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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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悸
還未到秋日，長寧殿內卻一片沈寂，殿內似有瘆人的涼意爬進來。姜韞看著書信的內容眉頭緊皺，眼中先是聚起震驚，慢慢被沈痛幽冷填滿。景藍憂心的望著姜韞，正不知如何開口時，聽到姜韞聲音帶有哽咽問道，“將你聽來的細細講來。”
“是，殿下。奴婢今日晌午照例去學堂詢問塗欽夫子女官事宜，卻不想學堂被人給圍了。”
“是何人所圍？”
“為首之人像是禦史臺高大人的親信。”景藍回憶著那人的模樣穿著。
“可有說因何原因？”姜韞問話的語氣有絲迫切。
“說是塗欽夫子為臣不忠，身有異心，如今君王養病期間不便打擾，高大人身為禦史臺大夫有監察百官之職，故封閉學堂，不許再有教學授課之行。殿下，怎麽辦啊？”景藍說著說著聲音帶有顫抖的問。
此事雖責難於塗欽夫子，可誰人不知，推行女子為官的方略是姜韞這位王後的意思。眼下禦史臺發難於塗欽夫子，公然圍了學堂，蓋上了有異心這頂帽子，陳侯歷來多疑，怎能讓人不擔憂此刻的處境呢？
“塗欽夫子如何了？”
“塗欽夫子畢竟有官職在身，且又曾是陳侯的老師，只說被請去禦史臺問話。這書信是夫子臨走前派親信送出的。”
“王上現在如何？”
“醫官說王上近日需多休養，故無人敢去打擾。”
“本宮去一趟禦史臺。”姜韞冷然又鎮定的聲音響起。
景藍聽姜韞如此說有些驚愕，急忙攔道。“不可啊殿下，禦史臺相必現下正想法子來找您的麻煩，若此時去，只怕是落人口實。”
“此事既是本宮引起，他們自然是沖著本宮來的，此時夫子有難，本宮豈能視而不見。更何況，這為官為相的男子本就看不起女子，若此時本宮隱於塗欽夫子身後避難，正中他們的下懷，以後如何讓女子為官之事繼續下去。”
姜韞看著手中那封書信上寫的兩行字‘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有些沈痛的閉上雙目，腦海中不斷想著如何去救出塗欽夫子，此刻她不可以亂，也不能亂。
塗欽夫子是高潔之士，絕對不可以被人構陷留有罵名，塗欽家族百年士族的名聲也絕不能因此被潑臟水。
“景藍，你去大理司尋沈自行沈大人，就說本宮有要事找他，約他在城內的文心堂見。”
“是。”景藍聽完便速速往殿外走去。
沈自行現下是大理司卿，即便禦史臺給官員定罪也要有三司會審最終送交大理司才能真正結案。禦史臺的人自是有備而來，貿然前去只怕是幫不了塗欽夫子的。只是在去見沈自行前，怕是要先去見另一個人。
還未走進學堂便聽到阿旬奶聲奶氣的聲音，“《上林賦》中的子虛，烏有先生爭誇之詞，實乃以頌作諷。身在高位自是應廉儉守節，以民為先，怎可奢侈淫靡不顧百姓生計呢。”
一道清雋的男聲有些欣慰的響起，“公子所言有理。身在高位權勢越大，責任也就越重，若是不能克己覆禮，放任自流，終會有大廈傾頹那一日。”
姜韞聽到這話翹起的唇角慢慢下垂，想到發生這許多的事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好了，今日便到這裏，微臣告退。”說完塗欽匪便退身出了學堂，不想一出門便看到門口的姜韞，一瞬間的怔楞後，上前行禮問安。
“殿下安好。”
“塗欽大人有禮。”
阿旬聽到姜韞的聲音，高興的邁著小短腿跑出來行禮，“母後安好，母後是來接阿旬下課的嗎？”
“母後有事請教塗欽大人，阿旬先跟嬤嬤回長寧殿可好？”姜韞俯身柔聲說著，塗欽匪看姜韞與公子旬相處的模樣，這樣的場景令他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
“好，兒臣先告退了。”阿旬懂事不再多問。
轉身向塗欽匪行禮，“學生告退。”
“公子請。”
阿旬被嬤嬤牽著小手慢慢離學堂越來越遠，學堂內此刻無宮人在只有他二人，姜韞急忙問道，“你可知夫子被請去禦史臺，高瓊蓋以夫子身有異心，為臣不忠的汙名。”
“阿韞，姑母早已料到會有今日此局面，我知你此時心急，只是禦史臺高瓊敢如此行為，必然是成竹在胸。好在姑母官職在身，官員定罪非同小可，我們還有時間。”塗欽匪心中怎會不急，可他更明白，越是此時越是不能自亂陣腳。
“那你可有何對策，我已讓景藍去尋沈自行，禦史臺的人想來是鐵板一塊，無從下手。若是能說動大理司不予定案論罪倒是一法子。只是，此乃下策，我還是要去一趟禦史臺，見一見塗欽夫子才放心的。”
姜韞頓了頓有些晦澀的開口道，“阿匪，你可會怪我？”
“為何這樣問？”
“若當初我聽你所言，沒有將塗欽夫子拉進這條難行之路，也不會令夫子有今日之難，更不會令塗欽家遭人非議。事到如今，我才知曉最難之事並非以我一己之驅承受何種後果，而是身邊在意的人，那才是最痛的。我救不了她，那種無力感，我實在是害怕。”說到最後姜韞熱淚聲音暗啞的帶有哭腔。
塗欽匪終是把那些勞什子拋去一旁，傾身擁住姜韞輕拍後背安撫到，“阿韞，你後悔嗎？後悔推行女子從醫，行商之事，後悔讓她們涉及政事，又或是後悔讓女子同男子一般出入學堂。”
姜韞紅著眼眶擡眼望著塗欽匪道，“阿匪······”
“姑母同你一樣也必然不悔，姑母自少時便有此心，數十年如一日不曾改變心意，你可知當初你拜訪姑母，解得她所出的難題時她有多高興，我很久沒見到她那般高興了。所以，阿韞，不要怪自己，每個人對自己所選擇的那條路都要承擔一定的後果，我們也是一樣，沒有例外。”
姜韞吸了吸鼻子，情緒恢覆了些，“你總是能在我迷茫無助時給我指引，剛剛我一時有些害怕，才······”
“我明白，姑母對你來說亦師亦友，她出事你對她的擔心不比我少。稍後我回府與阿兄商議此事，姑母在官場待得這數十年，為民生造福有口皆碑，定罪也不是那麽容易的。高瓊雖有監察百官之職，但如此‘莫須有’的罪名只怕難堵眾人之口。更何況······”
姜韞有些疑惑的看向塗欽匪，塗欽匪繼續道，“也沒什麽，總之，姑母一事我們必當竭力，絕不令她蒙此冤屈。”
沈自行初初聽到姜韞有事尋他有些詫異，二人雖然算是認識，先不說男女之防，姜韞貴為王後之尊，他一個外臣自是要有所顧忌。今日遣人著急相見相來是為了塗欽夫子一事。
沈自行換下官府一身常衣急忙去了文心堂，他行完禮擡首看向面前的女子，幾年未見，她仍如從前一般，不曾有所變化。如今他躋身大理司卿這一要職，還要感謝當日她開解的那番話。
“不知殿下今日喚臣前來，可有什麽要事？”
“想來沈大人也有所耳聞，塗欽夫子被蓋以為臣不忠之謬，本宮今日與沈大人相見是想問沈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歷來官員定罪，自是由禦史臺所呈案情來定，微臣······”沈自行還未說完看著姜韞望向自己的眼神心裏咯噔一下，那眼神中含有冷冽，似乎還有一絲自嘲。自己在官場中呆久了，也學會了那套做派拿來對待眼前之人，心中有些懊悔，只是話已出口，正不知如何開口時聽姜韞道。
“沈大人不愧是後起之秀，想來為官這些年學了不少官場的‘規矩’。”沈自行若是聽不出姜韞話中的意思，那這麽多年的官場真就算事白呆了。
“殿下恕罪，微臣不敢。”沈自行急急跪地請罪。“殿下對微臣有提攜之恩，臣不敢忘。只是塗欽夫子一事歸禦史臺所管，大理司雖是最終審判之所，對此事也是鞭長莫及啊，還望殿下恕罪。”
“起來吧。”沈自行所言不假，姜韞又豈會不知。沈自行起身坐好，姜韞擡手為他斟茶令沈自行有些受驚般接過。
“本宮還記得當年初見沈大人那幅《桃李百子嬉戲圖》，便讓本宮相信沈大人將來定能成為一名為民請命的好官。塗欽夫子亦然，一生為民生憂心勞碌，只可惜，夫子如今被汙蔑清白，本宮當真心痛，實在不忍心見塗欽夫子這樣的高潔之士被蓋以汙名。故今日邀大人前來，不知沈大人可否能幫本宮呢？”
沈自行聽完姜韞所言，心中大概清明，禦史臺有監察之職，但這官員定罪的罪名終究是由大理司判定。如今姜韞找到自己便是希望能還塗欽夫子清白，可這禦史臺又豈是好惹的，姜韞雖是王後，畢竟是一介女子，又不涉朝政。這孰輕孰重一目了然啊。
沈自行看著姜韞眼中含有期冀的眼神，想起初見時那般與自己灑脫相交的女子，起身作揖道，“微臣身為大理司卿一職，自不會讓清白之人蒙冤。”
姜韞聽到沈自行這番話心口一松，她沒有看錯人，沈自行身為前朝沈氏後人，自有他的傲骨。
桌上的烹茶的火爐燒的正紅，火苗劈啪作響，茶葉隨沸水翻滾一如現今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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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殿下。奴婢今日晌午照例去學堂詢問塗欽夫子女官事宜，卻不想學堂被人給圍了。”
“是何人所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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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說因何原因？”姜韞問話的語氣有絲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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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欽夫子如何了？”
“塗欽夫子畢竟有官職在身，且又曾是陳侯的老師，只說被請去禦史臺問話。這書信是夫子臨走前派親信送出的。”
“王上現在如何？”
“醫官說王上近日需多休養，故無人敢去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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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藍聽姜韞如此說有些驚愕，急忙攔道。“不可啊殿下，禦史臺相必現下正想法子來找您的麻煩，若此時去，只怕是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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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韞看著手中那封書信上寫的兩行字‘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有些沈痛的閉上雙目，腦海中不斷想著如何去救出塗欽夫子，此刻她不可以亂，也不能亂。
塗欽夫子是高潔之士，絕對不可以被人構陷留有罵名，塗欽家族百年士族的名聲也絕不能因此被潑臟水。
“景藍，你去大理司尋沈自行沈大人，就說本宮有要事找他，約他在城內的文心堂見。”
“是。”景藍聽完便速速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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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韞聽到這話翹起的唇角慢慢下垂，想到發生這許多的事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好了，今日便到這裏，微臣告退。”說完塗欽匪便退身出了學堂，不想一出門便看到門口的姜韞，一瞬間的怔楞後，上前行禮問安。
“殿下安好。”
“塗欽大人有禮。”
阿旬聽到姜韞的聲音，高興的邁著小短腿跑出來行禮，“母後安好，母後是來接阿旬下課的嗎？”
“母後有事請教塗欽大人，阿旬先跟嬤嬤回長寧殿可好？”姜韞俯身柔聲說著，塗欽匪看姜韞與公子旬相處的模樣，這樣的場景令他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
“好，兒臣先告退了。”阿旬懂事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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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韞，姑母早已料到會有今日此局面，我知你此時心急，只是禦史臺高瓊敢如此行為，必然是成竹在胸。好在姑母官職在身，官員定罪非同小可，我們還有時間。”塗欽匪心中怎會不急，可他更明白，越是此時越是不能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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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欽匪終是把那些勞什子拋去一旁，傾身擁住姜韞輕拍後背安撫到，“阿韞，你後悔嗎？後悔推行女子從醫，行商之事，後悔讓她們涉及政事，又或是後悔讓女子同男子一般出入學堂。”
姜韞紅著眼眶擡眼望著塗欽匪道，“阿匪······”
“姑母同你一樣也必然不悔，姑母自少時便有此心，數十年如一日不曾改變心意，你可知當初你拜訪姑母，解得她所出的難題時她有多高興，我很久沒見到她那般高興了。所以，阿韞，不要怪自己，每個人對自己所選擇的那條路都要承擔一定的後果，我們也是一樣，沒有例外。”
姜韞吸了吸鼻子，情緒恢覆了些，“你總是能在我迷茫無助時給我指引，剛剛我一時有些害怕，才······”
“我明白，姑母對你來說亦師亦友，她出事你對她的擔心不比我少。稍後我回府與阿兄商議此事，姑母在官場待得這數十年，為民生造福有口皆碑，定罪也不是那麽容易的。高瓊雖有監察百官之職，但如此‘莫須有’的罪名只怕難堵眾人之口。更何況······”
姜韞有些疑惑的看向塗欽匪，塗欽匪繼續道，“也沒什麽，總之，姑母一事我們必當竭力，絕不令她蒙此冤屈。”
沈自行初初聽到姜韞有事尋他有些詫異，二人雖然算是認識，先不說男女之防，姜韞貴為王後之尊，他一個外臣自是要有所顧忌。今日遣人著急相見相來是為了塗欽夫子一事。
沈自行換下官府一身常衣急忙去了文心堂，他行完禮擡首看向面前的女子，幾年未見，她仍如從前一般，不曾有所變化。如今他躋身大理司卿這一要職，還要感謝當日她開解的那番話。
“不知殿下今日喚臣前來，可有什麽要事？”
“想來沈大人也有所耳聞，塗欽夫子被蓋以為臣不忠之謬，本宮今日與沈大人相見是想問沈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歷來官員定罪，自是由禦史臺所呈案情來定，微臣······”沈自行還未說完看著姜韞望向自己的眼神心裏咯噔一下，那眼神中含有冷冽，似乎還有一絲自嘲。自己在官場中呆久了，也學會了那套做派拿來對待眼前之人，心中有些懊悔，只是話已出口，正不知如何開口時聽姜韞道。
“沈大人不愧是後起之秀，想來為官這些年學了不少官場的‘規矩’。”沈自行若是聽不出姜韞話中的意思，那這麽多年的官場真就算事白呆了。
“殿下恕罪，微臣不敢。”沈自行急急跪地請罪。“殿下對微臣有提攜之恩，臣不敢忘。只是塗欽夫子一事歸禦史臺所管，大理司雖是最終審判之所，對此事也是鞭長莫及啊，還望殿下恕罪。”
“起來吧。”沈自行所言不假，姜韞又豈會不知。沈自行起身坐好，姜韞擡手為他斟茶令沈自行有些受驚般接過。
“本宮還記得當年初見沈大人那幅《桃李百子嬉戲圖》，便讓本宮相信沈大人將來定能成為一名為民請命的好官。塗欽夫子亦然，一生為民生憂心勞碌，只可惜，夫子如今被汙蔑清白，本宮當真心痛，實在不忍心見塗欽夫子這樣的高潔之士被蓋以汙名。故今日邀大人前來，不知沈大人可否能幫本宮呢？”
沈自行聽完姜韞所言，心中大概清明，禦史臺有監察之職，但這官員定罪的罪名終究是由大理司判定。如今姜韞找到自己便是希望能還塗欽夫子清白，可這禦史臺又豈是好惹的，姜韞雖是王後，畢竟是一介女子，又不涉朝政。這孰輕孰重一目了然啊。
沈自行看著姜韞眼中含有期冀的眼神，想起初見時那般與自己灑脫相交的女子，起身作揖道，“微臣身為大理司卿一職，自不會讓清白之人蒙冤。”
姜韞聽到沈自行這番話心口一松，她沒有看錯人，沈自行身為前朝沈氏後人，自有他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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