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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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白修辰的那張照片上也寫了一串類似的字符,甚至說不定就是同一串。

也許白修辰用了同款路由器吧,何喻之猜測。而且不能排除他自己記錯的可能性。

他沒有多想,連了網,把驗證視頻發了出去。

一小時後,希爾達帶著小陳出現在了聚會現場。幸好希爾達的面子夠大,管理所如願受理了小陳的案子,大家也終於松了口氣。

***

那天,何喻之並沒有待到很晚。他回到家,研究了一會兒音樂插件的制作。與過去不同的是,他並沒有在網上找到那麽多的相關教程;對於編程基礎薄弱的他而言,這無疑會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但他打算嘗試一下,因為現在的他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刻的自己都更有勇氣。

他必須要獨立攻克這個難題。

然而,事實證明單有一腔熱血遠遠不夠。當他被一個擴展庫的安裝卡了三個小時後,他終於把頭顯取了下來。

這東西好像能把時間轉換成質量一般,越戴越重。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望著一旁已經酣然入眠的雪花,思考著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這個問題其實有個非常簡單的解決方案,就是去問白修辰,但何喻之並不認為自己在說出那句話後,還能厚著臉皮去問他問題。

他深吸了口氣,感到胸口又開始發緊。

他必須得要休息了。

***

就這樣,幾日過去,何喻之的進度依然堪憂。

周三下午,他終於放下面子,敲響了音樂系407的門。但白修辰並不在辦公室裏。何喻之瞬間領會了原因:白修辰之前在周三的辦公時間是專門為他設立的,但現在他已經完成了大都會的申請,所以白修辰也就不再需要於這個時間點出現了。

何喻之悻悻而歸,本打算就此作罷,卻在次日中午去地下通道的路上,再次拐進了新大。

407的門依然緊閉。

何喻之轉過身來,向電梯走去。他按了按鈕,稍作等待,只聽得叮的一聲,滑門後竟出現了他此刻最想見到的人。

何喻之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緣由。

白修辰的臉上閃過一絲若隱若現的詫異。不過很快,他便調整了神情,打趣地問道:“怎麽,迷路了?”

“沒有……”何喻之如同被抓到什麽把柄似的心虛起來。他躊躇著向後退去,終於坦誠道:“我碰到了一個問題,覺得你會比較熟悉。”

“行,那我們去辦公室說。”白修辰的笑意打消了他的顧慮。

“你是剛下課嗎?”何喻之問道。

“對。”

二人進入辦公室,像幾周前那樣在辦公椅和小沙發上分別坐定。

何喻之抽出了頭顯,遞給白修辰,讓他幫忙檢查一下擴展庫的安裝。

“你的安裝錯誤是由於擴展庫和語言本身的版本沒對應上。”白修辰掃了一眼便得出了結論。

“那我應該更新系統自帶的語言嗎?”

“不,”白修辰道,“你沒有這個權限,因為新大給你的是訪客賬號。”

“那我該怎麽辦?”

“換種方法,別用這個庫了,”說著白修辰把頭顯摘了下來,還給何喻之,“我給你發幾個。”

在白修辰的幫助下,何喻之的工作效率陡然提升。他不僅順利安裝好了想用的庫,還獲得了一些創意靈感。白修辰甚至給他推薦了一本音樂編程方面的書,讓他自己去書架上拿。

何喻之還沒找到那本書,目光卻率先落在了《仿腦媒介隱寫概論》上。他想起了白修辰與那位女士的合影,以及那串148開頭的字符。

如果那串數字真的是Wi-Fi密碼,那為什麽白修辰會把它記在一張畢業照上?

那位女士又是誰?

不行。他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探尋別人的隱私。

但或許,他可以單純地了解一下“隱寫”這個概念。

這樣想著,何喻之隨口問道:“‘隱寫’……是什麽意思?”

“哦,你是不是看到那本《隱寫概論》了,”白修辰閉著眼睛,一邊批改學生作業,一邊說道,“隱寫就是隱藏信息的意思,比如在圖片或是音樂裏隱藏一段話。”

“聽起來很酷啊。具體是怎麽做到的?”何喻之繼續問道。

“一般來說,只要修改少量的比特就可以了,”白修辰耐心地解答道,“這樣不知情的人根本不會有所註意,頂多會把這些信息當成噪點。”

原來如此。

這時,何喻之已經找到了那本音樂編程書。他便打消了繼續了解隱寫術的念頭,轉而將編程書取了下來,放在沙發扶手上。

他正要坐下,卻聽到白修辰的聲音:“你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直接把《隱寫概論》拿回去看。”

“真的嗎?”何喻之的動作頓住了;他壓根沒想到白修辰會主動提出把書借給他。

“不僅這本書。你想看哪本,直接拿就行了。”

何喻之的驚喜只持續了一瞬。他沒敢直接去碰那本《隱寫概論》,而是在認真地掂量自己對這本書的興趣來源。

他究竟是更想了解這個話題,還是更想了解那張照片?

半晌,後者蓋過了前者。何喻之的指尖點在了《隱寫概論》的書脊上。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心懷鬼胎的惡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書抽了出來。然而,《隱寫概論》的旁邊並沒有夾著那張拍立得照片。

何喻之納悶地在沙發上坐下,翻開書,心想照片會不會被夾在了封面與扉頁之間;可照片同樣不在那裏。

他隨便在書裏翻了翻,便又站了起來,想把它放回去。

可就在站起的剎那,何喻之忽地被一陣駭人的天旋地轉覆蓋了意識。他近乎摔倒,趕緊用手扶住了書架,《隱寫概論》也應聲落地。

他無暇撿書,只覺到一陣異樣的麻木感從下至上蔓延到他的小腿、膝蓋、雙手與下巴。那並不是肢體被壓迫的針刺感,而是一種似有若無的包裹,令他肌膚本身的觸覺遲鈍而疏離,仿佛隔著一層隱形的布料。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了陌生與恐懼。

我怎麽了?他慌張地想著,完全不敢動彈。

難道是……

不,不可能。我現在才20,怎麽可能現在就會——

“你怎麽了?”他聽到了白修辰的聲音。對方聽起來很遙遠,並且語調中透露著從未有過的緊張。

不行,不能是現在……何喻之祈禱著。

他感覺稍有恢覆,便試著走動。誰曾想,就在這時,第二波眩暈如潮水一般湧向了他。他如同一葉扁舟,晃得失去了平衡。

世界傾覆了。他感到了真實的墜落,直到一雙臂膀穩穩地接住了他。

***

噪音,有節奏的噪音。

穿刺、研磨、切割、斬裂。

如此循環往覆。

若是能把這段音頻錄下來,興許能營造出與眾不同的舞臺效果。

何喻之躺在核磁共振的管道內胡思亂想著。他很想挪動肢體,去感知自己的肌膚以確認觸覺正常與否。但他不能動,因為任何的動作都會破壞影像的生成。

沒有安裝仿腦元件的他只能使用這種原始、緩慢而嘈雜的檢查方式。它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隔著耳罩都堪比901的裝修。更糟糕的是,它的精度並不能與仿腦元件同日而語。

他回想起第二次眩暈之後,白修辰攙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他沒想到第一次與對方近距離接觸竟然是出於這種原因。

等他能自己走路了,白修辰便帶他去了停車場,親自送他前往新大附屬醫院。

在路上,何喻之第一次把自己的基因缺陷透露給了白修辰。

“我一直以為你是主動不上傳的。”白修辰低語道。

何喻之只是望著窗外,虛弱地笑了笑:“不怪你。”

到診室後,醫生詢問了他的病史。何喻之說他最近有幾天醒來的時候會感到手麻與胸悶。他還提到自己有自免疫性中樞脫髓鞘癥的基因。

“這是什麽病?”醫生疑惑地問道。

何喻之皺了皺眉。他知道該病非常罕見,但這位醫生完全沒聽說過也太不可思議了。

“一種遺傳性自免疫病,你沒有了解過嗎?”白修辰質問道。

醫生說了句稍等,然後閉上眼開始查資料。

末了,醫生什麽都沒說,直接開始指揮何喻之做一些抓握和眼球跟蹤的動作,還檢查了他的膝跳反射。接著,醫生讓他去抽了好幾大管血,做了CT,還有白修辰同款的神經傳導檢查,令何喻之體會到了電弧在皮膚下游走的感受。

再後來,就是現在的核磁共振了。

何喻之閉上眼,努力將註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以屏蔽這震耳欲聾的噪音。

一個小時後,當他走出核磁檢查室時,那些奇怪的癥狀已經消失殆盡。他完全沒有了眩暈,只是在肢體末端殘留了些許異樣的觸感,仿佛被附著了什麽看不見卻甩不掉的物質。

他回到診室裏,聽醫生證實了他的健康:“你的檢查結果基本上都是正常的。雖然有點像格林-巴利,但神經傳導並沒有問題。核磁也顯示沒有斑塊病竈。唯一值得註意的是維生素B1有些低。這個是有可能導致神經炎的,不過只要多補充一點就能恢覆了。”

“你確定可以排除自免疫脫髓鞘癥嗎?”白修辰在一旁問道,“我看到這個病必須要通過腰穿才能排除。”

何喻之有些訝異。白修辰居然用這點時間自行研究了診斷標準。

醫生卻道:“他的癥狀應該只是缺乏維生素導致的。”

“‘應該’,什麽叫‘應該’?”白修辰厲聲質問,完全不似平常的模樣。

“他的核磁結果大概率能排除自免疫脫髓鞘癥和相關疾病,所以我保持我的觀點。”醫生翹起腿,懶洋洋地說道,“更何況,他的醫療費已經超過了今年的保額;我們認為他不可能負擔得起其他的檢查費用。”

何喻之默默地低下頭去。

“那就不做了。”他緩緩說道,“我回去吃點維生素B1就行了。”

白修辰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沒有開口。

二人無言地出了診室。

“你家在哪裏?”白修辰問道。

“我不回家,”何喻之道,“我得去新大磁浮站,很近,所以不用你送了。”

“你都這樣了還要去唱歌?至少休息一天吧?”

何喻之笑了:“不唱歌,怎麽看得起病呢。”

白修辰停了腳步,說道:“那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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