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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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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

張冕剛好這段時間和楚鴻軒絕交了。

那天,楚鴻軒約張冕去唱k,張冕其實不想去,但想想都是朋友,那就去唄。

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兩三個女生圍著坐他附近,還有幾個熟面孔,都是和楚鴻軒玩的好兄弟。

一首歌沒唱下來,楚鴻軒已經開了好幾瓶雞尾酒了,他約人也是因為這些兄弟嫌人少,不夠熱鬧,就隨便給幾人發了幾條消息,沒註意還發給張冕了,更沒想到他真來了。

張冕不好意思和他們一塊兒,就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他這種死宅平時都是難得出門的,更別說來KTV了,最好沒有任何人在意他。

包廂吵得很,尤其是音樂聲震得讓人耳聾,桌上玻璃杯的酒水都在微顫。

“唱唄,哪裏你不行啊?”楚鴻軒慫恿張冕上臺,哪怕他已經拒絕過好幾次了。

張冕不想唱,楚鴻軒就一邊給自己灌雞尾酒,一邊拿著話筒高歌。

像個傻逼,張冕真心實意這麽覺得。

大抵是喝盡興了,楚鴻軒又慫恿三個女生喝雞尾酒,“喝唄,都我買單。”

她們大概也喜歡這氛圍,雞尾酒一杯杯灌到嘴裏。

不是,沒事帶他來這兒幹嘛?張冕能喝,但他覺得楚鴻軒的行為太low了,不想和他一塊兒當傻逼,太丟臉了。

這個傻逼不是平日裏楚鴻軒發癲的傻逼,而是一種更高層次更沈醉的傻逼。

KTV裏空調還行,但呆久了容易口渴,張冕只好給自己開了瓶二十塊的可樂喝,也沒碰桌上的瓜果和雞尾酒。

袁廷建那小子倒是玩得挺開,他衣服穿得短,粗壯的胳膊上還紋了刺身,左手夾著煙摟了一個人,右手拿著酒杯又抱了一個。

張冕再蠢也察覺到氛圍不對勁了,坐了一會兒就想走。

“我拉肚子了,你們好好玩。”張冕對楚鴻軒喊,KTV太吵了,楚鴻軒聽了兩遍才聽清。

他這會兒已經微醺了,“你小子別裝,喝兩杯,等會兒去打球。”

“憋不住了,不讓我走我就拉這裏。”張冕狠起來根本不要臉。

“那你拉啊哈哈哈哈,傻逼。”楚鴻軒走上前,硬拽著張冕唱歌,張冕在七八人的註視下只能獻唱,他唱歌不行,硬著頭皮唱的,楚鴻軒說再來一首時,張冕臉都綠了,他這才作罷。

幾個人又瘋玩了兩小時才離開。

張冕本以為終於自由了,可以回家了,剛才在一眾煙鬼的包圍下他差點嗆死,好不容易出門呼吸了新鮮空氣,結果又被楚鴻軒拉著去打臺球。

張冕完全是被拉著走的,他這會兒已經不高興了,但幾人都沒在意。

當他看到玻璃門後穿著包臀裙的臺球助教時,張冕終於怒了,一把甩開他們,不顧眾人臉色,幹凈利落地打車回家。

然後毫不猶豫刪了楚鴻軒還有袁廷建,到底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強行走一塊兒,從視頻那兒張冕就挺膈應他倆了,這回約他出去,是真把自己惹急了。

楚鴻軒倒不在意,他被人刪習慣了,身邊多一個朋友少一個朋友根本無所謂。

自從慢慢接觸這邊後,楚鴻軒性情也跟著變了,說是變了,倒不如說是釋放了。

說好聽點這叫叛逆,說不好聽就是腦殘,世上能幹的事那麽多,他偏偏挑這幾個越玩越黑的地方。

宋晚意也有點腦殘在身上,面對通常情況下她選擇吵架、打架發洩情緒,情況特殊時就另辟了一條前無古人的蹊徑。

自從她少了一個精神支柱,人是越活越隨意了,離家出走都只在一念間。

高二沒有暑假,放個十五天已經是恩賜,別的地區說不定還沒這麽多假,宋晚意壓根不想放假,一回去就要見到家裏那群人。

但沒辦法,很多事不是想就能做的,也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宋晚意不可能再去找個暑假班上,她在畫稿子,先前欠了一堆,這回終於有時間和精力畫了,可不得好好補上。畫完今天第三張稿子,宋晚意已經累得不想動了,都發給了單主。

姚可:太太終於回應我了!

宋晚意:之前被盜號了。

姚可:啊?是這樣嗎?難怪是完全不同的畫風。

宋晚意其實起手就是偏現實壓抑的畫風,不過為了滿足市場需求,改成甜美可愛了。

因為拖了挺久,索性又送了她兩張自己的庫存,送了別的單主一張。

交代完今天的任務,宋晚意躺床上思考人生,還有八張沒畫,這得補到什麽時候?

自己常用的約稿軟件因太久沒更新,流量少了很多,一整個冷冷清清。

這會兒已經到晚上了,本該是安靜的一夜,夜裏突然傳來蟬叫聲,但怎麽也吵不過耳邊的嘈雜聲,宋偉勁一般不回家,兩三周才回來一次睡,那只能是宋鵬飛和朱梅在吵架了。

“當初你要死要活非要買這個車的,現在告訴我不還貸款,是想我替你還嗎?”

“你他媽非要我考駕照,我都說了不去……”

宋晚意怎麽會聽不明白,又是錢的問題唄,一有事就推責任,也算是她家一大特色了。

如她所料,這場糾紛沒有平息,而是越吵越厲害。

“你還敢和我頂嘴……”

“我他媽真服了……”

吵死了,煩死了,她睡不著。

平時在學校有點呼嚕聲她都沒辦法入眠,更何況現在?

不睡了,宋晚意一怒之下下了床,就在朱梅以為她要拿啤酒瓶的時候,宋晚意看了他們倆一眼,轉身出門了。

半夜十一點,她去街上重慶小面點了碗酸辣粉。

然後打開手機邊刷視頻遍吃,嗦完粉已經十一點半了。

宋晚意不打算回家,更不想和他們待在一個空間,太窒息了。

結果剛出店鋪門,手機就剩十格電了,兩百塊拼多多買的二手機,除了便宜沒任何優點。她想去找充電寶,但附近店鋪都關門了,滿大街都找不到。

宋晚意思考了一分鐘,毫不猶豫去小廣場那兒。

這裏燈火通明,不用一分錢,關鍵正對市政府。

舒適感雖然為零,但安全系數達到滿分。

宋晚意靠著雕塑底下的水泥底座倒頭就睡,背對著馬路,也沒人能看見她。

為什麽不訂酒店?因為剛走到酒店門口,手機直接關機,想找酒店前臺幫忙,但可能值夜班,前臺看著怨氣比她還重,她想想又算了,一晚上兩百都夠買她命了,睡哪不是睡?

反正死不了,死了也無所謂,抱著這種純恨心態的宋晚意在廣場上硬睡,一宿下來覺是沒睡著,反倒被蚊子叮了十幾個包,熱出了一身汗,昨天洗的澡都白洗了,還是硬生生熬到了淩晨。

她早上五點回家,她掏出放在窗戶後的鑰匙,直接開了門。

一進去,果然都睡死過去了,完全沒想過找她。

宋晚意給手機充上電,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來,她又出門點了碗餛飩當早飯。

折騰下來到早上六點半,她頭發也幹得差不多了。

宋晚意索性又回了家,躺到床上倒頭就睡。

人生第一次離家出走,達成。

這事說來好笑又心酸,宋晚意提都不願意和別人提,跟流浪漢似的。

但街上沒有女流浪漢,有也是被搞大肚子的。

離家出走的不止宋晚意,姚望小學三年級就幹過這事了。

理由是他覺得家裏人偏心妹妹姚可,連一個芒果都不給他吃,一氣之下就出去了。

他往自家大門口邁著步子,兩手插兜,看著天空,楞是站了兩個小時,絲毫不畏懼路人的眼光。主打一個不勸不回,像頭驢一樣死倔。

正當他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他爸姚偉國下班回家,看見他跟雕塑似的站在門口,順手就給牽回去了。

姚望給他爸告狀,姚偉國就去找他媽。

“這都是一家人,一碗水要端平啊。”姚偉國尷尬道。

孫秀麗搖著已經睡了的姚可,對姚偉國的指責莫名其妙。

他爸只好又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一口芒果都不給孩子吃啊?”

孫秀麗問姚望:“你不知道你芒果過敏啊,前兩年都吃進醫院了。”

姚望:“……”

他當時是真沈默了。

“你這個當爹的也不知道?”孫秀麗反守為攻。

“那孩子也不能站外頭兩小時啊,”姚偉國臉上掛不住,又說,“給人販子拐走怎麽辦?”

“他平時不都瘋玩一下午才回來的嗎,我以為他找別的小孩玩去了。”孫秀麗沒想到這孩子腦袋不靈光,居然幹站了這麽久,改天得去醫院看看才行。

姚望為了把這事翻篇,再也沒吃過芒果,尤其當著家人的面。

但還是經常被他們調侃。

趙一陽聽到這事之後爆笑,直接給他去了個外號:“盲果小子”。

姚望追著他打了兩棟教學樓才停下來。

趙一陽也有黑歷史。

他小時候看活佛濟公,非要鬧著他爸媽給自己買伸腿瞪眼丸。

一看爸媽沒搭理他,趙一陽就學著電視劇搓身上的泥,想搞成丸子吃。

結果發現搓不出來,就一直不洗澡,後來不知道聽誰瞎說,“搓不出就去泥巴地裏滾一圈唄”,結果他還真信了,把自己搞得渾身臟兮兮的,終於得償所願搓出了靈丹妙藥神丸子,然後腦子不好使一樣直接塞嘴裏。

結果太難吃,趙一陽當場就吐了。

他想:可能好藥都難吃,不能浪費。

於是他又搓了七八個丸子,給他爸媽吃,說是能變成長生不老的仙人。

他媽氣得跺腳,他爸在一旁狂笑,只有趙一陽還在傻樂。

他媽把兩人都罵了一頓,又給他洗了三遍澡,直接把泥巴丸子丟到垃圾桶。

為此,趙一陽還悲傷了好久,他覺得他們都不懂自己,沒有人能理解他的善良。

這事就一直被姚望和吳濤嘲笑。

當然吳濤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黑歷史就簡潔明了多了,一翻空間全是emo語錄,所到之處無不深情,簡直是深情祖師爺。

姚望全截屏了,留著以後他後悔了直接敲詐。

吳濤表示不屑一顧,他們根本就不懂,自己以前也是個純情善良的小男孩。吳濤第一次網戀六個月就為愛癡迷為愛狂,結果對方是個摳腳大漢,那個“小白兔子哦”只是貪圖他的錢,吳濤當場就碎掉了。

他是真的喜歡“她”。

只有吳濤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不,還有姚望。

他三模也沒考好,比二模更差,這會兒距高考還有四十多天。

但他沒灰心,主打一個盡人事聽天命,絕不妄自菲薄。

貶低自己和半途而廢是最無用的,姚望啃著雞腿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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