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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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雲瞻沒有要追究她的意思，雖然不知道賀寧嶼知道這件事後會做出怎麽樣的舉動，但他都不會因此責怪黎珂了。
讓賀寧嶼知道也好，總比自己一直偷偷喜歡好。
周三早上，賀寧嶼還是不可避免的在廣播站遇到雲瞻了，他踏進廣播站大門的時候嘴裏還叼著個饅頭，把帽子掀開時頭上還剩著幾撮雜亂無章的呆毛，沒什麽精神。
見到雲瞻時的賀寧嶼內心：“……”一定是睡傻了。
他走出去，又走進來。
“？”怎麽還在。
“唉。”他在門口嘆了一聲氣，還是走了進去。
賀寧嶼：“雲瞻，你怎麽來了？”
雲瞻：“我不能來嗎？”
賀寧嶼：“能，只是這個工作不需要你。”
賀寧嶼做到位置上，拉開外套拉鏈，把放在懷裏的英語聽力練習冊拿了出來。
雲瞻說：“我覺得廣播站內的音頻會清晰一點。”
雲瞻桌上也擺著這本練習，顯然是故意來的，人來都來了，總不能趕人家走吧。
賀寧嶼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來都來了，就當是陪我了。”
雲瞻自顧自點頭：“互相陪伴。”
他說完還直接上手幫賀寧嶼捋了捋那幾撮呆毛，雖然被賀寧嶼躲開了。
賀寧嶼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你幹什麽！”
雲瞻的手僵在半空，頓時有點無措：“想……幫你捋一下頭發。”
“哦……哦，”賀寧嶼說，“我自己可以，你告訴我就好了。”
雲瞻點了一下頭，一句話都沒說，轉回身看桌上的練習了。
賀寧嶼隨便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打開電腦麥克風。
“同學們早上好，今天是12月4日，星期三，氣溫12到24攝氏度，晴，早晚註意保暖。現在是英語聽力時間，本次高一聽力內容為聽力訓練22，高二聽力內容為聽力訓練38，高三聽力內容為模考一聽力試卷，請大家做好準備。”
雲瞻坐在旁邊一聲不吭，這種事確實輪不到他，他也確實沒有來的必要。
賀寧嶼放完各個年級的聽力音軌後，又在屏幕上單獨放了一個只有廣播站內能聽到的音頻，是高二的聽力內容。
雲瞻聽完每段聽力後便馬上勾選了答案，絲毫不猶豫，表情嚴肅的可以殺人。
反觀賀寧嶼這邊就沒有那麽順利了，他耳朵通紅，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如果之前他推測雲瞻有可能喜歡他，但經過剛剛發生的事情，他肯定及一定的認為雲瞻喜歡他！
如果這都不算喜歡那什麽才算！
有哪個男生會無緣無故摸別人頭！
他看著練習上，剛剛因為想某人而導致漏聽的幾道題，有一絲沈默。
賀寧嶼第一次覺得廣播站能這麽安靜，以前他自己來的時候，這裏要麽充滿著他嚼面包的聲音，要麽是他睡覺時呼吸聲。
反正，他這麽安靜地坐在這裏聽聽力還是頭一次。
聽力結束，雲瞻放下筆，很鄭重的和賀寧嶼說：“賀寧嶼同學，我好像隱隱約約知道你排斥我的原因了，我確實喜歡男生。”
賀寧嶼眼睛直勾勾底盯著書上的文字，在內心大喊：“不是？‘喜歡男生’這個幾個字你就這麽說出來了？！”
雲瞻接著說：“我也沒想到這個事實能對你造成那麽大的困擾，是我唐突了，但是我有件事想讓你明白，我是喜歡男生，但是我不喜歡你，你沒必要這麽躲著我，如果我的存在讓你感到困擾，我會去申請退出廣播站，謝謝你的照顧。”
說完後他就直接背上書包離開了，只剩賀寧嶼一個人在這偌大的空間裏。
賀寧嶼分析了他剛才這幾句話的重點。
一、他喜歡男的。
二、他不喜歡我。
三、他會退出廣播站。
賀寧嶼坐在位置上沈默良久。
他想：“他說的好像也沒錯，他自始至終也沒說過喜歡我，這好像完全是我一個人的猜想……”
賀寧嶼腦子一根筋，得到答案之後便不會去想過程了。
剛才聽了雲瞻的那句“我不喜歡你”後，他就認定了雲瞻不喜歡他，認為之前的一切的推論都是自己自作多情，讓他直接忽略了之前雲瞻對他做的種種。
賀寧嶼又想了一會兒，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來是我自己太自信了，唉。”
下午值日的時候，雲瞻沒來，賀寧嶼百無聊賴地坐在凳子上，他問杜薄江：“杜薄江，你是怎麽確認你對象喜歡你的。”
杜薄江勾唇一笑，語氣得瑟：“我對象看到我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這就是喜歡的象征。”
賀寧嶼“哦”一聲，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杜薄江看著他，一臉吃瓜樣：“怎麽？你有喜歡的女生了？”
賀寧嶼駝著背，雙目無神地看著旁邊的按鍵，“沒有。”
杜薄江說：“那你問這個幹什麽？”
賀寧嶼：“問都不能問嗎？”
杜薄江點頭：“能，當然能，以後你有什麽想問的來找我就對了。”
碰面這一點還是不可避免的，同一天晚上賀寧嶼第一次穿著陳訓送他的西裝，坐在觀眾席候場的時候，迎面撞上了捧著一小束花的雲瞻。
決賽有觀眾，但學生的主要任務還是學習，學校也不可能讓每個學生都來看，就決定一個班只給七張門票，讓他們自行決定。
賀寧嶼臉上呈現一絲錯愕，和雲瞻對視上的時候，賀寧嶼莫名感到了一絲熟悉，這種熟悉感就像……就像當時廣播站納新開大會時，雲瞻站在人群中看他的那一眼。
有點陌生和疏離。
他馬上調整表情，笑著和對方點頭問好。
誤會解除了兩人還是好朋友！
對！賀寧嶼在心裏默念。
蔣心璇拿著兩杯奶茶坐到他旁邊，分了一杯給他：“諾，給你。”
“謝謝啦，”賀寧嶼接過來，嘴裏哼哼兩聲，“對啦，我記得你生日是不是快到啦？”
“對呀，下周日，”蔣心璇嚼了嚼嘴裏的芋圓，“說起來我們班有好多個人和我同一天生日呢，我，我同桌，好像雲瞻也是。”
“嗯？雲瞻也是那天生日？”賀寧嶼道。
“應該是吧，之前學籍表是我整理的，偷窺了一下班裏人生日，但只記住了幾個，”蔣心璇道，“但是他的生日我確定，071208，除非他過農歷生日。”
賀寧嶼點點頭，“好，那我先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啦~”
蔣心璇笑著往他身上挨：“唉喲那先謝謝你了哈哈哈，生日祝福還提前。”
舞臺上被搬上四臺古箏，準備要表演古箏彈奏，用來靜場，也是為了營造古典詩詞畫意的氛圍。
賀寧嶼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噓，開始了。”
蔣心璇點頭喝奶茶。
“哎你生日有沒有特別想要的？”賀寧嶼突然又湊過去問。
“嘖，你不剛說安靜嗎？”
-
蔣心璇是七號，賀寧嶼是八號，兩人一朗誦完就躲到廣播站裏了。
“學長學姐，剛才外面有個攝影社的同學說他相機不見了讓你們報道一下……”
賀寧嶼皺眉：“就這麽點地方都能不見東西啊？”
廣播站在比賽中途插播了一條尋物啟事，眾人聽聞紛紛看了看自己的腳底。
賀寧嶼坐在凳子上，還在看明天要主持的稿件：“還沒找到？”
蔣心璇搖搖頭：“沒有人，”她起身打算出去把那丟了相機的人叫進來，“我去把他叫進來，在外面呆著也是呆著。”
不一會兒，蔣心璇就拉著一個人進來了，那人神情低落，看起來就很沮喪，蔣心璇還在他身邊輕聲安慰他。
“江勝？”賀寧嶼突然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賀寧嶼？你怎麽在這裏？”說完江勝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你的相機是在什麽時候不見的？”賀寧嶼把他拉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安撫他，“大概的時間、地點？”
江勝嘆了口氣：“當時有個人一直蹲在我前面，我就隨便把相機放過道上了，想去讓那人站開一點，但是我回去一看相機就不見了。”
賀寧嶼蹙緊眉頭，一只手撫了撫下巴，在心裏道：“不應該啊……東西在那誰會拿？”
他走出去看了看觀眾，發現一絲不對勁。
“江勝，你這個學期，”賀寧嶼欺身壓下聲音問他，“有沒有人欺負你什麽的？”
江勝一下子臉色變得很難看，聲音也不自覺發抖：“有……”
賀寧嶼表情嚴肅起來：“之前我們班的？”
江勝沒說話，但此時無聲勝有聲。
賀寧嶼明白了。
他是以藝術生進來的，高一上學期班級裏的同學也大多是藝術生，其中不乏偏遠郊區的體育特長生。
那裏的教育相對市中心會落後一點，能考上二中的寥寥無幾，其中的幾名同學還幾乎是特長生，並且都在賀寧嶼所在的班。
賀寧嶼平時在學校又不喜歡穿校服，私服都是一些動輒上百上千的牌子，特別是鞋子。賀寧嶼沒什麽虛榮心，他買鞋也從來不太關註鞋子的價格，好看就行。
在他眼裏，只要那些鞋子的金額小於錢包餘額，那就可以買。
但不巧偏偏碰上幾個“野蠻人”，總是當面陰陽怪氣地問他這鞋是不是假的、是不是高仿。
一次兩次賀寧嶼還會解釋他是在正版店鋪買的，但次數多了他也便知道這幫人是在故意針對他。所以他選擇“聽不到不回答”。
更過分的時候，他們會在小賣部碰到賀寧嶼時大聲調侃：“你家裏那麽有錢，請我喝瓶飲料唄。”
但這些賀寧嶼都選擇無視了，和這些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好在分班過後賀寧嶼因為成績優異被分進了別的班，但江勝好像就沒有那麽幸運，他很不幸的，和那幫“野蠻人”又呆在了一起。
賀寧嶼安撫江勝：“如果比賽結束之後還找不到，我們就去查監控。”
江勝點點頭，看起來沒什麽力氣。
“你喝點水吧，”賀寧嶼扭開一瓶礦泉水遞到他面前，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想到什麽，急忙問他：“校運會的跳高不是你自己報名的吧？”
江勝還是點頭，他開口時聲音有些艱澀：“我那時候腳受傷了還沒恢覆，根本做不了這些運動，他們還瞞著我偷偷幫我報名了，”他說到這聲音帶上哭腔，眼眶慢慢泛起淚花，“我還是當天才知道我要去跳高，我沒敢去，我就躲在教室裏，哪也不敢去……”
二中有規定，無故缺席比賽會上學校校運會黑名單，雖然不會記到檔案上，但莫名有個黑點在身上誰都會不樂意。
賀寧嶼遞給他一張紙巾，把他帶到了角落，“你先別哭，慢慢和我說清楚。”
江勝是典型的留守兒童，比賀寧嶼還慘一點，他從小就被養在鄉下爺爺奶奶家。
他的人生似乎一直在被霸淩，小時候被村裏的小孩孤立，初中被班裏同學言語霸淩，沒想到現在到了高中，這份霸淩還要繼續被延續下去。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和父母說，可是每次聽都父母的聲音他就忍不住委屈，聽著父母那邊日夜不休的機器運作聲，他不想給父母再添麻煩。
更別提爺爺奶奶了，在同一張榻上時，他只希望留住這一小會兒的溫存。
有一個很殘忍的現實，那就是：他確確實實是沒有靠山的。
賀寧嶼話說到這，江勝的眼淚終於和決堤的洪水般奪出眼眶。他很努力地想恢覆以往的平靜，然後和他說一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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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瞻沒有要追究她的意思，雖然不知道賀寧嶼知道這件事後會做出怎麽樣的舉動，但他都不會因此責怪黎珂了。
讓賀寧嶼知道也好，總比自己一直偷偷喜歡好。
周三早上，賀寧嶼還是不可避免的在廣播站遇到雲瞻了，他踏進廣播站大門的時候嘴裏還叼著個饅頭，把帽子掀開時頭上還剩著幾撮雜亂無章的呆毛，沒什麽精神。
見到雲瞻時的賀寧嶼內心：“……”一定是睡傻了。
他走出去，又走進來。
“？”怎麽還在。
“唉。”他在門口嘆了一聲氣，還是走了進去。
賀寧嶼：“雲瞻，你怎麽來了？”
雲瞻：“我不能來嗎？”
賀寧嶼：“能，只是這個工作不需要你。”
賀寧嶼做到位置上，拉開外套拉鏈，把放在懷裏的英語聽力練習冊拿了出來。
雲瞻說：“我覺得廣播站內的音頻會清晰一點。”
雲瞻桌上也擺著這本練習，顯然是故意來的，人來都來了，總不能趕人家走吧。
賀寧嶼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來都來了，就當是陪我了。”
雲瞻自顧自點頭：“互相陪伴。”
他說完還直接上手幫賀寧嶼捋了捋那幾撮呆毛，雖然被賀寧嶼躲開了。
賀寧嶼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你幹什麽！”
雲瞻的手僵在半空，頓時有點無措：“想……幫你捋一下頭發。”
“哦……哦，”賀寧嶼說，“我自己可以，你告訴我就好了。”
雲瞻點了一下頭，一句話都沒說，轉回身看桌上的練習了。
賀寧嶼隨便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打開電腦麥克風。
“同學們早上好，今天是12月4日，星期三，氣溫12到24攝氏度，晴，早晚註意保暖。現在是英語聽力時間，本次高一聽力內容為聽力訓練22，高二聽力內容為聽力訓練38，高三聽力內容為模考一聽力試卷，請大家做好準備。”
雲瞻坐在旁邊一聲不吭，這種事確實輪不到他，他也確實沒有來的必要。
賀寧嶼放完各個年級的聽力音軌後，又在屏幕上單獨放了一個只有廣播站內能聽到的音頻，是高二的聽力內容。
雲瞻聽完每段聽力後便馬上勾選了答案，絲毫不猶豫，表情嚴肅的可以殺人。
反觀賀寧嶼這邊就沒有那麽順利了，他耳朵通紅，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如果之前他推測雲瞻有可能喜歡他，但經過剛剛發生的事情，他肯定及一定的認為雲瞻喜歡他！
如果這都不算喜歡那什麽才算！
有哪個男生會無緣無故摸別人頭！
他看著練習上，剛剛因為想某人而導致漏聽的幾道題，有一絲沈默。
賀寧嶼第一次覺得廣播站能這麽安靜，以前他自己來的時候，這裏要麽充滿著他嚼面包的聲音，要麽是他睡覺時呼吸聲。
反正，他這麽安靜地坐在這裏聽聽力還是頭一次。
聽力結束，雲瞻放下筆，很鄭重的和賀寧嶼說：“賀寧嶼同學，我好像隱隱約約知道你排斥我的原因了，我確實喜歡男生。”
賀寧嶼眼睛直勾勾底盯著書上的文字，在內心大喊：“不是？‘喜歡男生’這個幾個字你就這麽說出來了？！”
雲瞻接著說：“我也沒想到這個事實能對你造成那麽大的困擾，是我唐突了，但是我有件事想讓你明白，我是喜歡男生，但是我不喜歡你，你沒必要這麽躲著我，如果我的存在讓你感到困擾，我會去申請退出廣播站，謝謝你的照顧。”
說完後他就直接背上書包離開了，只剩賀寧嶼一個人在這偌大的空間裏。
賀寧嶼分析了他剛才這幾句話的重點。
一、他喜歡男的。
二、他不喜歡我。
三、他會退出廣播站。
賀寧嶼坐在位置上沈默良久。
他想：“他說的好像也沒錯，他自始至終也沒說過喜歡我，這好像完全是我一個人的猜想……”
賀寧嶼腦子一根筋，得到答案之後便不會去想過程了。
剛才聽了雲瞻的那句“我不喜歡你”後，他就認定了雲瞻不喜歡他，認為之前的一切的推論都是自己自作多情，讓他直接忽略了之前雲瞻對他做的種種。
賀寧嶼又想了一會兒，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來是我自己太自信了，唉。”
下午值日的時候，雲瞻沒來，賀寧嶼百無聊賴地坐在凳子上，他問杜薄江：“杜薄江，你是怎麽確認你對象喜歡你的。”
杜薄江勾唇一笑，語氣得瑟：“我對象看到我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這就是喜歡的象征。”
賀寧嶼“哦”一聲，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杜薄江看著他，一臉吃瓜樣：“怎麽？你有喜歡的女生了？”
賀寧嶼駝著背，雙目無神地看著旁邊的按鍵，“沒有。”
杜薄江說：“那你問這個幹什麽？”
賀寧嶼：“問都不能問嗎？”
杜薄江點頭：“能，當然能，以後你有什麽想問的來找我就對了。”
碰面這一點還是不可避免的，同一天晚上賀寧嶼第一次穿著陳訓送他的西裝，坐在觀眾席候場的時候，迎面撞上了捧著一小束花的雲瞻。
決賽有觀眾，但學生的主要任務還是學習，學校也不可能讓每個學生都來看，就決定一個班只給七張門票，讓他們自行決定。
賀寧嶼臉上呈現一絲錯愕，和雲瞻對視上的時候，賀寧嶼莫名感到了一絲熟悉，這種熟悉感就像……就像當時廣播站納新開大會時，雲瞻站在人群中看他的那一眼。
有點陌生和疏離。
他馬上調整表情，笑著和對方點頭問好。
誤會解除了兩人還是好朋友！
對！賀寧嶼在心裏默念。
蔣心璇拿著兩杯奶茶坐到他旁邊，分了一杯給他：“諾，給你。”
“謝謝啦，”賀寧嶼接過來，嘴裏哼哼兩聲，“對啦，我記得你生日是不是快到啦？”
“對呀，下周日，”蔣心璇嚼了嚼嘴裏的芋圓，“說起來我們班有好多個人和我同一天生日呢，我，我同桌，好像雲瞻也是。”
“嗯？雲瞻也是那天生日？”賀寧嶼道。
“應該是吧，之前學籍表是我整理的，偷窺了一下班裏人生日，但只記住了幾個，”蔣心璇道，“但是他的生日我確定，071208，除非他過農歷生日。”
賀寧嶼點點頭，“好，那我先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啦~”
蔣心璇笑著往他身上挨：“唉喲那先謝謝你了哈哈哈，生日祝福還提前。”
舞臺上被搬上四臺古箏，準備要表演古箏彈奏，用來靜場，也是為了營造古典詩詞畫意的氛圍。
賀寧嶼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噓，開始了。”
蔣心璇點頭喝奶茶。
“哎你生日有沒有特別想要的？”賀寧嶼突然又湊過去問。
“嘖，你不剛說安靜嗎？”
-
蔣心璇是七號，賀寧嶼是八號，兩人一朗誦完就躲到廣播站裏了。
“學長學姐，剛才外面有個攝影社的同學說他相機不見了讓你們報道一下……”
賀寧嶼皺眉：“就這麽點地方都能不見東西啊？”
廣播站在比賽中途插播了一條尋物啟事，眾人聽聞紛紛看了看自己的腳底。
賀寧嶼坐在凳子上，還在看明天要主持的稿件：“還沒找到？”
蔣心璇搖搖頭：“沒有人，”她起身打算出去把那丟了相機的人叫進來，“我去把他叫進來，在外面呆著也是呆著。”
不一會兒，蔣心璇就拉著一個人進來了，那人神情低落，看起來就很沮喪，蔣心璇還在他身邊輕聲安慰他。
“江勝？”賀寧嶼突然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賀寧嶼？你怎麽在這裏？”說完江勝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你的相機是在什麽時候不見的？”賀寧嶼把他拉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安撫他，“大概的時間、地點？”
江勝嘆了口氣：“當時有個人一直蹲在我前面，我就隨便把相機放過道上了，想去讓那人站開一點，但是我回去一看相機就不見了。”
賀寧嶼蹙緊眉頭，一只手撫了撫下巴，在心裏道：“不應該啊……東西在那誰會拿？”
他走出去看了看觀眾，發現一絲不對勁。
“江勝，你這個學期，”賀寧嶼欺身壓下聲音問他，“有沒有人欺負你什麽的？”
江勝一下子臉色變得很難看，聲音也不自覺發抖：“有……”
賀寧嶼表情嚴肅起來：“之前我們班的？”
江勝沒說話，但此時無聲勝有聲。
賀寧嶼明白了。
他是以藝術生進來的，高一上學期班級裏的同學也大多是藝術生，其中不乏偏遠郊區的體育特長生。
那裏的教育相對市中心會落後一點，能考上二中的寥寥無幾，其中的幾名同學還幾乎是特長生，並且都在賀寧嶼所在的班。
賀寧嶼平時在學校又不喜歡穿校服，私服都是一些動輒上百上千的牌子，特別是鞋子。賀寧嶼沒什麽虛榮心，他買鞋也從來不太關註鞋子的價格，好看就行。
在他眼裏，只要那些鞋子的金額小於錢包餘額，那就可以買。
但不巧偏偏碰上幾個“野蠻人”，總是當面陰陽怪氣地問他這鞋是不是假的、是不是高仿。
一次兩次賀寧嶼還會解釋他是在正版店鋪買的，但次數多了他也便知道這幫人是在故意針對他。所以他選擇“聽不到不回答”。
更過分的時候，他們會在小賣部碰到賀寧嶼時大聲調侃：“你家裏那麽有錢，請我喝瓶飲料唄。”
但這些賀寧嶼都選擇無視了，和這些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好在分班過後賀寧嶼因為成績優異被分進了別的班，但江勝好像就沒有那麽幸運，他很不幸的，和那幫“野蠻人”又呆在了一起。
賀寧嶼安撫江勝：“如果比賽結束之後還找不到，我們就去查監控。”
江勝點點頭，看起來沒什麽力氣。
“你喝點水吧，”賀寧嶼扭開一瓶礦泉水遞到他面前，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想到什麽，急忙問他：“校運會的跳高不是你自己報名的吧？”
江勝還是點頭，他開口時聲音有些艱澀：“我那時候腳受傷了還沒恢覆，根本做不了這些運動，他們還瞞著我偷偷幫我報名了，”他說到這聲音帶上哭腔，眼眶慢慢泛起淚花，“我還是當天才知道我要去跳高，我沒敢去，我就躲在教室裏，哪也不敢去……”
二中有規定，無故缺席比賽會上學校校運會黑名單，雖然不會記到檔案上，但莫名有個黑點在身上誰都會不樂意。
賀寧嶼遞給他一張紙巾，把他帶到了角落，“你先別哭，慢慢和我說清楚。”
江勝是典型的留守兒童，比賀寧嶼還慘一點，他從小就被養在鄉下爺爺奶奶家。
他的人生似乎一直在被霸淩，小時候被村裏的小孩孤立，初中被班裏同學言語霸淩，沒想到現在到了高中，這份霸淩還要繼續被延續下去。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和父母說，可是每次聽都父母的聲音他就忍不住委屈，聽著父母那邊日夜不休的機器運作聲，他不想給父母再添麻煩。
更別提爺爺奶奶了，在同一張榻上時，他只希望留住這一小會兒的溫存。
有一個很殘忍的現實，那就是：他確確實實是沒有靠山的。
賀寧嶼話說到這，江勝的眼淚終於和決堤的洪水般奪出眼眶。他很努力地想恢覆以往的平靜，然後和他說一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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