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沈芷衣總不能真的同她講自己為什麽知道,笑道:“是非功過,到時自有定論,我皇兄聖心燭照,當然會要個吏治公平的。”

“都怪現在這個多事之秋。若是換做別的世家女,能有這麽一門親事,肯定高高興興的。”

她把姚惜拉起來,走的有些遠了,只剩她們二人,眼神如同無波的古井,繼續安慰道:“人要各安天命啊,不像有些人,汲汲營營,就是當上了皇後王妃,也沒命享。”

姚惜摸不著頭腦,問道:“公主說的是?”

沈芷衣冷冷一笑,“這種人多了,哪說的過來啊。”

“宮裏是個動輒得咎的地方,以後這種閨房話你想說,就來鳴鳳宮找我說,在這仰止齋,讓人聽見了傳出去多不好。”

“公主,侯府有人來送信,燕世子邀你過去。”

沈芷衣當是燕家出了什麽事,趕緊微服到了燕侯府上。侍女打開燕臨的房門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酒氣直沖而來。

她快步走進去,看到燕臨神色晦暗的坐在地上,皺眉問道:

“你這是喝了多少?”

“出了什麽事?”她轉念一想,想起前世姜雪寧和燕臨的事,問道:“你那姜家的小娘子,因為沒有入宮伴讀的事怪罪你了?還是……”

燕臨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整個身形看起來都有些迷茫,頹然笑了。

“這是什麽話,我得感謝你,感謝你沒讓姜雪寧進宮裏當伴讀。她那性子敢爭敢搶的,進宮得被人磋磨得連渣都不剩。”

沈芷衣見燕臨頭腦這麽清明,覺得有些反常。

燕臨沒說原因,只是坦言道:“是我太蠢了,以為出身好一些,這世上能有什麽艱難困苦值得放在眼裏。喜歡什麽東西,恨不能心思讓全天下都知道。沈玠這幾日老說你變了,怕是你明白的早。“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公主和臨淄王待燕臨如同手足,燕臨遺憾此番不能同等報之。只是請求公主,來日倘若燕家遭難,能否對燕家故舊照拂一二?”

沈芷衣痛快點點頭。

燕臨深吸一口氣,道:“錦衣衛在找平南王和我爹追問薛定非下落的書信。”

這一次燕臨似乎與前世不同。前世錦衣衛在燕臨冠禮上驟然發難抄家,根本來不及反應,而這次燕臨已經提早知道了。

沈芷衣問:“這是誰告訴你的?”

“錦衣衛中的朋友。”燕臨簡短道。

沈芷衣心念電轉。

“明白了,這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擡眼對燕臨鄭重道:“萬事保重,眼下要緊的是過好你的冠禮。”

“我的托付你說答應就答應了,不繼續問下去了嗎?”

沈芷衣搖搖頭,對他道:“我是公主,我不能知道,不然會害了你,也無法幫你照顧你在意的人了。”

燕臨眼眶有些紅了,緩緩跪地,舉手加禮。

“燕臨拜謝公主。”

沈芷衣一行淚流了下來,拉著燕臨起來。

“快起來,你現在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侯爺,我也還是公主。”

好在她此時還是公主。沈芷衣篤定道:

“你往後進宮低調些,皇兄也不會一下發難,鬧得朝廷大亂。何況他怎麽看燕家,就會怎麽看薛家。月盈而沖,福禍相依。就算有大難也會過去的。”

她踏出燕府時,擡頭望向浩渺天際。

今天有些冷,東市住的都是顯貴,人煙稀少。一陣風吹過,她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裳。燕臨此時怕還不知道薛定非現在就在所有人眼前,更不知道他這個表兄為了覆仇和拿他當槍使費了多大的力。

回了鳴鳳宮午睡起來,太後身邊的徐嬤嬤便來傳話,說是太後氣病了。

沈芷衣一邊往外走,一邊念叨道:“今兒到底是沖撞了誰了?”

進了太後宮裏,徐嬤嬤才敢把事情原委講了:

“今天刑部大赦,國公也因為屬下貪汙被停職了。午後內務府又送來了一柄玉如意。”

說到此處徐嬤嬤目光躲閃,“上面寫著”

“什麽?”公主問。

“三百忠魂……”

公主聽完紋絲未動,吩咐人將太後宮裏的門關好,靜靜站在殿前向宮外的方向遠眺。

兩件事千頭萬緒,她此時能想到的幕後之人只有一個。

可若真是謝危做的,前世燕家為什麽還會被抄家滅門,一柄玉如意,除了恐嚇又毫無意義,做了又有什麽用?

她入神想著,又被連連喚進了太後宮裏。

太後見女兒來了,勉強起身。

沈芷衣坐在床前心疼道:“這幫餘孽還不知道後面有什麽招數呢,您是大乾的太後,要保重身體啊。”

女兒這麽一說,薛太後總算緩過來些神,一貫強勢的人開始抹起了淚。

“芷衣啊,娘老了。老了不讓位置,就會招人嫌的。”

“母後不必這樣說。”

公主話音剛落,徐嬤嬤帶著司宮令便進來了。

“太後娘娘,陳大人來回話了。”

薛太後揮揮手,疲憊道:

“就在這兒說吧,哀家叫你去查這玉如意是什麽時候進宮的,查到了什麽。”

司宮令低頭謹慎道:“是……謝少師進宮為公主授課之時。”

“謝危?”太後疑惑道。

經過這一番驚嚇,太後早已急火攻心,下一分將手中的白瓷狠狠擲在地上。

太後厲聲道,“來人哪!”

“等等。”

公主原本跪在地上,趕緊站起來喝止。

太後氣急指著女兒高聲道,“你攔著哀家做什麽?你是我的女兒,難不成你還要幫著孽障說話!”

“母後消消氣。”沈芷衣抓住太後的手,“您仔細想一想,現在舅舅停職回家了,燕家又動輒得咎,朝中是徹底消停了,那些餘孽肯定坐不住了。謝少師深受皇恩又勢單力薄,拿他開刀自然是最好不過。何況這是謀逆的大罪,誰會這麽明顯的犯案?江南離京城這麽遠,他幫著謀逆又有何好處?”

太後聽完,平緩了氣息,又坐下了。

“你說得對。此事不能再鬧大了。”

她又對司宮令揮揮手,“你去回聖上的話吧。”

沈芷衣接來湯藥,安慰太後道:

“女兒今夜哪裏都不去了,就在這裏陪您。”

謝危緩步走出府門,身邊劍書道:

“先生,現在風聲這麽緊,還去宮裏上課嗎?”

謝危有些意味不明的說道:“宮裏的人傳了些消息過來,我今日必須得進宮一趟。”

今日不光先生來照常上課了,學生亦是一個沒少。

散學時,謝危目光略過坐在第一個公主殿下。

沈芷衣似是知道謝危有話要問,便等人都走了,將他召到寶文閣單獨召對。

“謝先生可是好奇本宮為什麽幫謝先生?”

謝危搖搖頭,“回稟公主殿下,臣確實猜不透。”

沈芷衣瞧見放在案上的琴,徑自坐下,輕輕撫了起來。

“其實本宮一開始的想法也比較純粹。”

“我大乾國運如同少年,不缺清官好官,也沒到真的閉塞言路,奸佞當道的地步。但是國有強臣,賢良暗弱,本宮也是想為朝廷留下一個善類。”

公主聲音掩蓋在清冷的蛾眉月裏,卻讓謝危一下有了興趣,面上謙敬道:

“臣惶恐。”

沈芷衣緩緩擡頭,明艷的臉上毫不客氣的一笑,“但是今日本宮聽到些消息,改主意了。”

“太後攛掇著要立我二皇兄為皇太弟,謝少師知道吧?”

沈芷衣開門見山問:“我大哥明敏,但是缺少魄力,二哥溫文羸弱,繼位只恐誤國,良臣擇主而事,若我大哥死了,謝大人可願成全我?”

“公主胸懷廣大,但如此坦誠,臣就這麽值得公主信任嗎?”

“你大可以去說給皇兄聽,但是沒有人會信。”沈芷衣停下撫琴的手,緩緩起身。

“本宮只是拿出誠意,一切全憑謝少師意願。何況謝少師的心願,若是依仗我皇兄這樣的皇帝,實現起來太費力了。還不如再換條路。”

“臣的心願?”謝危聽見回過頭,與註視她的公主視線相望。

公主道:“聽說謝少師是南方人,那謝少師小時候見過雪嗎?”

她還記得小時候,平南王攻入皇城那天,漫天大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