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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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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一

“我在這個家裏真是越來越沒地位了。”從老太太房裏出來,沈念心底不快。剛才眾人圍在屋子裏時,老太太對她淡淡的,她越想心底越不是滋味。

邱宴道:“你看看你小心眼的樣,人家對祖母一片孝心,你話裏話外,一點也不客氣。”

沈念頓住腳步,心底越發來了氣,尖細地嗓音促狹道:“她是我什麽人呀,我要對她客氣,就是看不慣她討好祖母的樣子。”

邱宴蹙眉,今日是老太太的生辰,別人都是一個勁的說好話,只有沈念像個刺頭,非要說酸話,拉都拉不住。 “孝敬老人,怎麽是討好呢。再說就算是討好,祖母年紀大了,圖個開心不行嗎?”

“她對祖母一片孝心,難道我沒有嗎?我為這個家忙裏忙外,到頭來還不如她一個新進府的人,她是什麽東西?”

她話語裏滿是不屑,邱宴聽了直嘆氣:“你心裏明明對蘇嬸子有氣,卻又不好發作,只管拿旁人出氣,這又何必呢。”

大約是被他戳中了心思,沈念眉頭擰成一團,卻又不願承認,憤憤道:“你知道什麽?如今她們都要騎在我頭上了,我能拿誰出氣?”

她的確和蘇大娘子不對付,每每見了她,蘇大娘子就沒有給過她好臉色。偏偏蘇大娘子又是長輩,斥責她時,她連回嘴都不能。

蘇大娘子擡舉華歆,她聽了更氣!

在她眼裏,華歆不過是別人巴結都護府送上門的禮物,美其名曰是妾室,實際上和奴婢也沒有什麽兩樣。

這樣身份卑微的人,怎麽可以和她相提並論。

見她動了氣,邱宴觸了觸她的手道:“別生氣了,嗯?”

沈念一把甩開他的手道:“她不就是會哄著祖母開心嗎,偏偏祖母就吃她這一套。”

邱宴沈聲道:“祖母常說一家人和氣最好,不管是蘇嬸子還是華夫人,她們都沒有惡意,你又何必事事都要計較?”

沈念眼尾上擡,怒氣更盛了些:“你竟然向著外人說話,她華夫人是什麽東西,誰都向著她。”

邱宴挑了挑眉,斂眸凜聲道:“我若是向著別人,那天祖母問你佛經的時候,我就應該指出來,那佛經你可曾寫過一個字?”

沈念甩著帕子,神色傲慢道:“幾本佛經而已,誰抄寫有什麽關系。”

邱宴睇了她一眼:“既然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凡事總想壓別人一頭,想想方才祖母瞧你的眼神,祖母已經不悅了。”

沈念輕嗤道:“祖母瞧我怎麽了,我是她親孫女,她還能向著外人不成?”

這話正觸了邱宴逆鱗,他突然露出一絲不耐煩道:“張口外人,閉口外人,我也和人家一樣都是外人,你們沈家才是自己人,你滿意了吧?”

“你...?”沈念氣極,恨不得上去錘他兩拳,奈何周圍有人,只能幹跺腳。

“大小姐,許夫人過來了。”

沈念咬著牙,無法,狠狠瞥了他一眼,轉頭去迎接賓客。心想著等忙完了這陣,再跟他好好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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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偌大的花廳裏設了幾十桌席面,每桌旁邊都設一小幾,幾上擺著布滿青苔的小盆景,並著新鮮長壽花,茶盤裏放著汝窯茶杯,裏頭泡著上好的雲霧茶,玄關處是一架繡著花鳥詩賦鑲金玉的大紫檀屏風。

老太太更衣過後,眾人簇擁著過來,早有相熟的婦人上前,幾人挽手,說了幾句客套話,又吃了茶,老太太方入座。

下方左右兩邊丫鬟嬤嬤們各立了一排,寬大的桌子上擺著荷包,金銀錁,吉祥果,如意糕,金色香爐鼎裏燃著松合香。

前來赴宴的婦人們皆打扮的光鮮亮麗,花廳裏語笑嫣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老太太和眾人說著話,也將華歆帶著身後,為她介紹著相熟的後宅婦人們。

沈念微微蹙眉,想她忙得腳不沾地,華歆卻這麽清閑,遂上前道:“華夫人,今日聶家也有人來,既是你家親戚,你去迎接侍奉更為妥當。”

“是。”華歆微微躬身。今日宴會是沈念一手操持,她只是個妾室,原本不用出頭,既是沈念吩咐,她照做就是。

老太太見狀道:“去吧,也將你舅母帶來,我也好久沒有瞧見越夫人了。”

華歆微微道:“是。”

出了花廳,隗兒道:“我們這位大小姐呀,就是愛給人找點事做,見不得別人清閑。”

“大小姐怎麽說我們怎麽做就是。”她已經惹得沈念不快,眼下並不想沈念再對她有什麽誤解,反正她一個吃閑飯的,也無事可做。

兩邊回廊下掛著芙蓉彩穗燈,風吹來,那垂墜的彩穗也跟著搖晃。

華歆走過去時並未註意到,不遠處的男子一直盯著她瞧。

旁邊的男子將他失神的樣子盡收眼底,斜睨了他一眼道:“勸你,還是少看一眼,這人可不是你該看的。”

失神男子聽見提醒回過神來,臉上並未有任何的不妥,繼續望著那走遠的背影道:“那女子是誰?”

方才說話的人道:“那是沈都護新得的佳人。”

失神男子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心思也去了大半。“傳聞沈都護並不好女色,別人送美人上門,都被他退回去了,以至於外界傳聞他是不是有龍陽之好,原來府中放著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難怪。”

旁邊另一人接道:“哪有男人不好女色,無稽之談。”

“只是沒有聽說過是誰家的姑娘?”

“你認識,聶家。”

失神男子更疑惑了,在漁陽郡聶家是世家,找什麽樣的姻親沒有,心裏更好奇了些:“他家?怎麽會給沈都護做妾室?”

旁邊的人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心,意味深長道:“聽說只是寄居在他家的表小姐,算不得聶家人。”

“那難怪了。”這麽說他倒理解了,畢竟不是本家人,一面覺得可惜,一面又忍不住想著多看兩眼。

兩人全然沒註意到旁邊的人眼睛裏藏著寒冰,冷了又冷。

直到失神男子推了推他道:“哎,說起來,你們薄家馬上就要和聶家連為姻親了,他家這表小姐什麽情況,你曉得不?”

薄瑄寒冷的眸子一沈到底,背在身後的手指,捏得沒有一絲血色,吐聲道:“不知!”

待華歆走過去後,他才緩緩地擡頭看向她。

華歆到了大門前,見越夫人一身華服,身後跟著韓夫人,還帶著兩個孩子,聶珹和聶陶。

越夫人笑意盈盈,韓夫人亦春風滿面,十分親切的樣子。若不是和她們早有隔閡,看她們的神情,還真以為平日裏關系多有親近呢。

華歆上前道:“舅母!”

越夫人笑得越發慈眉善目,她畢竟出席過多次宴席,早已司空見慣,就是不管平日裏多大仇,喜喜洋洋的日子也能做到笑臉相對,面容祥和道:“我帶著你嫂子還有你侄兒來給沈家老太太祝壽。”

你嫂子你侄兒?華歆聽得兩眼一黑,一時間不知道接什麽話茬。

韓夫人也拉著兩個孩子上前道:“快,叫姑姑!”

兩個孩子眼睛裏盡是陌生,怯生生道:“姑姑!”立刻躲在韓夫人身後,瞪著小圓眼珠子望著她。

對韓夫人的兩個孩子,華歆素日裏沒什麽接觸,不怪孩子們見她害怕陌生。

從前她和萸娘住在偏院裏,韓夫人他們住主院。來往不便,韓夫人也不喜歡孩子同他們有過多接觸。

有一次她正巧袖口裏裝了幾顆糖酥拿給孩子們吃,兩個孩子卻被韓夫人喊走了。

她握著糖酥,便也不大去跟孩子們親近。

那時聶浚容對她還是很好的,華歆想著,做人嘛,以心換心,就像萸娘那樣。後來才發現不是人人都是萸娘,也是人人都想著以心換心。

她嫣笑著:“舅母和嫂子一路辛苦了。”

越夫人貌似也有些尷尬,和她之間也沒有什麽話要說,想了想找話道:“你表兄也來了,不過方才去了別處。”

華歆手心微頓,聶家人人都以為她喜歡大表兄,大表兄對她最好。並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已如寒冰一般。

若是可以,她並不想聽見這個人,也不想和他沾上什麽關系,更不想看見他。

她淡笑著:“老太太在裏間等著,舅母和嫂子隨我來。”

華歆一路引著他們到了花廳,沈念出來迎道:“越夫人一路辛苦,方才我還在和華夫人念叨著您是她的舅母,想著你們親近,一家人也好見見面,說說體己話,我這才沒有去恭候大駕。”

越夫人含笑道:“沈大小姐說的哪裏話,這麽體貼我們歆兒,我們感激還來不及。”

他們互相客套著,華歆聽著頭皮發麻,只低眉順眼地站在邊上。

嫣兒穿著一身粉裙,也不知從哪裏過來扯住她的衣角,睜著一閃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仰著小腦袋望著她。

華歆笑了笑,摸了摸她腦袋上的小揪揪。嫣兒也跟著笑了笑,眼睛彎得像月牙,肉嘟嘟的腮邊還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沈念道:“這孩子粘你,正好我這會也走不開,忙得很,你幫我瞧著孩子可好?”

華歆恍惚了陣,沈念還是頭一次詢問她的意見,揚唇道:“長姐忙吧,嫣兒有我瞧著。”

沈念笑了笑,帶著越夫人一行,去了花廳裏間拜見老太太。

華歆心底明白,沈念之所以不讓她跟著進去,無非就是想讓她離老太太遠些。

既如此,那她便識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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