：“那你為何回來。”
為何回來。
白榆唇齒輕抿，腦子裏轉了一圈，話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說什麽？
說她們的死亡？還是鏡黎的悲慘遭遇？
他嘆息一聲，直言道：“莫要問了，我無法告知。”
老太君靜靜的看著他，突然轉了話題：“那十年後…你還在鏡黎身邊當暗衛…不在了吧。”
她自問自答，不等回覆又道：“你看起來與之前很不一樣，你自稱我，不認為自己是下屬。”
一個自稱的變換，在古代不亞於地位的轉換。
“你要幫我們？如何幫？可有要求。”
老太君一次把話問了清楚。
白榆沒吭聲，有些話說出來就跟立了flag一樣，他不想說。
周遭寂靜，轉而有人開了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找信王嗎…”
“信王。”老太君默了一瞬，搖了搖頭，眼下她不覺得信王還能幫她們。她也想不通了。天子讓他們死，誰還能保她閻家。
“你..帶黎兒走，越遠越好。”
天子不會真的放過她們的，閻家可以落敗，可閻家的根不能滅。
剛要回答，門外就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
“主子。”白榆突然低聲：“我可以做你的刀，可以為你出生入死，無論任何人，我來殺。”
他想通了，他何時開始這麽優柔寡斷了。既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那他就不要想那麽多了，他來此是為了閻鏡黎，生也好死也好。他們現在的關系是主仆，沒有那些相處，沒有喜歡的情愫。他只是一個暗衛，一個聽從命令而動的暗衛，保護才是他的職責。
“什麽..”小鏡黎喃喃。
大門傳來砰砰的兩聲，然後應聲而開。
走在最前面的太監搖頭晃腦，捏著嗓子高聲：“來啊，把這小餘孽帶走。”
轉即就有兩人拿著劍上前。
老太君：“你們豈敢！”
“你們要帶他去哪？你們要做什麽？皇上明明下旨赦免了閻家家眷！”
“下旨？”來人冷哼：“誰見了？咱家怎麽沒見過。”
“你信口雌黃！”
“沒有就是沒有，咱家從不撒謊。”
對方擡擡手，跟著的人就沖面前的女眷猛地一推，手裏的劍也跟著劃上了脖頸。那女眷眼神一晃，身體反射性躲開，那一劍在她脖子上劃出了血跡，但萬幸沒傷著性命。
“芽芽姐！”
小鏡黎慌張的要過去，被老太君冷聲呵退：“站住！”
“懇請你，”老太君面向白榆：“帶他走。”
“走？”陰柔的聲音嗤笑：“今個誰也走不了。”
“動手！”
強入府邸的官兵持刀擄人，閻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是習過武的，只是雙拳難敵四手，幾番下來，身上隱隱可見傷口。
白榆只感覺握著的手越來越緊，扣著他的手發疼。說著帶閻鏡黎走，但行為不慌不忙，一個太監也能指揮人對閻家親眷肆意傷害。可見這蕭南笙本就奔著不留活口來的。
“暗一。”
白榆垂眼：“主子。”
“幫我。”
是一句懇求的語氣，他把自己放在了乞求者的位置上。白榆無言摸摸他的頭，低聲：“屬下遵命。”
修真者在凡界就是神明的存在，不然當初世界融合時也不會那般糟糕。
千萬人用劍殺需要一刀又一刀，可對於靈力深厚的修真者來說，只不過揮手之間。
來人不過幾十，白榆手掌起伏間便收割了一部分性命。
猶如變戲法般的場景，讓眾人怔楞。太監瞪大了眼，未來得及喊出聲，便咽了聲息。
不大的院子一時間只剩下血跡斑駁。
有些事一旦動手就沒有退路。
如果不斬草除根，再撲上來的報覆將更加殘忍。
手心一握，白榆用靈力捏出來了一個透亮的玉鐲子。他握著小鏡黎的手戴上：“它會保護你，莫要丟了。”
話落，身形一閃，手裏剛還殘留的溫熱轉瞬即逝。
‘宿主，蕭南笙怎麽也算個重要人物，你確定..’系統適時開口。
“主角不死，世界就不會坍塌。少他一個，世界的天道自會補齊，下一任皇帝是好是壞，無從得知。但我今日開了刃見了血，代表的是閻家，若我今日不除根，未來他的磨難只會更多。”
白榆幾息之間便到了皇宮，他閉眼放出神識，一寸寸探查過去。
“你說閻析哪來的...”
“肯定不可能啊，怎麽活得下來..”
“把廂房收拾了..”
“今個皇上說來娘娘這呢..”
“禦賜的..”
“準備..宴..請朝臣..”
“叛國賊呀..”
“叩見皇上。”
找到了。
眼裏墨色濃郁，白榆換上新衣服，帶上長長的帷帽。
.
“皇上，李公公已經去了一個時辰了，恐怕..”說著，便呵呵笑起來，滿面喜色。
蕭南笙靠著椅子，手裏翻著幾個奏折，聞言笑了一聲：“朕一向廉明，雖然閻家是罪臣餘孽，但念其以往功勳，更何況閻家多是女流之輩，不足為懼，饒她們一命都是朕善心大發。”
“就是，半個時辰就該到了。如今一個時辰過去了，那小餘孽還沒來，閻家真是不知好歹。”
當個人質而已，又不是要取他性命，磨嘰。
“去，帶著人看看李寶，別讓他和人發生什麽沖突，傳出去就不好了，至於閻析長子..留一口氣帶回來。”
“奴才明白。”
這人拱手，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小聲的關上了門。
恰在這時，空氣一陣扭動，面前空曠的殿內突然出現一抹人影，隱隱約約，看不真切。
蕭南笙立馬擡起了眼，聲音呵斥：“何人？！”
還沒走遠的下屬聽到動靜立馬掉頭，他以為皇上是在叫他，可當他發現剛剛才關上的木門怎麽也推不開時，大感不妙。
“皇上？皇上！來人，來人啊！”
白榆沒閑工夫放話，手一甩，化形的劍直逼對方門面去。
對方上來就打，蕭南笙倉皇之下竟來不及躲閃。
“嗡----”
敲鐘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白榆臉色一變，暗罵一聲。
他就說剛剛來的路上，越接近蕭南笙靈魂離體的感覺越強烈，他生怕天道插手，第一時間就祭了殺招，結果還是被格擋了。
該死的天道。
手腕翻動，然後猛地一推。
劍指在蕭南笙眉心，強勁的劍氣已經讓他眼珠子暴突，臉上泛起了紅血絲。
一道赤紅的圓從劍尾移到劍端，然後強行鎖在了蕭南笙脖頸上。
白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若你之後有任何謀害忠良，殘害他人之意，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嗡---”
“轟--”
巨大的力量將白榆推出去，然後世界暗下，白榆腦子嗡鳴，再沒印象。
-
“還沒醒？”
“公子，您這位朋友身體沒任何問題，就是不知為何一直不醒，要不您再看看別的大夫？”
閻鏡黎袖下拳頭捏的死緊，臉色黑沈的嚇人。
他與白榆來了青杉鎮游玩，誰知一夜沈睡起來便出了事。
白榆怎麽也不醒，他甚至猜想是不是對方悟到了什麽功法，陷入了沈思困在了玄游之境。
可按照白榆出去一會兒就要給他報告十遍的情況，怎麽也不像不聲不響獨自參悟的樣子。
他自己總靈力檢查半天，沒發現什麽問題。擔憂太甚，他甚至還去請了眾多大夫，生怕是一些尋常但他未發現的病。
結果一個又一個，都說沒問題，但是就是醒不過來。
他揮揮手讓大夫離開。
心裏的焦躁越發強烈，既然沒問題，為何久久不醒，難不成他只能幹等著嗎。
“白榆，你若在不醒，我…”
“咳咳…”
“……？！！”
白榆頭目暈眩，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音，誰在喊他。
眼睛慢慢睜開，映像逐漸清晰。他就看到閻鏡黎瞥著眉，正擔憂的看著他，嘴裏念叨著什麽。
“…你…點了嗎？疼…哪裏？”
斷斷續續的腦子轉了一會，理解了意思後搖了搖頭。
他沒事，他又回來了。
是天道遣他回來了，還是本身那就是一場夢。
白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心：“對不起。”
閻鏡黎不解：“你道什麽歉。”
白榆細細看他許久，歉疚的同時又升起微微的後怕。
他歪著頭蹭過去貼在他腿邊：“沒什麽，只是突然更愛更愛你了。”
聞言，對方眼睛一瞇，冷哼一聲：“先別愛，先給我解釋一下你這是怎麽回事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白榆確實感嘆過，他來的太晚，在世界融合之初讓閻鏡黎一個人受了太多苦。
若是有後悔藥，當初說什麽也要掏空家底買個前排座位傳送球，讓他早到一些，早遇見他，保護他。
可當白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睡回了暗衛房，他人都傻了。
臥槽，真回去了！？
白榆猛的坐起，赤著腳就要往外跑。屋內有人驚醒，楞了一下開口：“暗一，你幹嘛去啊？！”
門被推開，屋外月色朦朧。冷風猛的吹來，撲到身上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這麽真實？
樹葉動了幾下，一道身影從樹上跳下來，對著他道：“怎麽，樹上睡習慣了，回屋裏難受？那咱兩換換，我去屋裏。”
“暗二？”白榆喃喃。
暗二迷茫一瞬，疑惑：“是我啊，不認識啦？”
不能說不認識，只能說等比例縮小。
白榆喉頭一哽，猛地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大高個縮水了，雖然也不低但是真的整個人變小了！
暗二難得在冰山臉上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他伸手在白榆眼前晃了晃：“怎麽了，這個模樣。”
“現在…”話頓了一下“當朝皇帝是哪位？”
“嗯？”暗二挑眉，暗一突然問這做甚。
“你莫不是被人假扮了吧。”
白榆冷臉抿唇，暗一的氣質學了個十成十：“你說呢。”
他們都是暗衛，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私下裏也不擔心什麽犯大忌，雖不能直言，但旁敲側擊還是可以的。
暗二撇嘴：“還能是誰，閻將軍帶回來的那位。”
蕭南笙。
“閻將軍，閻析？”
“嗯，不過按理說已經不能稱為將軍了，昨日已進大牢了，明日問斬。”
“問斬？”
白榆楞住，不是一杯毒酒嗎？怎麽成了問斬？莫非另有隱情？
-
白榆半靠在樹上，硬生生睜眼熬了半個晚上。直到第二天黎明，天邊剛剛亮起。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沖進了主院。
暗衛一般不見影蹤，除非主子有令，不然不得現身。
白榆此番行為，早已越界。
他冷著臉邁進院子，擡眼的瞬間正碰見屋內圍在一起的人。
中間愁眉苦臉坐著的是一個已經上了年齡的老人，她手裏握著一把扶仗，低著頭，臉色難看，聞聲擡眼直直看向白榆。
身邊的女眷紛紛擡頭，被註視的瞬間白榆有些僵硬。時間太久，他早就記不清當初給的數據裏說的誰是誰。
老嫗聲音嚴厲，掃了一眼確認他的身份：“無人傳喚，誰允許你在這的？！”
白榆默了一瞬，背後的手指輕轉，體內瞬間湧起一股磅礴的靈力。
怪了。
他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莫名其妙的來到了十幾年前？身型也變了，但靈力竟然還在。
他低低在腦海裏呼喚系統，系統滴滴兩聲，回他道：‘宿主，你知道的，我現在除了自娛自樂，沒有能力了已經，這不是我幹的。’
“……”
話沒錯，他已經在小世界留了三年了，系統的能力早就被收走了。
“問你話呢！”
見他不語，老嫗垂眼狠狠拍了下桌子。
白榆這才擡頭，腦海裏轉圈，剛準備開口，便聽見門外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
“人呢，速來接旨！”
是宮裏來的人。
老嫗握著扶杖的手死緊，在身邊人的攙扶下，步履蹣跚的走到前方。
白榆側身默默退至後面，瞥了一眼並沒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
太監清清嗓子，臉上笑容惡狠狠：“奉天承運，皇帝昭曰。罪臣閻析，通敵叛國，枉為人臣，以權謀私，意圖動搖國之根本。證據確鑿，不得狡辯。於今日午時在正安門前，敲鐘問斬！”
話未落，老嫗手顫的已經握不住扶杖，她發絲花白，神色枯槁悲愴，滿腔憤恨只有一句：“我兒，冤枉！”
“放開我！你松手！”
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只是那時的他性子薄涼，總是波瀾不驚，語調平平。而如今入耳的聲音，飽含焦急憤怒，還有少年的稚嫩。
白榆定住的身型直立，他幾乎聞聲而動，一眼鎖定了那個少年。
閻鏡黎。
小鏡黎身上套著墨青色的衣服，頭發有些淩亂，大概是因為掙紮了好久，脖子上有一道血印子，他一眼便看見了。
身後的隨從緊張不已：“老夫人，小公子他非要來…”
“憑什麽關我！父親都要被他們冤死了，還不讓我去！”
“放肆！”
太監一甩拂塵，皺著細眉獰道：“證據確鑿，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鏡黎沒吭聲，只是盯著老夫人看：“我要去正安門，你不讓我去，我自己去。”
扶杖猛的一砸地，老夫人低聲搖頭：“罷了，來人，去正安門。”
-
正安門前人擠人，裏三圈外三圈。白榆就跟在小鏡黎身後，或許是都急著去正安門，也沒人在過問他的問題。
人群有人認出來來人，默默的讓開了一條道路。
“是叛國賊的家眷。”
已經有人這麽叫了。
小鏡黎壓著聲音反駁：“我父親是將軍！不是叛國賊！”
圍觀人群只是笑笑，都上刑場了，還狡辯呢。
白榆垂眼，手心緊攥。幾步走到小鏡黎身邊。他啟唇，說出了許久未喊過的稱呼：“主子。”
小鏡黎撇他一眼便急匆匆收回了，拉住旁邊老夫人的袖子帶上了哭腔：“真的救不了父親嗎。”
老夫人嘴唇微抖，道：“等。”
她給信王傳了信，雖然信王早已遠離朝堂。但畢竟是皇帝名義上的兄長，看面子總要拖上一拖。
午時三刻，太陽當頭。
座上的刑官擡手一揮：“押犯人閻析。”
白榆皺眉，難不成真是斬首而死？可鏡黎明明說是毒酒。
“系統，我若動手會影響世界走向嗎？這裏是平行世界嗎還是曾經…”
‘每個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什麽所謂的平行世界，不同分□□種只能分成小天地，算不得世界。’
所以…
這或許是夢，或許是曾經，他若出手便可能影響後續一切。
白榆垂眼看著小鏡黎紅通的眼睛，恍惚釋然一笑。
“最多不過是不再相見，若他能從此過的順遂開心，少一個我也未嘗不可。”
“大人！大人！”
遠處吵吵嚷嚷的聲音逐漸大聲，那個去押犯人的衙役猛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犯人…犯人已經死了！”
犯人，指的閻析。
白榆心裏一咯噔，不是斬首，鏡黎沒說錯，那看來就是毒酒。只不過後續蕭南笙自導自演加了個斬首示眾的流程，好讓閻析的死更合法合規。
而且…
監刑的大人冷笑一聲，竟然毫不意外：“看來此人是畏罪自殺了。”
死無對證。
“不可能…”老嫗踉蹌著往後退著，手裏的扶杖歪斜。
恰在此時，信王的人遠道而來，騎著馬匹高呼：“刀下留人！”
巧，太巧了。
一切都那麽巧合的晚了一步。
閻析早已死亡。
信王，當真不知情？
“你胡說八道！”
“我要見父親！讓我見父親！”
小鏡黎瘋狂的往前沖，白榆眼疾手快的攔住他，以防他撞在侍衛的刀口。
“讓你見見又如何。”監刑擡擡手：“把人擡上來，讓百姓們看看賣國賊的嘴臉什麽樣。”
信王來使眉頭一皺，不滿道：“死者為大，出言三思。”
人躺在木板架上，被人擡著出來，面上蓋著白布，手指處已經烏黑。
死了這麽久，毒素早就蔓延全身了吧。這群人可真是有恃無恐，如此光明正大的將人露在這裏。
風吹過一角，露出死者半邊蒼白的臉頰。人群中一陣抽氣，推搡著往後退去。
小鏡黎就楞楞的站在那，一動不動，像是突然被按了關機鍵的玩偶。
白榆上前拽住他衣服一角，炙熱的午後慢慢傳來悲戚的哭聲。
監刑不耐的擺擺手：“既然罪臣已死，時辰也已過，今日便到這。”
“大人。”老嫗聲音沈重：“我兒屍首可讓我閻家帶回。”
監刑頓了頓，視線飄忽與人群中一個帶著闈帽的人對上。然後咳了幾聲，厲色道：“少廢話，帶走帶走！”
他這可不是讓閻家帶走，而是對著站那的下屬催促。
老嫗身型顫顫：“你們一群畜生！”
她兒枉死，閻家背上子虛烏有的罪名，如今就連屍首都不被允許帶走。
信王來使瞥眉，想說什麽，但回想起出門前王爺的交代，終究是閉了嘴未發一言。
“放手，你們要把屍體帶去哪？！”
一女眷猛地掙開阻攔，高喊著撲過去：“朗朗乾坤竟然還有如此冤案！閻家上下滿門忠烈，世代為民為國，如今被汙蔑被陷害的罪名，竟是如此荒唐倉促的決斷，無審查無鐵證，就連冤者也要被你們毒死，當人眼瞎看不出來？真是蒼天無眼！”
“放肆！你敢質疑禦令！”
女子冷嘲一聲：“反正你們也不會放過閻家，我看這座上的天子是忘了當年他怎麽上的位了！忘恩負義！殘害忠臣！昏君！”
…
白榆聞言說不上震驚，倒有種意料之外的感覺。閻家上下本就性子剛硬不屈。
他手裏還拽著小鏡黎，對方似乎被這幾聲驚醒了。反應過來就要沖上去，白榆這時的年齡與他差不多，身型相仿要拉住一個理智脫節的人，不算輕松。
但無奈他有靈力，遏制小鏡黎簡直輕松松松。小鏡黎幾番掙紮無果後，氣憤的轉頭打他：“松開我！”
年紀不大，手勁不小。
白榆眼底閃爍著心疼，按照發展，過不久皇帝又該下旨召見鏡黎，然後宮刑，發配女眷。懸梁自刎，以及被公主帶走…
想想他就呼吸急促，更不要說看著他在經歷一遍這些。
上方摔牌子大喊放肆的，下屬緊張的不敢動作，女子高聲直言，信王來者勒著馬繩倉皇後退，想要遠離這是非之地。還有周圍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亂的一踏糊塗。
白榆放松了力道，揉了揉小鏡黎的手腕，低語：“總歸是要打的，不差這一兩次。”
他坐不到於事無睹，哪怕這裏可能會改變他們的未來。
不就是不見嗎。
若是他能安穩一聲，避開這些痛苦的事情，不再相見又如何。
他微微低下身子，直直的看向小鏡黎。這種動作對主子做，有些越矩的成分在，但一時間兩人竟都未察覺。
“我幫你。”
他本就不算大好人，在這裏經歷了那麽多，早就不是稚嫩心性了。更不要說，蕭南笙這波人本身還是惡人，他除惡報仇天經地義。
小鏡黎楞住一瞬，就要開口說話。前方卻突然傳來眾人驚呼。
他忙扭頭看去，只見亂糟糟的人群之上，一柄長劍懸立在半空，通體金黃，上方環繞著金龍圖案，散發著金光。
下方直指之地是他父親屍體放置的地方，劍端被光覆蓋，泛開來恰好蓋在了屍體周圍。金色的一圈，看起來倒像是什麽神聖的祭祀。
小鏡黎手心緊攥，臉上浮現同樣的茫然之色。但神智卻不可置信的告訴他，是暗一的手筆，是他的暗衛。
“這…這是什麽…”
底下的的百姓滿眼驚異，連監刑也楞了許久哆哆嗦嗦的指著那柄劍：“何人裝神弄鬼！”
白榆默默垂眼，還好他有囤物資的習慣。空間裏什麽都有，這個長劍名號‘染華’之前壓箱底，這次反手用上，小金龍幻影一盤，果然夠格。
對這些還信奉神佛的古人，神明和異象是再好不過的引入點。打著這種旗號，站在信仰至高點，做出的一切行為都自有人去替你辯駁。而且，修真在這裏本來也等同於神明，一柄神劍也理應如此。
“去！你去！”監刑大手一揮，指著一個下屬道：“你去把那罪犯屍體拉出來！”
那下屬一楞，瞥了一眼那邊奇異的景象有些打抖。
再一次聽到催促後，他一咬牙上前一步。
白榆見此默了一瞬，未曾說話。只是輕輕擡起手，瞬間一股溫和的靈力縈繞在眾人身邊，眾人只感覺被一只大手推開幾米，原本擁擠的地方瞬間空曠起來，獨留中間被白布蓋著的屍體，然後眾目睽睽下眨眼不見。
“……”
一陣寂靜後，監刑爆發出驚恐的聲音。
“快快快！快去稟告聖上，見鬼了！見鬼了！”
人群瞬間亂作一團，有人說是神跡有人說是鬼怪，但都生怕自己也會像剛剛那樣莫名消失，大家跑的一個比一個快，眨眼間空了大半。
白榆眨眨眼，側頭看向小鏡黎：“主子，我們走嗎？”
小鏡黎擡頭，望上那以前從未註意過的暗衛的眼睛。
平靜，深邃，還帶著有大膽的柔情。
小鏡黎莫名覺得安心，手緊了緊後點頭：“走。”
白榆既而擡頭，視線與老嫗對上，對方清明的眼睛看著他。然後突然敲了幾下扶杖：“走，回府。”
老太君就是老太君，一眼便看出來了他的意思。
府邸不近，但來回乘了馬車，倒也沒用多長時間。一下車，關了府門，便有人忍不住問出聲：“我們就這麽回來嗎？那…”
話未完，扶杖便傳來厚重的一聲響。
“你是何人，目的是什麽。”
老嫗直直瞪著白榆，周遭聞聲寂靜，她擡擡手：“黎兒過來。”
小鏡黎聞言躊躇一番，還是脫了白榆的手，跑到了老太君身邊。
白榆無奈的虛握兩下手，思考著怎麽說才更合適。
可是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會留下，能留下多久，這裏會不會改變未來，兩個世界的話那邊的自己又如何了…
撒謊不是好孩子。
季浮光不是，他也不是。
可這次，他想是一次。
他上前一步，指尖輕撫，那個在眾目之下消失的屍體，就這麽憑空出現在地上。
小鏡黎臉色一白，猛地上前掀開白布。
是閻析，是他的父親。
“我說我來自十年後，您信嗎。”
白榆聲音清冽，擡眼淡然的看向老嫗。
他若是沒有這變人的操作，她或許還會覺得被戲耍，如今卻不得不接著詢問：“那你為何回來。”
為何回來。
白榆唇齒輕抿，腦子裏轉了一圈，話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說什麽？
說她們的死亡？還是鏡黎的悲慘遭遇？
他嘆息一聲，直言道：“莫要問了，我無法告知。”
老太君靜靜的看著他，突然轉了話題：“那十年後…你還在鏡黎身邊當暗衛…不在了吧。”
她自問自答，不等回覆又道：“你看起來與之前很不一樣，你自稱我，不認為自己是下屬。”
一個自稱的變換，在古代不亞於地位的轉換。
“你要幫我們？如何幫？可有要求。”
老太君一次把話問了清楚。
白榆沒吭聲，有些話說出來就跟立了flag一樣，他不想說。
周遭寂靜，轉而有人開了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找信王嗎…”
“信王。”老太君默了一瞬，搖了搖頭，眼下她不覺得信王還能幫她們。她也想不通了。天子讓他們死，誰還能保她閻家。
“你..帶黎兒走，越遠越好。”
天子不會真的放過她們的，閻家可以落敗，可閻家的根不能滅。
剛要回答，門外就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
“主子。”白榆突然低聲：“我可以做你的刀，可以為你出生入死，無論任何人，我來殺。”
他想通了，他何時開始這麽優柔寡斷了。既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那他就不要想那麽多了，他來此是為了閻鏡黎，生也好死也好。他們現在的關系是主仆，沒有那些相處，沒有喜歡的情愫。他只是一個暗衛，一個聽從命令而動的暗衛，保護才是他的職責。
“什麽..”小鏡黎喃喃。
大門傳來砰砰的兩聲，然後應聲而開。
走在最前面的太監搖頭晃腦，捏著嗓子高聲：“來啊，把這小餘孽帶走。”
轉即就有兩人拿著劍上前。
老太君：“你們豈敢！”
“你們要帶他去哪？你們要做什麽？皇上明明下旨赦免了閻家家眷！”
“下旨？”來人冷哼：“誰見了？咱家怎麽沒見過。”
“你信口雌黃！”
“沒有就是沒有，咱家從不撒謊。”
對方擡擡手，跟著的人就沖面前的女眷猛地一推，手裏的劍也跟著劃上了脖頸。那女眷眼神一晃，身體反射性躲開，那一劍在她脖子上劃出了血跡，但萬幸沒傷著性命。
“芽芽姐！”
小鏡黎慌張的要過去，被老太君冷聲呵退：“站住！”
“懇請你，”老太君面向白榆：“帶他走。”
“走？”陰柔的聲音嗤笑：“今個誰也走不了。”
“動手！”
強入府邸的官兵持刀擄人，閻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是習過武的，只是雙拳難敵四手，幾番下來，身上隱隱可見傷口。
白榆只感覺握著的手越來越緊，扣著他的手發疼。說著帶閻鏡黎走，但行為不慌不忙，一個太監也能指揮人對閻家親眷肆意傷害。可見這蕭南笙本就奔著不留活口來的。
“暗一。”
白榆垂眼：“主子。”
“幫我。”
是一句懇求的語氣，他把自己放在了乞求者的位置上。白榆無言摸摸他的頭，低聲：“屬下遵命。”
修真者在凡界就是神明的存在，不然當初世界融合時也不會那般糟糕。
千萬人用劍殺需要一刀又一刀，可對於靈力深厚的修真者來說，只不過揮手之間。
來人不過幾十，白榆手掌起伏間便收割了一部分性命。
猶如變戲法般的場景，讓眾人怔楞。太監瞪大了眼，未來得及喊出聲，便咽了聲息。
不大的院子一時間只剩下血跡斑駁。
有些事一旦動手就沒有退路。
如果不斬草除根，再撲上來的報覆將更加殘忍。
手心一握，白榆用靈力捏出來了一個透亮的玉鐲子。他握著小鏡黎的手戴上：“它會保護你，莫要丟了。”
話落，身形一閃，手裏剛還殘留的溫熱轉瞬即逝。
‘宿主，蕭南笙怎麽也算個重要人物，你確定..’系統適時開口。
“主角不死，世界就不會坍塌。少他一個，世界的天道自會補齊，下一任皇帝是好是壞，無從得知。但我今日開了刃見了血，代表的是閻家，若我今日不除根，未來他的磨難只會更多。”
白榆幾息之間便到了皇宮，他閉眼放出神識，一寸寸探查過去。
“你說閻析哪來的...”
“肯定不可能啊，怎麽活得下來..”
“把廂房收拾了..”
“今個皇上說來娘娘這呢..”
“禦賜的..”
“準備..宴..請朝臣..”
“叛國賊呀..”
“叩見皇上。”
找到了。
眼裏墨色濃郁，白榆換上新衣服，帶上長長的帷帽。
.
“皇上，李公公已經去了一個時辰了，恐怕..”說著，便呵呵笑起來，滿面喜色。
蕭南笙靠著椅子，手裏翻著幾個奏折，聞言笑了一聲：“朕一向廉明，雖然閻家是罪臣餘孽，但念其以往功勳，更何況閻家多是女流之輩，不足為懼，饒她們一命都是朕善心大發。”
“就是，半個時辰就該到了。如今一個時辰過去了，那小餘孽還沒來，閻家真是不知好歹。”
當個人質而已，又不是要取他性命，磨嘰。
“去，帶著人看看李寶，別讓他和人發生什麽沖突，傳出去就不好了，至於閻析長子..留一口氣帶回來。”
“奴才明白。”
這人拱手，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小聲的關上了門。
恰在這時，空氣一陣扭動，面前空曠的殿內突然出現一抹人影，隱隱約約，看不真切。
蕭南笙立馬擡起了眼，聲音呵斥：“何人？！”
還沒走遠的下屬聽到動靜立馬掉頭，他以為皇上是在叫他，可當他發現剛剛才關上的木門怎麽也推不開時，大感不妙。
“皇上？皇上！來人，來人啊！”
白榆沒閑工夫放話，手一甩，化形的劍直逼對方門面去。
對方上來就打，蕭南笙倉皇之下竟來不及躲閃。
“嗡----”
敲鐘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白榆臉色一變，暗罵一聲。
他就說剛剛來的路上，越接近蕭南笙靈魂離體的感覺越強烈，他生怕天道插手，第一時間就祭了殺招，結果還是被格擋了。
該死的天道。
手腕翻動，然後猛地一推。
劍指在蕭南笙眉心，強勁的劍氣已經讓他眼珠子暴突，臉上泛起了紅血絲。
一道赤紅的圓從劍尾移到劍端，然後強行鎖在了蕭南笙脖頸上。
白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若你之後有任何謀害忠良，殘害他人之意，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嗡---”
“轟--”
巨大的力量將白榆推出去，然後世界暗下，白榆腦子嗡鳴，再沒印象。
-
“還沒醒？”
“公子，您這位朋友身體沒任何問題，就是不知為何一直不醒，要不您再看看別的大夫？”
閻鏡黎袖下拳頭捏的死緊，臉色黑沈的嚇人。
他與白榆來了青杉鎮游玩，誰知一夜沈睡起來便出了事。
白榆怎麽也不醒，他甚至猜想是不是對方悟到了什麽功法，陷入了沈思困在了玄游之境。
可按照白榆出去一會兒就要給他報告十遍的情況，怎麽也不像不聲不響獨自參悟的樣子。
他自己總靈力檢查半天，沒發現什麽問題。擔憂太甚，他甚至還去請了眾多大夫，生怕是一些尋常但他未發現的病。
結果一個又一個，都說沒問題，但是就是醒不過來。
他揮揮手讓大夫離開。
心裏的焦躁越發強烈，既然沒問題，為何久久不醒，難不成他只能幹等著嗎。
“白榆，你若在不醒，我…”
“咳咳…”
“……？！！”
白榆頭目暈眩，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音，誰在喊他。
眼睛慢慢睜開，映像逐漸清晰。他就看到閻鏡黎瞥著眉，正擔憂的看著他，嘴裏念叨著什麽。
“…你…點了嗎？疼…哪裏？”
斷斷續續的腦子轉了一會，理解了意思後搖了搖頭。
他沒事，他又回來了。
是天道遣他回來了，還是本身那就是一場夢。
白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心：“對不起。”
閻鏡黎不解：“你道什麽歉。”
白榆細細看他許久，歉疚的同時又升起微微的後怕。
他歪著頭蹭過去貼在他腿邊：“沒什麽，只是突然更愛更愛你了。”
聞言，對方眼睛一瞇，冷哼一聲：“先別愛，先給我解釋一下你這是怎麽回事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