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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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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

方予厭心裏堵著,他說不出話來辯駁。

周束楚會這麽想無可厚非,他曾經確實如此做過。

他只能蒼白的用最簡單的答案回應。

“我不走。”

周束楚沈默著,好半天,他低聲說:“那封信,我看見了。”

方予厭立刻坐直了些。

信……是方瀾的信。

方予厭張了張嘴,腦子空白了一瞬,最後只說:“……她說的已經很清楚,所以我不會走。”

“是嗎?”周束楚轉過頭來,“你分清你的愛是真心,是習慣,還是愧疚了嗎?這封信在你面前,催生的是什麽答案?”

窗外的燈太暗,方予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腦海裏一直記得重逢那晚,周束楚幾近崩潰,卻又克制著,只是默默掉著眼淚的樣子。

他這十年睡不著的時候,總是要夢到一個畫面。

明明沒見過,但他總是覺得,周束楚在發現他消失的時候,往日滿是笑容的臉只剩模糊的淚痕。

然後他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心悸,頭疼,眼前發黑。

方予厭對他的教授說,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疏忽,他的放縱,以及他的自私。

被方瀾威脅,是他的疏忽。他不知收斂,留下把柄。更因為他自私,想給自己留下一星半點的回憶,就無聲無息的加重周束楚分開的痛苦。

教授說,那是沒有辦法的事,你已經在自己的位置上考慮的很多了。

方予厭會說,那是他為自己的自私考慮的太多了。

藥物可以讓他入睡,卻不能讓他的心得到休息。

方予厭急迫的吸了兩口氣,才好像能喘過氣來,他轉過頭去,抓住周束楚的手。

被他觸碰,周束楚細微的顫了一下,但沒躲開。

“這三年我分不清楚,現在也算不上說得清。”

“但無論這三個字前面加上什麽形容,這三個字都不會改變,這樣,你願意接受嗎?”

周束楚沒說話,伸手抓著他。

“這是你真心想說的話嗎?”他問,“你要說的是什麽?”

周束楚從來要的很簡單。

他不在乎或短暫或漫長的痛苦,他笨拙的就是想要一個他們依舊相愛的答案。

他不認為那些等待的時間有多難過,只要他們還有未來,周束楚就能重新感覺到高興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但偏偏有笨蛋執著對錯,想拿痛苦當借口換走他的愛人。

方予厭身體前傾,湊近他的唇角。

心臟抽痛的瞬間,就像是在費加亞每晚夢見周束楚驚醒時一樣。

驅使方予厭這個走過十載春夏秋冬的,是離開愛人的不甘、是傷害愛人的愧疚、以及還愛著的本能。

心臟跳動的原因如此多,但疼痛的原因只有一個。

“我愛你,一直。”

方予厭偏頭吻上去,長發落到周束楚的身上。

他的臉上有自己的淚痕,但感觸明顯的,還是周束楚臉上滑落過來的。

他們接吻的次數不少,但這是周束楚最輕,最安靜的一次。

方予厭也不敢動作,兩人唯一用力的地方,是互相握著的手腕。

像是舔舐傷口一般輕緩的吻,兩顆心臟從跳動的發痛,到恢覆尋常心動的頻率。

周束楚眼睫顫了顫,另一手托上方予厭的後腦勺,重新加重這個吻。

方予厭的手摁在他的胸前,心跳聲無處遁形。

耳釘在路燈映射下發亮,方予厭微微睜開眼,唇舌間,他說:“我們,還在一起嗎?”

周束楚用力抱著他,在他脖子處啃咬下一道痕跡。

“我們一直在一起。”

只要你愛我,我們就從未分開過。

車匆忙的停好。

周束楚把方予厭帶上樓。屋裏依舊是沒有被打掃過的痕跡,生活氣息甚至不如江城那棟剛裝修好的房子。

但方予厭無暇欣賞今晚要住的居所,門鎖關上的瞬間,他們又擁吻到一起。

不同於車裏那個比初吻更輕柔的親吻,這一場熱吻比夏日的江城更潮濕。方予厭仿佛回到那個夏天,悶熱的夜晚,他把周束楚推到床上時,周束楚青澀泛紅的表情。

方予厭的頭發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松散了,他睜眼時,花灑的熱水正灑到臉上。

周束楚抹了一把臉,似乎清醒了一些。他退後一步從衣服裏掏出手機,摁了幾下。

“你要什麽?”方予厭擡手擦了擦臉,手在衣服口袋裏摸出來一樣東西,“這個?”

周束楚盯著他手裏的東西,眸色很深。

方予厭無奈笑了一聲,似乎知道他沒說的話是什麽,“雖然和當年很像……但我真沒打算走人。我只想今晚和你說清楚,如果你還願意愛我,那就做。”

他伸手招了招,攬上周束楚的脖子。

周束楚喉結上下滾動的一下。

“……不要再騙我。”

……

方予厭隱約聽見吹風筒的聲音響了很久,但他累的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了,眼睫顫了顫,還是睡了過去。

隔日睜眼,面前是陌生的黑色床頭櫃。

方予厭眨了眨眼睛,腰腹上圈著他的手很用力,似乎怕他跑掉一樣。

他想知道幾點了,手機再床頭櫃上,他伸手去拿,身體掙紮了一下。

周束楚立馬就醒了,猛地將他按了回去。

方予厭的頭發鋪在枕頭上,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怎麽了?”

周束楚的眼睛垂落,視線從與方予厭相交,到慢慢往下落,肩頸處和沒蓋上被子的半個胸膛前紅痕斑駁。

他抿了抿唇,伸手幫他拿過了手機。

方予厭註意到他的目光,把手機放到枕邊,翻身撐在他臉側,又撩了一下右耳邊的頭發,露出一枚耳釘。

“……起床嗎?”周束楚喉結動了一下,伸手抓住滑落下來的發絲。

方予厭擡頭看了一眼床頭的盒子,他買的是小盒,已經空掉了。

註意到他的視線,周束楚不自在的把他拉下來,重新躺回床上,“不起就睡會兒。”

“已經十點了。”方予厭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嗯。”周束楚渾不在意,抱著人又閉上了眼睛。

左右也是假期,他不想起,方予厭也就繼續躺著。

只不過他是睡不著了,就由周束楚從身後抱著他,自己拿著手機看。

周束楚說是睡會兒,其實也一直沒睡著,方予厭能感覺到周束楚在他腰上的手一直緊繃著。

他嘆了口氣,擰過頭去,卻碰上周束楚手機鈴響。

但周束楚沒動,方予厭就用胳膊碰了碰他,“電話。”

周束楚拖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拿來接通。

“……我休假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麽?”

“自己去找。”

“不去。”

周束楚是律所創始人之一,只有一個合夥人,方予厭看過律所的相關信息,加上上回周束楚休假的電話也在他邊上打的。

這會兒也能聽的明白,傅則西有事兒要周束楚過去。

但是周束楚電話一掛又翻身靠了過來,方予厭伸手抵住他,“不過去嗎?”

“不去。”周束楚悶悶的說,“一點小事不用我過去。”

“小事也不會在你休假的時候叫你了吧。”方予厭說。

周束楚皺起眉,“你那麽想我出去幹什麽?”

方予厭一楞,就知道周束楚果然還是沒放松的下來,還在想他是不是會打一炮又跑了……

他嘆了口氣,也實在無法用言語證明自己了,只能坐起來掀開被子說:“起床,我跟你一起去,行了吧。”

方予厭坐起來下床,但坐在床邊沒動了。

因為他還沒有衣服。

他背對著周束楚,過長的頭發縫隙裏是白皙消瘦的後背,隱約的痕跡有些顯眼。

周束楚看了好幾眼,又清了清嗓子,才下床去衣櫃翻出一件襯衫一條西服長褲拋給他,“我這邊都是上班的衣服,你先隨意穿一下。”

方予厭看著手裏兩件衣服沒動,半晌擡頭看著周束楚:“還缺一件。”

“什麽?”周束楚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還缺什麽。

方予厭表情覆雜,他有預感這兩個字說出來,周束楚就該悶聲找個地方遁進去了。

但是不說他也沒辦法,只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內褲。”

周束楚猛地回過神來,一言不發的轉身,手忙腳亂的翻箱倒櫃找出一盒沒拆封的拿出來給方予厭。

方予厭有些好笑,周束楚以前就總在平日裏過分純情,沒想到過了十年,現在也還是這樣。

不過昨晚臨近失控的時候,他完全不是這樣的表情。過了那股勁回過神來又開始不好意思,還真不知道要多久他才會收放自如。

周束楚的衣服穿在方予厭身上並不剛好合身,無論是襯衫還是褲子都略大一點,看起來像是大一碼的寬松款。

褲子還好,就當是長款穿,襯衫大了點,全扣上扣子有些奇怪,松開一粒又能看見肩頸鎖骨的痕跡。

方予厭隨意攏了一下頭發,綁了個低馬尾。前面的衣領子最後還是沒扣那一粒扣子。

周束楚開車過去,從出門開始就總是忍不住瞥方予厭那露出來的一點皮膚。

方予厭全當沒感覺到,說了他又該不好意思。

而且他也樂於周束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若無其事的在副駕低頭玩手機。

“你跟我上去吧。”到律所附近,周束楚停好車,看向方予厭。

方予厭搖搖頭,他也不是害怕和周束楚的關系被其他人知道,只是他實在沒有上去的必要。周束楚只是臨時來辦點事兒的,他跟上去多少有點不太好。

他指了指律所對面的咖啡店,很清楚周束楚擔心的是什麽,“我在那等你吧,你在樓上也能看見我。”

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了,周束楚輕咳了一聲,最後還是答應了,轉身一步三回頭的上樓。

咖啡店裏的采光很好,尤其是靠近路邊的那兩個座位。

一個月前他就在這兒看見周束楚下班,而現在他也算是來送周束楚上班了。

方予厭往上望了一下,三樓就是周束楚的辦公室。

周束楚正好走到落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幹練白色西服的女人。

也不知道周束楚現在帶著眼鏡隔這麽遠能不能看見,方予厭隨意笑了笑,然後低頭繼續在手機看文獻。

忽然一條郵箱信息進來,他點進去順便翻了翻這幾天沒看的信息。

發現申訴微信的結果前兩天就已經出來了。

在手機上退出微信又重置密碼,搗鼓了半天,總算是登上了之前的那個賬號。

可惜的是聊天記錄都還在舊的手機上,現在登進去的微信空空如也。

舊的手機還在行李箱裏面,放在了周束楚的房間裏。想要遷移數據還要回去拿出來,再找個手機店看看怎麽弄。

現在方予厭對著空白的微信看了一會兒,最後從聯系人裏翻找出領導吩咐的名字。

-1:解決了嗎?

方予厭看著這條成功發出的信息,過了很久,都沒有回覆。

直到身後咖啡廳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同時方予厭手裏的微信消息也震動起來。

-領導吩咐: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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