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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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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明,應祭祖。

白榆一早跟著閻鏡黎去了祖祠,在他身後隨著他的動作跪拜。

面前是黃花梨木制的祭堂,上方一層層整齊的擺放著牌位。距離最近,最中間擺放著的牌位鋥亮,上面寫著鎮北將軍閻析之靈位。它的旁邊是一位女子的牌位——南清風,聽起來便很溫柔。

白榆曉得古代規矩繁多,女子應是不能入祠堂的。可擡眼掃過去,每一排都有女子靈位,在閻家這似乎本就如此。

閻鏡黎起身,伸手自袖間拿出一個白絲綢緞,擡手湊近將牌位上的落灰擦幹凈。

白榆看到他的動作,試探上前:“主子,屬下來。”他伸手過去,想要拿到那方綢緞。

閻鏡黎一手止住他,道:“我自己來就行。”

白榆應聲停下,無事可做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對方身上。

閻鏡黎看起來比記憶裏的樣子少了太多戾氣,就光跟他來這頭幾天的態度比起,如今的閻鏡黎簡直是溫柔如水。

白榆自詡看人挺準,人也算細心。如今靜下來了,他倒發現自己有些‘本末倒置’了。

他的任務是讓世界不崩塌,天道之子不死亡。歸根結底,閻鏡黎就是他的中心任務。如今一切也算安穩,但閻鏡黎看起來並不真的快樂,他自開始到現在的喜怒哀樂似乎都是跟著自己在走。

他不清楚閻鏡黎是吃了多少苦才一步步爬上頂峰的,那本書裏除了重要故事線記載詳細,別的經歷都是略過。

但隱約中記得他一直都是挺慘的,唯一甜一點的就是閻鏡黎的父母很寵他,雖然父親常年奔波聚少離多,但總歸是愛他的。

閻鏡黎此人擅謀心用人,無權時任何人都可以是他向上的臺階,游轉之間掌握權利。

想著便又想到亭臺那次荒唐的失控,那次對方也是如此。白榆臉色泛紅,看著周圍莊嚴肅穆的祠堂,默默道了個歉。

其實按理說,他現在的任務完成的挺好,融合也在慢慢修覆了,等下去就行。修真者早晚會回到自己的世界,到時候一切就又會回到原點,閻鏡黎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掌權者。

以前季浮光天天說:對於天道之子一天餵兩頓飯餓不死就行,還是拯救世界暢快。

當時白榆沒敢茍同,現在依舊如此。

那時是單純不願意如他意,唱反調。如今他得承認他是看不得本該指點江山的閻鏡黎開始孤寂安靜。

有種英雄落幕的感覺,他不由得沈思自己這段時間在幹什麽。他抽絲剝繭般的發現,閻鏡黎依舊沒有立足的地方。像是牢裏的困獸,被人敲斷了筋骨,無力掙紮,獨有世人嘆噓的悲涼。

給閻鏡黎的各種東西本意就是給他加點保護,可這也像壓下的稻草。像那只狐貍雖是主仆契約,可畢竟是單方面的,而且閻鏡黎無靈根,依舊沒法真正驅使它。

長此以往,白榆都擔心閻鏡黎患上抑郁癥。一個不甘平庸的人卻處處碰壁只得受人庇護。

白榆一錘手心,話頭又轉回來,說白了還是沒靈根惹的禍!但是這個他真解決不了啊!

‘系統,你說醫療險能不能生個靈根出來。’白榆另辟蹊徑道。

系統懵了一瞬,無語傳音:‘不能,宿主。’

輕嘖一聲,白榆又想到那次閻鏡黎拉著自己的手去觸碰那處傷疤,被他躲開後的自厭。

白榆眨眨眼,有點沒底氣的問道:‘那把靈去掉,能不能…給人生個根…’好歹咱解決一個問題也行啊。

“……”

系統:“你在說什麽?!醫療險!醫、療!不是神丹!哪怕退一萬步說,就算可以,那也是宿主身上有傷才能啟用,旁人只能借用到!所以宿主是做好準備上手撫摸他那裏了嘛?!”

白榆:“……”說話不要這麽直白,他簡直要鉆地縫裏了。

“你怎麽臉這麽紅?”突然一聲問,嚇得白榆渾身緊繃。

看著眼前的閻鏡黎,白榆搖頭,尷尬的轉移話題:“屬下只是有點熱,無事。今日主子要不要出府看看。”

閻鏡黎看他的眼睛深邃,像鑲了兩顆黑寶石。因為前來祭拜,閻鏡黎只穿了一身白衣,青絲簡單系起,一舉一動如帶著月華之光。

聞言低頭理了理袖子,閻鏡黎緩緩道:“不去。”

沒想到會被拒絕,白榆一時間沒接上話。

之前閻鏡黎不出府可能是擔心有人認得他,獨自一人有危險。可今日出府的話,自己也會陪同。而且總是待在府裏,對於閻鏡黎來說是折磨吧。當然…對於白榆來說,只要吃喝玩樂俱全,他能宅死不出門。

還是說,今日清明觸景傷情?白榆思索一番,小心道:“屬下聽說朱雀樓的勘月河前,每逢清明便有人去河前祭奠。說是勘月河對面連著叢山,東岳大帝曾在此處落腳,山脈染了仙氣誕生了山神,能庇佑亡魂生死輪回,安穩下世。”

閻鏡黎鳳眼一瞥,眼波流轉間疑惑出聲:“你何時信了這些民間神話。”

話落,視線突然落在白榆的手鐲上,啟唇輕笑,眼眸淡去:“是我忘了,今非昔比,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閻鏡黎袖袍下的手指握緊,氣息變得頹敗。他昨晚睡前問了月白靈根一事。

月白說它們青丘一族天生便有測靈根的能力,要給他試試。他心裏已經做好準備,但月白直白的說出他無靈根時,還是震得心中一緊。

他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在反駁什麽,幾乎是極快的說出,白榆說還有可能。月白聞言追著他問,想要再次求證的心理蔓延,他開口說了白榆曾說的那株仙草的事。

月白聽了後,暴躁的告訴他不可能的。那株仙草百年難遇,一株難求,它從來就沒見過仙草模樣。就算真的出世,那群修士恐怕都要搶破頭顱了,更何況白榆一人如何能到手。

總而言之,等著仙草改命的可能幾乎為零。

月白說完,屋子裏安靜了許久,久到月白都開始犯困了。

才有一道聲音淡然道:“我知道了。”

閻鏡黎的目光落回在白榆身上:“那便準備一下,晚飯後去吧。”

白榆沒意見,道:“是。”

剛剛閻鏡黎眼眸左轉,是在回憶什麽事情嗎,讓他看起來心情又糟了些。

因為晚上要出去,白榆就開始收拾東西。燒的紙錢以及一些漂亮的飾物等,女子會喜歡這些,燒過去指不定能收到。

忙碌中一道白影嗖的過來,撞在了白榆手邊。白榆擡眸,就見那狐貍甩著尾巴看他。

白榆:“怎麽了?”

月白尾巴低垂著在地面掃蕩,啊嗚道:“嗷-主人不開心,是不是獸說錯什麽話。”

白榆收拾的動作一頓,狐疑道:“你說什麽了?”

月白低垂腦袋,斷斷續續的把昨晚一事說了個遍,嘴裏不停重覆著好獸沒惡意。

白榆恍然,怪不得今日他覺得閻鏡黎不開心,原來癥結在這。

月白不滿白榆指責,先人一步開口:“不怪獸!你欺騙人,獸揭穿你!虛假的期待最過分啦!”

白榆將最後一摞紙錢裝進布包裏,聞言並不反駁,狐貍說的沒問題,確實不好。只是那時閻鏡黎眼裏的光太亮,他不忍心斷了對方的念頭。

閻鏡黎這種人就算之後一切回歸原點,恐怕他心裏也會有心結,但會很好的隱藏掉。他現在日日待在府裏,金絲雀一般,長此以往更會自厭。

白榆讓小金龍按著月白打了一頓,氣的白狐嗷嗷哭著去告狀。

白榆倒是希望閻鏡黎來找他為月白說他,這樣最起碼他認為月白是屬於自己的,對他也是平等看待。可半天過去,閻鏡黎並沒有來責罵他,月白也沒來反擊。

白榆頭疼的按按腦袋,閻鏡黎那個睚眥必報的性子,斷他一根頭發都能被追殺十裏。如今他欺負月白,對方連反應都沒。這還能說明什麽,說明對方心裏把他當不同等階的上位者,當不可得罪的庇護人,所以他不聞不問。

白榆突然想念剛來的時候,對方趾高氣揚動不動給他來一腳的架勢。怎麽回事,他不會…是有隱藏的受虐傾向吧?

胡思亂想中到了晚飯時間,白榆有意觀察,好幾次故意搶先夾走了閻鏡黎想要的菜。他該掀桌子的,但對方只是平淡的扭轉方向換了個菜夾。

白榆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一直到了出門,白榆感受著晚間的風,伸手將對方頭上的帽篼往前拉了拉。很明顯閻鏡黎還是不適應,在他伸手的瞬間身子便是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來。

走到戡月河,周圍掛起的燈籠照的湖面波光粼粼。白榆跟著閻鏡黎走到角落,這邊燈光昏暗人也少。

閻鏡黎沖他伸出手:“東西給我吧。”

白榆應聲,將帶來的物品一一遞過去。紙錢燒掉的味道怪異的不難聞,就是有點嗆。

白榆看著他凈白的手指在火光的照耀下帶著暖光,想了想道:“收到主子的祭奠,將軍他們一定很開心。”

閻鏡黎聽到這話,捏著紙錢的手指頓住,自嘲道:“是嗎?也可能會怨恨我如今沒能力報仇吧。”

白榆一滯,瞬間想到皇宮廢院裏那個還在茍延殘喘的前皇帝。白榆知道閻鏡黎的性子,他更想親手手刃仇人。若是自己參與,將人帶來給他,他甚至覺得對方會再將人送回去。

之於閻鏡黎,自己的屬下按照命令辦事和主觀意願為他辦事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白榆想要安慰他:“主子定會如願,這方世界亦會回到原點。”

閻鏡黎只是敷衍的自喉間嗯了一聲。

這是覺得他又在畫大餅了,白榆心想。果然仙草一事還是有影響的。

“哥哥,買花嗎?”

稚嫩的童音響起,閻鏡黎聽到內容有點詫異。他燒紙的動作很隱蔽嗎,為何清明時會有人在街上賣花?

頭扭過去,眼前出現一個不大的女孩,穿著最普通的布衣。手裏提著的籃子裏裝滿了花,不過不是鮮花,而是人為疊成的白色紙花。

女孩睜著大眼說:“哥哥,我看你燒的有漂亮的飾品,思念的人裏一定有女子。這是我們家做的紙花,很漂亮的,要不要買些送給遠方的人。”

女孩說話很有禮貌,沒有直說死亡。小小年紀,情商堪比賀平舟。白榆心裏碎碎念,有點後悔自己當初在部裏當甩手掌櫃,什麽都不學。

閻鏡黎伸手拿過一朵,確實做的很精細很漂亮。母親生前就喜歡養些花草,後院都是她的花圃,只是早在三月前這些已經不覆存在了。

閻鏡黎接過女孩手裏的籃子,道:“我都要了。”手順著衣服往腰間摸去,閻鏡黎一時楞在原地。他忘了,他今日衣著縞素,根本未帶銀兩,他往常也沒有這個習慣。

可女孩亮晶晶的眸子正擡頭看著他。閻鏡黎手指蜷縮,莫名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恰在這時,腰間蜷起的手裏被人自身後塞了一個荷包,沈甸甸的。

閻鏡黎僵了一瞬,不做聲的收回手,看著手裏的荷包,快速拿了銀子給女孩。

女孩笑了笑,對著閻鏡黎甜甜道:“謝謝哥哥。”

街邊行人往來,女孩東西賣完,拿回了籃子便小跑著離開了。

周身一陣寂靜,閻鏡黎願意還回去花籃,都不問問他有沒有銀子。白榆看著閻鏡黎想說又不願說的糾結模樣,心下一瞬了然。

果然如此。同樣是給銀子,若是閻鏡黎還是千歲爺,下屬給銀子便是行為本份。如今事態變遷身份不同往日,暗十一暗二給依舊是本份,可若他伸手主動去給,那就是意為庇佑,會更加重閻鏡黎本就錯誤的思緒。

白榆腦瓜子飛快旋轉,暗地振振有詞。閻鏡黎一天天的還是太閑了,盡會胡思亂想。

紙花在眼前燃盡,閻鏡黎起身道:“回程吧。”

白榆默默看他,故意出言反駁道:“主子,屬下覺得今日天色很好,星辰相映,要不留下來看看。”

白榆能看到他眉間瞬間就皺起了,眼眸間明顯不滿。但隱忍許久,竟然道:“好。”

風揚起衣擺,白榆向來不是個把誤會留過夜的人。

冷著臉靠過去,白榆伸手一把抓住人的手腕。在對方驚疑的目光中帶著人上了禦劍,墨曜乘風而起,穿入叢林,在黑夜裏未被人註意。

高空帶來的不安,令閻鏡黎貼緊了白榆,生怕自己掉下。

禦劍速度極快,風吹的臉頰生疼。白榆瞥了一眼,伸手擋在了閻鏡黎臉前,旋轉位置,自己擋在了前面。

閻鏡黎臉色一白,身形晃動,握著他的手猛的收緊:“你別動!”

白榆一僵,這人掐著他胳膊生疼,肉要捏紫了。嘴角幾經隱忍,終是拽了拽對方開口道:“主子,屬下的胳膊。”快廢了。

閻鏡黎閉著眼,聞言擡眸咬牙切齒:“先放我下去。”

白榆眼底精光轉動,他跟閻鏡黎的關系一直不上不下的。比普通的主仆要信任的多,比他想要的信任又差的遠。處在一個臨界點,需要人去打破這個平衡。

白榆嘆息一聲,低垂著眼眸道:“禹淮,你不必遷就我,我萬不可能拋棄你,哪怕你對我如以前一般。”

“…”閻鏡黎瞳孔一縮,這是白榆頭一次這般喊他。他們之間仿佛最後一層該有的階級也被打碎。

看著腳下的村落,白榆低聲:“禹淮,低頭。”

閻鏡黎聞言動作都有些僵硬,低頭看了一眼就立馬擡起頭。在這個視角看去人如米粒般大小,劍身不過幾厘米寬度,他大半個鞋底都在外面懸空。

白榆兀自又升高了距離,看著人越發僵硬的樣子,又道:“想待在這裏嗎?”

閻鏡黎煞白的臉看過去,沒明白他的意思。然後他感覺腳下的劍又惡劣的往上升了升。

閻鏡黎恐懼之中漫起無邊的憤怒,他聲音喑啞:“你要是想殺了我,何必大費周章!”

白榆搖頭:“你該對我說,你要是不想死,就放我下去。”

閻鏡黎迷蒙一瞬,他頭一次聽見有人這般古怪要求。

眼看越升越高,閻鏡黎不知所以的重覆了一遍他的話。盡管感覺還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但白榆還是無聲降下,看閻鏡黎那架勢,自己若在犯賤,怕是身死也要傷他一分了。

落在實地的感覺太不真實,閻鏡黎穩住身形,腿甚至還有些發軟無力。

他視線看著施施然的白榆,問詢:“你到底什麽意思!”

白榆擡了擡眸,看著周圍:“主子記得這是哪嗎。”

閻鏡黎緊抿著唇,這才發現他們落在了一個院落裏。這裏到處是蛛網灰塵,早已荒廢許久。

白榆繼續:“這是我曾經住的地方,也是主子在這裏救的我,殺了仇人,救下了本該死亡的我。”

記憶裏那年是冷冬,家家戶戶都縮在屋裏取暖,寒冷凍死了家裏賴以生存的牲畜。那時候沒有多少糧,冬季又長,討不來糧食就要餓肚子。

流年不利又逢土匪進村,挨家挨戶的搜查,衙門不管,土匪就愈加猖狂。那時候的暗一還是個幾歲的孩子,家人在眼前慘死,自己也被一刀插入等待死亡。閻鏡黎就是這時候路過此地,哪怕那時的閻鏡黎看起來也很狼狽,但身為將軍府的公子,面對一群花架子的土匪是輕而易舉擊殺。

白榆依舊記得那一幕,蒼茫的雪花裏,一個小少年突然露頭,膚色比雪還白,問他:想活著嗎。

傳輸的記憶裏繁雜,唯獨這一幕白榆記了好久,有種嫉妒的感覺,嫉妒‘自己’。

閻鏡黎仔細看了眼周圍,隱約想起一些曾經。他救過太多人,大多都是帶著目的救的。救下暗一,卻是個意外之舉。

白榆道:“所以沒有主子,就沒有暗一,也沒有如今的白榆。”

他字字認真:“白榆的命本就屬於您,無論是因為什麽原因。屬下絕不會背叛您。”

閻鏡黎垂著頭,聞言不知在想什麽,就在白榆腳步靠近時,一個笨重的罐子被人抄手砸了過來!

白榆眼皮一跳,瞬間躲開。然後再擡眼就是接二連三的東西砸來,靈力一卷將所有東西停在半空,然後緩緩放下。

眼前剛空蕩,白榆就感覺對方大步跨來一手拽著他衣領猛的將他按在墻上。土墻不結實,白榆靠上的瞬間只感覺墻要塌了。

閻鏡黎揪著他衣領的手捏的死緊,眼底滿滿的陰郁和火光。

“你覺得我不知道嗎?我說了我信你,就不會懷疑你!可你站在我的立場想想我的感受!”

“現在你動動手就能殺了我,我的一切都仰仗你,我如何還能做到坦然面對!我的仇閻家的案子都壓在我身上告訴我還不能死,可我如今連出府門保障自身安全的能力都沒有!”

“你給我的所有,對於我這個廢物來說就是浪費不是嗎?月白是屬於我,但我沒有靈力,管控不了它。是生是死是保護是旁觀不都在你們一念之間嗎!”

“你對我好又如何,這又能維持多久,十年,二十年?我做不到完全被動著被人保護。我就是想有靈根修靈力,我不想處處受制於人,不想因為你才能去覆仇翻案,不想什麽都不知道日日困在府邸。可我只能想想不是嗎?”

“我現在還下不了決心去重蹈覆轍,重新做一個求人的狗。我希望你永遠不要違背我,可這很空很虛幻,我想自己當個體面的人的日子久一點對你好一點你也要說我!”

閻鏡黎氣的聲音都啞了,每說一句話手裏的勁就攥緊一分。白榆這回腦子轉的飛快,直抓中心:“所以,是因為屬下付出不求回報,主子心裏沒底,覺得屬下會因此厭煩而改變初心背叛,感到不安?”

閻鏡黎眼神暗淡,他以前無權無勢的時候就是用一個宮裏的小侍衛還要付一錠銀子。現在處境更是低谷,白榆反而什麽也不要,這放誰身上誰能立馬安心。他並不懷疑白榆對自己的忠誠和喜歡,但他無法確認這份堅持能有多久?

白榆心道,原來就是因為他沒收利息。可他能有什麽利息收呢?趕走修真者後給他加官晉爵?要黃金萬兩?還是美人如雲?這說出來不神經病嗎,他如今的情況這些揮揮手都能實現,說出來閻鏡黎都得罵他虛偽。

看著那張氣的紅潤的臉頰,白榆喉結滾動,他知道收什麽了。

“主子。”白榆眨眨眼,冷淡的面容下藏著一絲羞赫:“是不是屬下有所求,主子便能安心些。”

閻鏡黎沈聲嗯,白榆有所求他好歹算是有個把握在手裏。若是哪日對方變了,他能第一時間察覺到。而不是現在這種毫不知情,日日提心吊膽。

白榆掙脫束縛,翻身將位置調轉。看著背後那有著裂縫的墻壁,讚嘆道:“主子內力,深不可測。”

閻鏡黎不明所以,想要扭過的頭被一只手把住。他聽見白榆語出驚人:“主子是在勾引屬下嗎,明明知道屬下所求是什麽。”

閻鏡黎:“……”

他是知道沒錯,但他並非蓄意引誘,若不是對方一再逼問,他必不會說出心結。

腦海裏的系統半路出聲:‘宿主,當渣男容易挨打。’

白榆醞釀的情緒差點土崩瓦解,冷呵反嗆:‘我白榆從不當渣男!’

系統無語:‘那你現在是幹什麽,跟天道之子鬧著玩?’

白榆含笑:‘為了任務獻身,你懂什麽。’

‘你完全可以不在乎他的感受,融合已經在修覆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走了。’

白榆心下發悶:‘不要讓宿主在這種開心的時候扇你,我也沒法不在乎他的感受。而且…’

白榆伸手攬住他,將人嵌在懷裏,掐著他的下巴緩緩低下。

‘…我想親他。’

許久未碰到的唇相觸,白榆覺得簡直是久旱逢甘霖,他簡直迫不及待。有些情緒一起來真是壓不住,既然讓他收利息,那之前那麽多次今日可不可以一塊收了。

閻鏡黎根本不曾想過,有一天他會被他的暗衛按著親。可這還是他挑出來的話題。若是當初那次白榆跟他發生關系,他可能會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好意。可若是不求回報,他越是心裏難安。他還是更喜歡利益化的交易。

感受著嘴唇上的廝磨,閻鏡黎配合的張開嘴。舌頭鉆進嘴裏糾纏,舔舐讓他身子微顫。

“嘶啊…咬什麽!”

閻鏡黎含糊不清,舌尖一陣刺痛,讓他猛的睜開眼表示不滿。

白榆擡頭,銀絲牽連,閻鏡黎臉色煞紅,慌亂的扭過頭。

白榆掰著手指開始算:“屬下相救主子多次,擂臺和靈獸算大事。別的不說,這加起來應該也要親個十次,之前屬下親過主子三次,剛剛一次還差六次。”

閻鏡黎:“……”

白榆話落,將人反手推倒在自己靈力織成的屏障上,二話不說低頭開始收利息。

已是晚上,月亮在空中耀眼。這個破落荒廢的小院子裏,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壓住另一位白衣男子擁吻。

若是有一位宮裏人路過這,定然發現這二人竟是九千歲閻鏡黎和他那常年寡言不語的暗衛。

耳邊全是水嘖聲,唇齒發麻。閻鏡黎眼睛泛著水霧,抓著對方的手臂發軟。

狗東西。之前說什麽不求回報,屬下知足。如今挑開了開始跟他明算帳了,他舌頭都要沒知覺了。

“嗯…”

閻鏡黎伸手推開他,銀絲牽連被人卷走。一手擋住又要親下來的人,大口呼吸。

白榆順從的在他手心蹭了蹭,道:“還差一次,不能分期。”

不過看到對方已經紅腫的唇,白榆移開視線盯上了他側過頭精致的耳朵。

水聲猛然放大,閻鏡黎怔仲之間感覺到耳朵被咬住,動一下那人就咬著扯回來。

閻鏡黎怒急:“你幹什麽!”

白榆由他罵著,自己無私奉獻時不安,自己有利所圖時又氣,漂亮的人性子就是難以琢磨。沒關系,他臉皮厚。

不大的院子裏全是閻鏡黎氣急的聲音,白榆充而不聞,專心種花。從耳朵到脖頸,一個地方都不留。

最後一朵花落下,對方早已喘息不止,鳳眼斜睨過來,差點又讓白榆把持不住。但是他的利息收完了,暫時沒機會了。

閻鏡黎幾息平覆呼吸,眼神定定鎖在白榆身上,充斥火光。

白榆彎了彎眼眸,道:“主子這般看我不妥。男人都有劣根性,越是主子這種眼神越想欺負,越難以得到越珍惜。”

閻鏡黎冷笑,緩聲:“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然後,一道勁風。白榆匆忙躲開,晚了一步,脆弱的地方被人一腳踹到。

白榆嘴角一抽,臉色蒼白,手軟腳軟的半跪在地上。

閻鏡黎起身,然後半蹲在白榆面前,瞥了一眼,道:“我沒使勁。”

白榆臉上頭一次出現扭曲的表情,聞言擡頭看著對方,要不是這會疼的說不出聲,真想問一句他昧不昧良心。

閻鏡黎看他臉色真的難看,有些沒底氣,莫非他真的踢重了?

“你…”

白榆猛地抓住他的手,汗水落下他神情認真的放佛要說什麽天大的事。

白榆眼神堅定開口:“這算一次…”

“……”

閻鏡黎真為自己差點擔憂他而感到羞恥,環胸起身,語氣理所當然:“明日出府,你保護我。”

白榆幹脆坐在地上,反正他人設已經亂七八糟了。看著閻鏡黎又傲起來的眼神,心裏竟然泛起笑意。

他點頭又道:“那明日的利息…”

閻鏡黎瞪他一眼,咬牙:“明日再說。”

有了利息來往,閻鏡黎似乎放松多了。有時候也樂意用一個吻去換他想要的東西,但白榆屬實太勤快,他每天嘴唇都是腫的。

後來閻鏡黎聰明了,學會吊著他。每次都語含深意的說,今日回來便付利息,明日完成了便付利息。拖著拖著就要好幾天等。

白榆知道他故意為之,眼看對方唇已經不腫了。在對方又一次說下次時,白榆直接將人按住,親了個結實。

只是這次時機不湊巧,正好跟暗十一暗二撞上。

當時的場景就是說,百口莫辯。他也確實沒什麽可辯的。但因為閻鏡黎拖他太多次,他這次一次收回難免粗暴了些。

所以閻鏡黎被勒紅的手腕,被扼住的下巴,以及被壓住的身軀都在兩人眼前呈現。

暗十一是最無法忍受的,他受主子相救,又是少年意氣,哪怕這人是暗一他都憤怒的提刀就砍。

“你個畜牲!你強迫主子!”

“……”

暗二冷靜許多,但他還是有點風中淩亂。直到看見主子那看戲的眼神,恍惚間才明白了什麽,不做聲的站在主子身後。

白榆邊跑邊躲,一點也不還手,看著憤怒至極的暗十一無奈出聲:“冷靜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暗十一氣的頭昏腦脹,大吼:“我都看見了!暗一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後來靈力縛身,總算是讓人冷靜下來。白榆簡短的說了一遍,大概就是這是主子自願的。

閻鏡黎一口一個水靈靈的葡萄,跟看唱戲的一樣。他這幾日把京城轉了一遍,哪個地方是哪個門派聚集地,哪邊人多,哪邊又是修真者多一清二楚,大臣皇帝他們在哪,之前的暗衛也在尋找著蹤跡,雖然暫時還是做不了什麽,但好歹知道許多,不是日日困在府邸了。

院子裏吵鬧著,突然一陣極大的靈力震動,自中心街前將京城對半劃起一道沖天的屏障。

閻鏡黎動作一頓,看向那個方向。

天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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