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衰之癥

她是丹鼎司的醫士，普普通通。

初次見有五衰之癥的人時，她還是個年輕人，對長生種的壽數毫無概念，才入醫館幾年，拼了命地考上，寫藥方時，筆尖都在顫抖。

那個人，明明長得和她一樣年輕，卻被她親自下了死亡通知。

「魔陰病」，無藥可救，真是對一個醫士最大的否定。

她回去大哭一場，母親安慰她，她想到兩人註定的分別，哭得更厲害了。

後來見多了這樣的人，她便學會面無表情地寫下藥方，別的都不說，可要是病人問起來，還是會回答：“沒得治。”

她差點忘了自己哭過。

直到那天，她都寫了藥方，回家路上，病人還是纏著她，不停地問。還有沒有辦法，醫士你再想想，你是醫士，一定有辦法。

她生氣了，於是說了不理智的話。

“你就是該死。”

病人停了下來，眼睛充斥著疲倦和絕望，緊緊地盯著她，然後，逐漸染上瘋狂。

她害怕了。

路過的持明救了她，她被帶去詢問情況，聽到別人叫他，青禾。

真是個好名字。

他們都是內斂的人，但只要想到她所愛的人是持明，有龍神賜福，不染長生病，她心裏就會生出無數的喜悅。

原來，她一直都在怕那個逃不開的詛咒。

當青禾意外身亡時，即使她的愛意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即使青禾不久前說有話要告訴她，她也沒有傷心。

她以為自己不會傷心。

一切都變了。

失去了他的日子，她開始厭倦日覆一日的生活，往前百年流行的東西突然又出現在現在，街道修修改改，總還是那些老樣子，時間明明過去了，為什麽什麽都沒改變。

就像她，什麽都沒能改變。

同事談論的話題還是那些，長生、魔陰病，她以前因為恐懼，從不參與談論。可如今，她無法控制心裏厭惡的生長。

他們總看不起短生種，自己不也是在茍活？不自知的愚蠢樣子可笑至極。

她多想跟著青禾一起歸於終焉。

她想起青禾臨終前的話，“好好活下去，什麽都別想。”

怎麽能什麽都不想？

他是...為了救她而死的啊。

在她的懷抱裏，她的愛人，她還沒說出口的愛意，都在那一刻終結了。

原來，她在那一刻也一起死去了。

她控制著自己不去見青禾的來世，可命運總是捉弄她。

那個孩子有著青禾的面孔，是她沒有參與的少年時代，她看看他一天天長大...看他，一天天地，長成一個陌生人。

她的青禾已經死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的那個夜晚，眼淚淌出來，逐漸變得冰冷，她看見了長生病之外的另一種死亡，祂早就像她發出了警告，是她愚蠢自大，毫無知覺。

持明的死亡，像一滴水融入了水中，悄無聲息地，有人替代了她的青禾。

那個女人找上了她，她知道她，丹樞，就算在天才無數的丹鼎司，也是眾人仰望才能看見的人物。

丹樞也沒辦法抵抗長生病，她冷漠地想。

那個女人跟她說了很多東西，藥王秘傳、長生藥、魔陰身，黑暗在她的身後無聲蔓延，終於也纏上了她。

她沒答應丹樞的邀請，丹樞就讓她離開了，似乎是不怕她洩密。

她確實沒興趣，一個瘋女人的胡言亂語罷了。

靈魂怎麽會寄生在骨髓當中？

靈魂怎麽會寄生在骨髓當中...

她在那見到了許多熟人，有人是她的病人，有人是她的同事，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她越來越了解丹樞的研究，作為代價，她也為丹樞做了許多事，一開始是實驗，後來，她也漸漸地染上了血。

她不害怕，她越來越興奮，她正在對抗著死亡，那些從年幼時起纏上了她的恐懼，她終於找到了對抗祂們的辦法，她終於看到了永生的真諦。

她終於也瘋了...

她看見那個孩子因為疼痛慘白的臉，隨手把他丟棄，聽見身後傳來啃食的聲音，密密麻麻，可是還不夠，她還需要更多...

龍神無心，帝弓無情。是罪，是惡，是我一生痛苦的源。

惟有豐饒我主，賜我長生，祛我病痛，予我歸路，是仁慈。

是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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