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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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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自殺

口琴混著小提琴的音樂在酒店大廳緩緩流淌,李雁站在角落裏,無數人從他面前穿行而過,相互擁抱牽手,跳著交際舞,他卻難以看清他們的面龐。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走向吧臺邊,酒店的天頂的燈光在大廳裏轉換閃爍,李雁從桌上取了一杯酒,卻並沒有飲下,只是端著杯子站在吧臺邊和調酒師說話。

聲音含糊不清,聽不清楚,也不能控制身體。

墻壁上古舊的掛鐘嘀嘀嗒嗒響動著,他盯著鐘擺看了一會兒,垂下眼的時候,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形進入眼簾。

帶著一股濃郁的,屬於omega的百合香信息素。

李雁驟然睜開了眼。

他還躺在車廂後座上,周圍溢滿了他自己的信息素,腺體腫脹隱痛,渾身發酸。

他捂著後頸坐起來,腦門上忽然落下一只溫柔的帶著繭子的手。

傅紀書語氣平淡:“還有哪裏不舒服?”

李雁只搖搖頭。

傅紀書又打量了一會兒他的臉色,倒不像先前那麽蒼白,於是便不再多問,從光腦裏調出一張照片給李雁看,問他:“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照片中的人皮膚粗糙,面容不善,額頭還有一道傷疤。

李雁微微皺了皺眉,很快記起來了,在34星的那個夏天,他曾經從這個人手裏買下一道烈性的情藥,用在了傅紀書身上。

李雁唇瓣囁嚅了一下,忽然想到什麽,擡起頭無聲問:“帝國?”

“嗯。”傅紀書將光屏收起來,道,“這個人是帝國安插在34星的奸細,易陽和他所有往來,從他那裏買了些藥,之前也是從他那裏知道了那些事。”

但易陽是個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少爺,他或許知道自己父親的金錢來得不清不白,卻從來沒有往帝國去懷疑,這些藏在聯邦各個角落的奸細和內應他大半都認識,時常在無意間替他們傳遞情報,還有傅紀書的行程,還以為只是自己的追求者而沾沾自喜。

李雁知道他死得不可惜,唯一可惜的是動手的並非他自己。

傅紀書的理由冠冕堂皇,他找不出駁斥的地方,也並不覺得高興。

易陽的親近是他自己默許的,但以傅紀書的身份地位,死了一個易陽還會有無數的omega湧上來,插手在他們的婚姻當中。

李雁如今想到這些可能會存在情況便覺得疲累,不知道一段婚姻為什麽可以被他們經營成這個樣子。

如果當時沒有腦袋一熱給傅紀書下藥,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那麽累。

李雁說不出答案,這些沒有發生過,做出選擇過的事情,他也猜不準正確答案。

於是只能垂著眼不再去想,轉開念頭問:“許姬是軍部的人?”

“不算,”家門已近在眼前,路燈光柔和地散下來,傅紀書將衣衫收拾整齊,伸手去解李雁的襯衫扣子,“如今算編外人員。”

李雁的註意力卻已經全被對方的動靜吸引,下意識往後躲了躲,讓開了對方的手。

傅紀書頓了頓,很快又動起來,靠近了李雁。

車廂狹窄,他們呼吸很近,纏在一處,風鈴花香讓李雁感覺到些許眩暈,他眼前花了一下,傅紀書已經脫掉了他的馬甲,又將白襯衫脫下。

冷氣迅速爬上肌膚,李雁不動聲色,只垂著眼,而後帶著alpha信息素的外衣蓋下來,將他包裹住。

車停在門口,李雁瞧見警衛司的人在門外站著,傅紀書讓他先別動,他便沒下車。

傅紀書點了根煙,火光在黑暗裏明明滅滅,他神情淡淡,戴著手套的指尖夾著煙,問警衛司:“如何?”

“易成良跑了,留了幾個家眷在中央星,一問三不知的。”

“34星那個藥販子呢?”

“大概是打草驚蛇,也跑了。”

傅紀書視線微微移開,瞧了眼停在一旁的車輛,“易陽沒你們想的那麽單純,易家的家眷同樣不會什麽都不知道,繼續審。”

頓了頓,他又道:“三支部上將傅紀書,申請調取三支部十五人看守。”

警衛司應下,又問:“看守哪裏?”

傅紀書丟了煙,軍靴踩熄了火光,擡眼那一刻天邊忽然劃過一道閃電,接著便是驚雷響徹。

“這裏。”*

脫掉襯衫之後,李雁身上卻還沾有別的信息素。

他的腺體損傷帶來了難以修覆的後遺癥,沒辦法給傅紀書留下反向的印記,同時又很容易沾上別的alpha的信息素。

如果不是終身標記實在明顯,其實也很難看出來他們是合法的伴侶,反而更像是互相索取的普通床伴。

警衛司走了以後傅紀書給他開了門,伴侶身上屬於外人的氣息讓傅紀書微微蹙了蹙眉,片刻後他鎖定了罪魁禍首,說:“褲子脫了。”

李雁平平靜靜看著他,“還在外面。”

“開了隔離屏,外面看不見,”傅紀書淡淡道,“先脫了,我抱你進去。”

李雁彎了彎眼睛,很歡喜的樣子,說:“好呀。”

他從車廂裏鉆出來,解開腰帶,西裝褲滑到腳邊,連著鞋襪一起脫了。

光裸的雙腿上帶著摔倒摩擦過青紫的痕跡,又很快被傅紀書寬大的風衣遮擋住。

他被alpha抱起來,帶回家。

浴室水汽氤氳,暖燈散著熱氣,他們在花灑下親吻,荼靡花香在整個房間裏擴散。

潮濕又熾熱的呼吸落在後頸上,李雁引頸受戮般仰著脖頸,濕發黏在臉頰上。

他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之前暈倒時做的夢,模模糊糊,記不真切。

只記得高窗上蒼白明亮的天,昏沈麻木的死亡前夕,有人咬住他的後頸,給了他臨時標記。

他的名字是一道安全詞,會讓他時刻保持理智。

於是傅紀書便喊他:“李雁。”

李雁驟然清醒了,下意識抱緊了對方和脖頸和肩背,反咬著他的肩頸。

傅紀書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後背青了。”

灼燙的手掌帶著常年握槍劍的繭子,從肩胛骨摸上去,讓李雁忍不住酥麻戰栗。

片刻之後他才輕聲道:“你不說點什麽嗎?”

“說什麽?”

“我是一個危險的omega。”

李雁笑起來,說:“我給你下過藥,也殺過人,甚至在34星見到你之前,我的手上已經沾過很多alpha的血,那個時候想要殺易陽,可不是因為他與帝國奸細之間的交易。”

“只是因為,他是omega,”李雁彎著眼睛笑,輕輕說,“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他攀附在傅紀書的肩背上,與他耳語,分明是那麽親昵的姿態,語氣卻格外地冷,“我會將你身邊的鶯鶯燕燕都用這樣的手段清理幹凈,直到只剩我一個人。”

話音剛落,後頸便被驟然捏緊。

傅紀書像捏著小貓一樣將他拽開些許,與他對視著,李雁看見對方平靜如水的眼睛,忍不住又問:“我從樓上掉下來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呢,傅紀書?”

“在擔心,還是在竊喜,想著原來有朝一日,像我這樣的狗皮膏藥也會死。”

傅紀書只打斷道:“你不會。”

李雁便笑出了聲,“是啊是啊,我不會死,也不能死,像我們這樣的草芥塵埃,你們上層階級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東西,金錢,名譽,愛情,還有生命,在我這裏,只能用最卑劣的手段從別人手裏偷走。”

“要費勁力氣才能獲得的東西,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松手。”

李雁傾身去吻傅紀書的唇瓣,喃喃道:“你那個時候在想什麽呢?”

後腦被男人輕撫著,加深了這道吻,他們從浴室離開,跌跌撞撞回到臥室,滾到床上。

一時間也分不清究竟是愛欲還是血肉的吞噬。

李雁睫羽快速栩動著,汗濕了發絲和額頭。

晨光伴隨著驟雨降臨在這座城市,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說給傅紀書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說:“我好愛你啊。”

“傅紀書。”*

睡下去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機器人拉上了厚重的窗簾,臥室裏一片漆黑,只有床頭的夜燈散著一點點光亮,讓患有幽閉恐懼癥的李雁沒那麽害怕。

他還沒閉眼,臥室門沒關,他看著傅紀書在書房裏走動的身影,忽然自言自語道:“我好累。”

音量不大,但書房忙於軍務的傅紀書還是停了腳步,將視線投射過來。

李雁沒轉頭,只怔怔出神,強烈挫敗和茫然翻湧在心口,他看不到未來是什麽樣子,想象不出來,也沒有後路,只覺得很累。

身體動彈不得,明明躺在床上,卻像是陷進了沼澤,越陷越深,哪裏都很疼。

或許是因為太疼了,也不知道該怎麽抑制,所以很想要結束。

想讓所有的一切都結束。

傅紀書掛斷通訊,進了臥室,李雁看見了他稍顯疲憊的臉色,然後從被窩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他又像沒事了一樣,說:“別太忙,休息會兒吧。”

傅紀書沒說話,只抓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掀被子。

李雁臉色驟變,緊緊抓著被子角,瞪著眼和他對視。

傅紀書看了他一會兒,還是不容置疑地將被子扯開。

李雁藏在被子裏的手裏攥著一支鋼筆,血色暈開,半個身子浸在血水裏。

他刺破了自己大腿的動脈。

傅紀書呼吸微微一頓,立即俯身用外衣將李雁裹起來,抱著他匆匆往外走。

四肢開始發麻發冷,他感到眩暈和迷惘,大雨滂沱落在隔離屏上,他忽然開始痙攣,惡心,身體忍不住掙動。

難言的苦痛和慌亂彌漫在周身,李雁顫著手捂住臉,淚珠從指縫裏源源不斷滑落出來,混雜著一些斷斷續續的嗚咽。

“李雁,”傅紀書緊緊抱著他,將他塞進後座,輕輕吻他的額頭,“放輕松。”

“對不起……”李雁聲音有些悶,像是慌不擇路,抽泣著說,“我好累,我好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對不起……”

傅紀書語調平靜,輕聲道:“不用說對不起,沒事的。”

“席海,”傅紀書打通了通訊,“準備醫療艙。”

“怎麽了?”

“……”

之後還發生了什麽,他們說了什麽話,李雁都沒能再聽清了。

天光刺眼地大亮著,李雁失神地看著雨幕,眼前一切都在扭曲模糊。

直到耳畔“砰”地一聲槍響,徹底歸於平靜。

【作者有話說】

雁子精神狀態又不好了QAQ還有兩章就跑了,目前看到最接近的答案是_____。

明天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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