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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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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

暮春時,皇宮辦過一次盛大的禮宴,文武百官盡在其位,也包括父親曾經的部下將軍。

那時他便跟著公主赴宴,眼過之處盡是相熟之人,唯一不同的只有自己的處境。他在席間低著頭一言不發,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那些人,無論是同情亦或是悲痛,他都接受不了。

就像那年得知父親的死訊,而府邸被圍的無能為力。明黃的衣袍映入眼簾,懷中不過垂髫的公主,稚嫩的一句戲言,便將他不多的尊嚴碾在腳下,落入黃土。宮刑那天,他甚至沒有力氣去反抗按住他的太監。一刀下去,疼至昏厥,無人管他,任他匍匐在血汙的地板上。他當時在想,就這樣死了指不定還能趕上父親的步伐。

可現實依舊殘忍,他活下來了,作為一個閹人,卑躬屈膝、茍延殘喘。他自角落中聽到席間眾人的大笑,聽著有人將父親提出來怒斥為叛國賊,聽著有人□□著詢問罪臣家的女眷什麽時候充公。

遮蓋的眼睛泛著血絲,指尖嵌入手心留下紅色的彎月。他聽見一道憎惡至極的聲音問向他:“你覺得朕該何時口諭呢。”

膝蓋觸及地面,太監的長袍掩住他的身形。他說不出話,身邊卻盡是嘈雜之言。他聽見有人狀似驚訝疑問這不是閻析的獨子嗎,怎麽做了閹人。隨即便是刺耳的笑聲,或詆毀、或嘲弄。

閻鏡黎就垂著頭,在漩渦中間紋絲不動。直到他聽見附和的人中有一道熟悉的聲音,他不可置信的擡頭,通紅的視線撞進那人眼裏。帶笑的嘴角還未收回,看到閻鏡黎也只是劃過一絲歉意,便又與身邊的人交談了起來。

那是父親的戰友、父親曾經猶如臂膀的兄弟。他眼裏可以是同情、憤怒乃至冷漠,都不該是歉意!閻鏡黎只覺得心寒,一同升起的還有滔天的憤怒。高座上的皇帝將一切盡收眼底,惹的龍心大悅,宣布道:“今日朕心情好,所有罪臣女眷諸位大臣隨意挑選。”

閻鏡黎已經聽不到什麽,口諭一下,便是無法挽回的結局。阿姊她們心性剛烈,必不願受此折辱,早早便備了白綾,只願生死存亡之際,留下一抹清白。萬字血書懸掛高梁,只願有機會得以明於天下,以昭世人。今日之後,原將軍府的女眷將身死消亡,此生獨剩他一人。

耳邊嗡鳴,他聽見皇帝的聲音響徹說,為了感謝各位大人善待罪臣女眷,作為女眷家人,自己也應該去給諸位大臣敬一杯酒。朝中大臣百人,一杯一跪的敬過去,不知是他雙腿先廢,還是胃先出血。

舉杯的手抖得酒水漫出,那句多謝大人厚待怎麽也說不出口。耳邊是不耐煩的催促,閻鏡黎沒有任何一刻這般想活著,報仇的念頭填滿了一切。他屈膝跪下,低著頭,對著一個九品官,抖著唇開口:“多謝...”

面前的酒杯被重重放下,頭頂傳來聲音。那位官員聲音害怕但克制的道:“家有妻眷,不得納妾,這一杯不需敬我。”

一聲落,數聲起。

“本相最近禮佛,不可貪欲,本相這杯不需你敬。”

“我..我家內人脾氣不好,我就不跟諸位同僚一起了,我這杯我自己喝了。”

“我不喝酒,別敬我!”

“本侯自飲了。”

“我,我也是.....”

眾聲四起,閻鏡黎跪在原地,耳邊聽見身前的人小聲低語:“閻將軍有恩於在下,不論別的,這杯算我還恩。”

皇帝也沒想到會有人反駁,人數快占至一半。那幾個迂腐老頭他尚能理解,那些下品官員哪來的膽子?可他上位不穩,朝中本就還有眾多不服之人,世家大族牽連甚多,他一時也不好說什麽。

正在這時,公主終是跺腳站了起來,尖利的聲音抱怨著,指責眾人思行汙濁,不知禮數。公主尚未及笄,她的話卻恰好給了皇帝臺階。皇帝寵溺大笑著,仿佛剛剛的一切不過是個玩笑。

公主氣急,拉著閻鏡黎起身,便離開了席間。公主刁蠻,自覺做了好事,傲慢的看著閻鏡黎。

閻鏡黎面無表情,伏跪在石子路間,鉆心的疼痛讓他刻骨銘心,低垂的頭伏在地上,聲音沙啞:“奴才,謝過公主。”

一滴清淚落下,沒於觸地的發間。

仇恨在他心間發瘋的生長,他會有朝一日將所有欺辱盡數回還!

...

手邊的傳音石驟亮,閃爍了幾下傳來聲音:“主子,今日要不要出門轉一下。”話落,又磕巴道:“屬下知錯了,主子。”

白榆蹲在墻角,手裏的傳音石忽閃,獨有漫長的呼吸,卻聽不見答覆。閻鏡黎最近總是不理他,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極為覆雜,白榆總是找不到他。一個無靈根的人屬實能藏,他不知道了幾次歉了,雖然不知是因為什麽,但是他畢竟在時空局看過那麽多八卦,凡事先道歉這一點他還是很懂的。

“主子,屬下..”

“我在側院。”

白榆眼睛一亮,可算是應一聲了:“屬下這就過去。”

白榆接手千歲府後,閻鏡黎就又回到了正院,側院變成了暗衛的住所。他早前收拾過這裏,窗戶換了新,屋內也添置了東西,院中的亭子也被擦得嶄新,還掛上了翠綠的藤曼,綠葉低垂著作為點綴。

白榆上前幾步,思考著半跪在閻鏡黎身邊。

“主子。”

“起來,坐下。”閻鏡黎出聲,眼睛卻看著手中的杯盞,翻來覆去。

白榆靜坐著,安靜的等待審判。

閻鏡黎放下杯盞,擡起眼,在白榆不知所以中。起身,跨坐在了他腿上,玉色的胳膊也攬過他的脖頸。

白榆一僵,相接的觸感綿軟,他甚至動都不敢動一下。

閻鏡黎拿過石桌上的酒壺擡頭飲了一口,再次低頭按住白榆的後腦勺,親了下來。

唇齒相依,白榆扶著凳子的手猛地握緊。睜著的眼睛看著對方緊閉雙眼,滿臉緋色的容顏。紅唇在他唇上廝磨,不熟練的撬開他的牙關,將嘴裏辛辣的烈酒渡過來。

白榆有些怔楞,他第一時間竟然沒覺得惡心,而是感覺嘴裏的酒說不出的甜。

閻鏡黎蹭了幾下,直身看著他。眼尾後的一抹艷紅惑人,眼裏水光蕩漾,微腫的紅唇半張著喘息,發絲淩亂,白榆甚至能看到對方唇齒間那點顫動的粉色。

白榆連忙避開視線,他莫名感覺到燥熱。

身影壓下,閻鏡黎埋在他的肩窩,慢慢的微顫的出聲:“白榆,我不想死...”

他還沒報仇,沒殺了那些人,還沒翻案大白於天下,他不想死。

白榆扶著他的手收緊,心中難以言語的悶疼。這似乎是閻鏡黎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之前的閻鏡黎高傲、強勢,動不動就給他一腳。就連知道自己有靈根後,也是一再試探、耍計謀利用他。

埋在肩窩的人擡頭,跟白榆面對面。對方眼睛濕漉漉的,通紅跟個兔子一樣。

白榆難得不知所措,幹巴巴道:“別哭..”

不管是演的還是真的,白榆不得不承認他吃這一招,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拍撫著安慰他。

閻鏡黎眼睫一低,更顯淒美。總歸不是沒受過折辱,現如今不過是換了種方式。他一向知道自己容貌姣好,無論是求情還是求色,面對暗一比面對那些不知什麽的妖魔鬼怪好太多了。只要能報仇,他沒什麽不能舍棄的。

閻鏡黎又低語:“你只要護著我,怎樣都行…若你嫌棄我…那處,可以滅了燈…”

白榆一楞,冷下了面容。扶住腰間的手猛的用力,翻身將人壓躺在石桌上。

閻鏡黎臉色一白,渾身瞬間緊繃。白榆低垂著眼,他一向知道閻鏡黎沒安全感,易輕疑。也知道對方的前半生過的淒慘,周轉在權貴之間,拼著半條命一步步爬起來,走上高臺。

白榆突然發現,如果是自己的任務進展到了99,然後一朝解放任務進度直接-100,且死活拯救不了,不可逆轉。那他能提刀砍了所有人,然後等世界崩塌,自己被處以極刑。

他突然有些心疼對方,遭受這無妄之災。又有些莫名的生氣,是不是哪怕不是他,只要能幫助到自己的,閻鏡黎都能這般作為!他知道這種想法太惡劣了,但他止不住的生氣。

身下人的臉色發白,明明不願,卻還在嘗試著微笑。白榆只覺腦子一炸,身體不受控制的就低了下去。白榆的吻粗暴的多,又咬又啃沒一會唇瓣就紅腫一片,他不會舌尖交纏,只在對方嘴裏亂舔。

閻鏡黎沒什麽親吻經驗,獨有的幾次全給白榆了。對方主導的吻好如狂風驟雨,讓他幾次喘不上氣。感受到腰間的手收緊,閻鏡黎掙動著躲開,氣喘連連:“…別…在這。”

美人添了欲色更顯媚態。涼風一吹,白榆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只想給自己來一巴掌。

他剛剛在幹什麽!

慌亂的將人抱起,白榆進屋後一腳踹上門,將人放在床上。閻鏡黎的衣衫已經掉到臂彎,裏衣半敞,露出染粉的鎖骨。

他很緊張,還有些藏不住的害怕,可這不就是他要的結果嗎,沒有回頭路。閻鏡黎咬著牙,欲要脫掉裏衣。

結果,一個毛絨絨的披風更快的將他蓋住,不等他反應,又被人一推裹在了被子裏卷成了條狀。

“主子。”白榆低下頭跪在床邊:“屬下有罪。”這回不是假的,這回他是真有罪!他怎麽能被勾住了,天知道他這會有多慌!

閻鏡黎露出一雙眼,靜靜地看著他,良久道了句:“你若嫌棄,可以等天黑了做,就看不見了。”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白榆無奈的嘆聲,直起了身子,黑沈的眼睛看向他,字字句句:“主子,剛剛是屬下魯莽,屬下有罪。但此舉斷不是嫌棄之意。”

他停了一瞬,腦子裏回想曾聽的那些八卦,好似心有所悟,接道:“屬下對主子為真切的情思,斷不是僅僅欲念而已。主子明明不願不開心,屬下怎能強求。屬下從未對主子有過嫌棄,多次逃避僅是…自覺不配,我知主子並不喜歡屬下,屬下覺得這樣就很好,屬下知足。”

看著對方窩在被子裏那雙眼,眼角還有殘留的淚痕。

白榆嘆息一聲,曲膝往前挪了挪,指尖附上輕輕擦掉,語氣呢喃:“信我一次好嗎,我不會背叛你的。”

輕聲的話猶如重擊砸在心上,對方覆雜真摯的目光在他眼前不停的閃回。閻鏡黎感覺什麽超出預料,明明白榆這樣不求回報的付出是他想象裏最好的結果。

他閉上眼,往被子裏縮了縮:“我知道了,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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