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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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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設

“喲,兩位美女,坐。”老孫已經到了包間,熱情倒上兩杯茶:“恭喜恭喜,成名在望。”

萬靜純敬回去:“謝謝。”

除了開場白,這頓飯不如預料的市儈。聊聊娛樂八卦,魯本斯歷年的選手發展,也沒進入正題。

待到鄭笛去洗手間補妝,老孫才峰回路轉:“你跟濱海國際那個周煜是……”

“照片是你搞的?”萬靜純打斷他,繼續吃著肉,“鄭笛應該不會這麽做。”

“是我。”孫總雙手握著茶杯,點點頭,瞇起眼笑,“不過先說好,我沒打算炒作你們戀情緋聞,照片也是我故意找人告訴周煜那邊的。誒喲,可把那經紀人小姑娘氣壞了吧?短頭發,愛穿黑色套裝那個。見過幾次,挺有能力的。”

“我們本來也沒有戀情,你有什麽可炒作的?”萬靜純這才放下筷子,平靜地笑回去,“那你是打算什麽呢?”

“哎,一點點面試小環節。”孫總仍是笑得像個佛,捏了捏手指,“你要是態度特別激烈,那我們恐怕合作不來。”

“……”萬靜純想了想,問,“我現在算態度激烈嗎?”

“不算不算,還不算,”孫總摸摸脖子,擺擺手,“至少把桌子掀了才算。”

“……比起下作,我覺得你把無辜的人攪起來更討厭。”萬靜純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筷子,下了一盤肉。

“也不錯,說明你接受了我的下作,又保持了一定的底線。”孫總舉起茶杯,在鍋邊緣敲了敲,“你適合這行,能走得遠。”

萬靜純盯著火鍋湯好幾秒,才忍住了沒潑他。

她雖說是拿到了魯本斯決賽的資格,可在這個圈子裏仍然屁都不是,能跟星譽簽約,是眼下最好的路。

老孫又說:“鄭笛畢業進了公司,說想拓展古典樂方面的業務,簽幾個藝人,向我們推薦了你。我一開始挺頭疼,搞古典樂的,大多家裏不差錢,又老覺得自己最牛逼,別人都不如他牛逼。當然,也有牛逼的,他也就牛逼一點點,普通觀眾哪裏聽得出區別,才不買賬呢。最後搞得我們又不賺錢,又受氣。”

“你罵得對。”萬靜純沒什麽心情,敷衍點點頭,“除了家裏有錢那條。”

“誒,你猜怎麽著?”孫總滿意地語調上揚,笑得皺紋都深了點,“你有點不一樣,家境貧寒也算一個。別人都是捧手心裏長大的鋼琴家,你偏不,你就牛。而且家境貧寒也很好,人想著錢,就夠務實,務實才能合作。”

萬靜純沈默地吃著肉。沈默是因為他巧舌如簧,鬥不過他。鬥不過他是因為,他說得對。

萬靜純需要錢,需要務實合作。

鄭笛回來,就見老孫笑意堆了一臉,萬靜純餓鬼撲食般猛塞。

她坐下,老孫才繼續道:“這世界上的職業鋼琴家分兩種。一種賺錢的,名副其實的。一種不賺錢的,實則不過是家裏有錢,用藝術當遮羞布。賺錢的裏面,又分靠技術賺錢的,靠名氣賺錢的,以及兩者兼備的。萬靜純,你想當哪一種?”

“兩者兼備那種。”萬靜純喝了口茶,答得很快,“畢竟我家境貧寒,你也不是做慈善的。”

鄭笛沒搭話。

“有理想。”老孫鼓鼓掌,“有理想,好啊,好啊。但是我補充一點。職業鋼琴家這個圈子,你越多靠技術賺錢,越少靠名氣,就越受人尊敬。可是靠技術賺錢比靠名氣難多了,就拿你男友周煜來說吧……”

“他不是。”萬靜純打斷。

鄭笛被老孫大膽的定性嗆了一下,又被萬靜純幹脆利落的否認嗆了一下,咳個不停。

談話暫時中斷,萬靜純遞了張紙巾給鄭笛。

老孫被現在小年輕混亂的私生活狠狠震撼:“你們都同居了還不是?!”

鄭笛咳得更加驚天動地。

“……”萬靜純拍著鄭笛的背安撫:“說來話長啊,說來話長。”

“算了,言歸正傳。”孫總擺擺手,“不是針對周煜,只是他非常典型。從小吧,哎,家裏有這麽個鋼琴家媽媽,有氛圍熏陶,人脈見識。一路都是卯足了勁,按最高規格培養,上大師課啊,到處參賽,拿獎,如此折騰二十年,積攢了這麽多東西,這麽多資歷,音樂活動才開始盈利。你想想,你要是像他一樣,走這麽一條道路,百分之九十靠技術賺錢的路,有多難?得耗到哪年哪月?更別提他的家庭為他付出的前期成本,咱們覆制不了。”

萬靜純居然不反感老孫了。

商人重利不可怕,可怕的是奸詐。可他分析得頭頭是道,確實是肺腑之言。

萬靜純眨眨眼:“你想讓我反過來,百分之九十靠名氣,百分之十靠技術?”

“是,所以我才給你安排了一個小小面試環節。”孫總大手往桌上一拍,“咱們反過來,你就要承擔同行的罵名,尤其你們那幫同行,死清高居多。你還要直面大眾的審判,哎今天胖了瘦了,明天說錯哪句話了,是不是跟誰不合了,跟哪個男的在一起又被甩了,如此種種。你受得了嗎?”

萬靜純被他說得腦袋一團亂,沒了動靜。

老孫放下茶杯,輕輕道:“你要是受不了這些,就慢慢熬著吧。看你。”

鄭笛不咳了,驚天八卦也拋在腦後。老孫毒辣完,她負責表誠意:“星譽的總部在楓林,但是霖安的古典樂市場更活躍,我們已經在霖安設了分公司,我也會到霖安工作。”

她握了握萬靜純的手:“不管什麽路,你有本事,就不會埋沒。”

孫總撈肉喝湯,飯局繼續:“對,說得好。但是這條路,保持初心,得靠你自己。”

“什麽都可以,但是不要波及周煜。不管我和他是什麽關系,都不要利用他。”萬靜純總算從混亂中抽出一根線,伸了筷子夾菜,語調悶悶的,“我就這一個條件。”

“行,給你寫進補充條款。”孫總目光越過騰起的蒸汽,請示鄭笛,“哎可你之後要是換男友了,我這名單豈不是就越加越長……”

萬靜純一瞪老孫,打斷:“我都說了他不是!”

鄭笛樂得停不下來,老半天才道: “周煜也是我朋友。雖然公司是利益先行,這點道義我還是有的。”

“可是他,”萬靜純沒好氣指指對面那個禿頂男,“他特別壞。”

聽了來龍去脈,鄭笛撲哧一笑:“想多了,濱海國際是大公司,咱們惹不起的。”

“哎呀,以後咱們以誠相待,下次周煜演出,我給他送個大花籃。”孫總連連抹汗,“今天我買單,他們這邊的霸王海膽飯,帝王蟹,你們還想吃什麽,都點上。”

老孫這天晚上差點被萬靜純吃破產。

第二天睡醒,萬靜純去星譽走完法務流程,第一項工作就馬不停蹄地來了。鄭笛聯系到一位古典樂博主,到她家裏跟拍一個十分鐘的紀錄片。

周煜家是徹底不能住了。

按老孫要求,她得立住了貧民窟的天才鋼琴家這個人設,鄭笛也幫她爭取了一點租房補貼,很快就定下星譽附近輪胎廠職工宿舍的一套房源,還算滿意,兩房一廳,交通發達,煙火氣十足。

公司還運了臺雅馬哈立式鋼琴過來給她。很低調,價位中等偏下,說是供她練習用,其實不過是等博主來拍攝,家裏居然沒有鋼琴,說不過去。

一切準備就緒,萬靜純開始糾結,什麽時候,怎麽跟周煜開口比較好。

反正搬走這天不太好——正好是周煜生日。

她發了句“生日快樂”過去,把房卡放在茶幾上,在客廳裏呆站了很久才走出去,掛上客房清潔的牌子,離開了。

說不上舍不得,只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安頓下來,萬靜純先是給萬秀俊發了條消息:“哥,我簽了一家經紀公司。我會靠彈鋼琴養活自己,賺很多錢,過得好好的,也讓你們都過得好好的。”

他們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上次萬靜純解釋“手機突然沒電了”。誰都沒低頭,連萬靜純再次聯系他,也像是耀武揚威。

萬秀俊到了晚上才發來一句:“你長大了,很多事自己做主也沒關系,加油。我們相信你。”

他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插科打諢,嬉笑怒罵,充滿了兄長式的關懷,給予大度的自由。

看到消息時,萬靜純正按老孫叮囑的,在家裏把自己的各種小物件擺上,免得房子沒什麽人氣,拍出來效果太假。

她回了個好。可能是剛搬了家,或者是畢業以來搬家次數有點多了,或者是這次搬家沒有上次熱鬧,好玩,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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