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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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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前兩次周束楚這樣,半逃避的面對方予厭,都是因為他心裏的不確信。

一次方予厭腳踝受傷打破了,一次方予厭主動找到他破罐子破摔打破了。

這一次也該還是他來。

晚上洗漱後回到周束楚的房間。

現在再走進這個屋子,方予厭已經沒那麽多驚慌的感覺。

周束楚比他先洗完,坐在椅子上等他。

看見他進門,就拿著吹風筒,準備給他吹頭。

吹頭發的時候他們依舊安靜,吹了快二十分鐘,吹風筒的聲音停下時,方予厭才開口。

“周束楚。”

“嗯。”

“明天出去嗎?”

周束楚頓了一下:“明天不行。”

方予厭抿了下嘴,又聽見他說:“明天周以溫要和我去辦點事,後天,行嗎?”

方予厭點了點頭,周束楚才松了口氣,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睡吧。”

周束楚和周以溫要出去做什麽,方予厭沒問。

得到了一個準確的時間後,他就安心了很多。

他只需要想好要怎麽說,就好了。

再破罐子破摔一次。

睡醒時周束楚和周以溫已經不在了。

方予厭洗漱之後,幫著溫雲錦一塊兒打掃了一會兒衛生。

門外有人敲了敲門,是快遞。

“你去簽了吧,應該是周以溫這家夥寄回來的東西。”溫雲錦拿著拖把進了洗手間。

方予厭點了點頭,去開門簽收。

簽名時卻看見是周束楚的名字。

“溫姨,上面是周束楚的名字。”方予厭把兩箱包裹搬進了客廳,“那是放以溫房裏還是放周束楚哪兒?”

“周以溫的包裹全寫的周束楚名字,這段時間我都拆怕了,一堆沒用的東西。你替她拆了,有用的放她房間,堆門口就行。沒用的你就跟大掃除的垃圾一塊丟了吧。”溫雲錦的聲音從洗手間裏傳出來。

方予厭抿了抿唇,他也不知道什麽有用什麽沒用……

不過溫雲錦已經交代他拆掉,他還是拿剪刀切開了紙箱。

紙箱翻開後,他怔住了。

溫雲錦似乎要出來了,方予厭把紙箱又蓋上,抱起來往周束楚房間走:“客廳掃幹凈了,我回他房間拆吧。”

溫雲錦隨意點了點頭,由著方予厭進去了。

進門之後方予厭順手關了門,也顧不得溫雲錦會不會起疑了,他額頭一陣陣跳著,直到徹底翻開那個紙箱。

他把另一個紙箱也拆開,兩個箱子裏的東西都不是周以溫的。

這個快遞就不是周以溫的快遞。

因為裏面的東西都是他方予厭的。

數學系的課本,練習冊,作業,書籍。

用過的筆記本,草稿紙。

桌面過期的日歷,幾支筆。

還有一些過時的衣服……

都是一些沒用的東西。

這些東西在搬離那個家的時候,方予厭就沒帶走。

那房子一直沒到租期,後面如何處置了,方予厭不清楚。

但現在這些東西被寄過來,就證明前段時間有人回去了。

是方瀾。

方予厭看著最上面寫的一封信,呼吸有些發顫,站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去拿。

曼國費加亞雷斯頓街17棟,方瀾。

“房東打電話給我,說房子空置了很久,還要不要續租。

我就知道,你果然還是回去找他了。

不知道你是我走後立即就回去了,還是等到了現在,都無所謂了,與我無關。

現在那些照片視頻恐怕也威脅不到你了,我也沒興趣再管你的人生。

我走了三年。看見我走,我能猜到你心裏高興得很。這個威脅你,和你撕扯的女人終於離開了。

我想你完全不在乎我的蹤跡,互相憎恨那麽久,我們早就不算母子。

從我改你的名字開始,到我逼你出國,我們的情份就斷掉了。

這幾年的日子沒什麽好說的,我也無意和你講這些敘什麽舊請,本身也已經沒有任何感情。

我只是通知你,以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我做我的方瀾,你是方予厭也好,方於也罷,跟我沒關系。

是死是活,是好是壞,無論如何,我們不會再見。

我當你死了,你也不用管我在哪裏活著。”

……

“小魚?還沒拆好嗎?”

“來了!”方予厭反射性的應答。

他冷靜的把信件塞了回去,放回箱子裏,把兩個箱子摞在一起捧出去。

“都問了以溫,都沒用,我現在去丟掉吧。”方予厭平靜的說。

溫雲錦沒有懷疑什麽,本身也是讓方予厭無用就丟掉的。

“等會把門口那兩袋也丟掉啊。”她隨口囑咐道。

“嗯。”方予厭抱著紙箱快速的出了門。

方瀾的信對他來說沒什麽傷害。

正如她說的,這幾年沒什麽好說的。

不過是些互相折磨的日子,她過厭煩了,她走了。方予厭沒有理由挽留。

方瀾在什麽情景,在什麽地方都能混的風生水起。

當年草草處理國內一手打拼出來的事業,去到國外,她也並不是只能吃老本,同樣也做出了一番事業。

她的人生沒有兒子只會更好,這個選擇對她有利,對方予厭也好。

這一封告知信,也算是標志著這十年徹底結束了。

方予厭心情平靜,但把紙箱丟進垃圾桶時,閉不攏的紙箱露出信封的一角,他還是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那幾年,就這樣,濃縮成兩個紙箱,被他丟進了垃圾桶。

從十七歲到二十七,從數學系到心理學,從短發到不再剪,變成了沒有意義的記憶。

好像現在把這十年切割清空掉,對他這個人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方予厭深吸一口氣,最後轉身上樓了。

“……哥?”

周以溫小心的看了一眼周束楚的臉色。

周束楚的眉頭緊皺著,過了很久,他說:“你等會再上樓,別說我們碰見他了。”

“嗯……”周以溫抿了抿唇。

“走吧,我找地方停車。”周束楚盯著不遠處的垃圾桶說。

周以溫打開車門下了車,又回頭看了好幾眼車內的人,最後才嘆了口氣,緩慢的往七棟走。

周束楚皺著眉在附近轉了兩圈找停車位,也不知道是車位真的難找還是思緒就不在這件事上。

他轉了半天,轉回七棟附近把車停了。

走到垃圾桶附近時,他看了一眼堆在最上面的紙箱子。

直到身後兩輛自行車騎過去,周束楚往垃圾桶走近了兩步。

沒封頂的紙箱,最上面的一封信赫然顯露在他眼前。

收件人:周束楚,江城市北榆區遠安小區七棟七零一

寄件人:方瀾,曼國費加亞雷斯頓街17棟

周束楚伸出去的手有些抖,但還是將那封信拿了出來。

信件寫的是他的名字,但顯然內容不是寫給他看的。

短短幾行字他看了很久,目光不斷地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來回,唇角也越抿越緊。

從幾句話裏窺見方予厭的十年似乎不難。

明明失去他,自己也過得不好,卻還是把自己困在原地。

方予厭總愛鉆牛角尖。

以前有他在,他就把方予厭帶出來。

沒有他,方予厭在責怪自己的死胡同裏一條路走到黑。

這封信是終結的訊號,還是把他推向更深黑夜的手,周束楚無從判斷。

紙張被捏的發皺,最後他松開了手。

方予厭把信丟掉了,卻還是被他看見了。

周束楚沈默很久,最後把信撕掉了,箱子裏的東西,他瞥了一眼,替方予厭蓋好,推進了垃圾桶的深處。

上樓推開門後,周以溫的聲音率先響起,

“停個車你停半個小時,是在車上睡了一覺嗎你。”周以溫的目光看了過來,帶了兩分擔心。

周束楚回看他一眼,沒說話。

但到底是兄妹這麽多年,周以溫心裏有了數,安心的躺到了沙發上。

方予厭看起來很自然,從廚房幫忙端菜出來,看見周束楚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的反應。

周束楚的心卻沒有放下來。

方予厭的演技總是能在關鍵時候發揮一定的作用。

他已經錯漏了一次,這一次不可能再錯。

“老周今晚實驗室加班,隨便吃點兒。”溫雲錦拿起筷子,又看了一眼周束楚和周以溫,“你倆清早出去到現在,幹什麽去了?”

周以溫沒說話,她只是配合工作,怎麽說得周束楚來。

“去收拾那間房子。”周束楚淡淡的說。

“你臨江買那套二手房?重新裝修好了?”溫雲錦驚訝的問。

周束楚點了點頭,餘光裏看著方予厭的反應。

去年買房的時候,臨江的現房沒有合他心意的,就挑了一套不錯的二手買了。

說是重新裝修,但因為周束楚經常都不在江城,進度也很緩慢。

原本周束楚打算收拾一頓,最近把方予厭帶過去看看。

正好明天方予厭想談,他也想把地點定在哪兒,好讓自己有點勝算。

但現在……他已經拿不定主意,方予厭還要不要和他談這一回。

周以溫也沒想到周束楚會在這個時候直接說了,驚訝的看了一眼他,靈動狡黠的眼睛左右看了一會兒,最後乖巧的低頭吃飯。

“裝成什麽樣了?讓我看看?”溫雲錦來了興趣,“我覺得人原來的就不錯,不過你們小年輕的品味不一樣……”

周以溫趕緊使眼色道:“媽!今天我才費勁打掃好衛生呢,哪來的照片,你過兩天再去實地看也不遲啊。”

溫雲錦哪裏看不懂周以溫的意思,頓時會心一笑,擺了擺手,“也是,你也不常住,還不是要我過去給你收拾。”

周束楚沒說話,安靜了片刻。

方予厭吃下一口飯,眼睛眨了眨,擡起頭來,“明天去看看吧。”

他看向周束楚,“行嗎?”

周束楚喉結滾動一下,悶聲“嗯”了一下。

他的心懸了又懸。

方予厭忽如其來的主動,就如同十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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