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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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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

屋裏的布局和記憶裏沒什麽分別。

方予厭站在門邊,看著周束楚從熟悉的抽屜拿出一個新的風筒,插上電,將他扯了過去。

他的頭發比很多女生的都長,站著吹太累,被周束楚摁到以前那個椅子上坐著。

周束楚站在他身後,四周只有吹風機的聲音作響。

右前方的窗被關緊了,窗簾也換了一個更遮光的,拉上完全看不見外面的景色。

而左邊……那一面墻,放了太多能刺痛他的東西。

永生花雕零了,說不生銹的耳釘也是會生銹的。

書頁會弱化泛黃卷邊。

而相框裏的照片,還在努力保持著原樣。

他心裏悶痛,再看一眼,就好像會呼吸停滯,再喘不過氣來。

江城九月末還熱得很,走進來時忘記關門開空調,周束楚吹了一半熱的滿頭是汗,探頭看見方予厭也是如此。

他只能短暫的停下風筒,去關門開空調。

這一停,屋內就靜了下來。

周束楚仿佛感受不到空氣中的氛圍,只是垂眼過去摸了摸方予厭的長發,感覺還有點濕,手又去拿吹風筒。

伸出去的手被人半路截下。

方予厭攔下他的手,但卻沒有擡頭看他。

“如果……”他聲音很輕,“我直接走,沒有去海邊,沒有過生日,沒有耳釘,你會早些走出去嗎?”

“沒有如果。”周束楚站在他身後,垂眼看著他的發頂。

“你要讓我忘記,為什麽不告訴我從六歲那年開始,你就從來沒出現過。”

“那樣不會有形影不離的童年,不會有早戀,不會有玫瑰不會有初雪……什麽都沒有,我也就不需要走出來。”

“但是方予厭,我從來不需要走出去,我只是等走進我世界,又自己離開的人回來。”

方予厭坐在那兒沒有動作。

周束楚也沒再說話,放下他的頭發,去拿自己的睡衣進浴室洗漱。

他動作很快,往日洗澡時混沌的腦子,今天格外清晰。

但是等他回到房間,方予厭還是保持剛剛的動作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在架子上不知道哪個物件上,周束楚皺著眉,擋在了他的視線之前。

看見他的臉,方予厭眼睛閃爍了一下。

過了一會,他說:“你要怎麽樣才會把這些丟掉?”

這句話卻點燃了周束楚的理智,他將靠在椅子上的人拽了起來,無限的逼近他的臉。

“你什麽意思?”周束楚聲音發抖,“為什麽總要說這種話?”

“我沒辦法給你,你想要的東西。”方予厭似乎冷靜清醒了很多。

他從上午被周束楚抓住,到趕飛機回到江城。

一直到現在,剛剛那段空隙,他才清醒過來。

“你說什麽?”周束楚眸色露出一絲不可置信,“你要告訴我,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是嗎?”

方予厭沈默的呼吸,對這聲質問,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不是不喜歡了,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喜歡了。

“如果我說,三年前我就有機會回來,而我沒有選擇回來呢?”方予厭平靜的說。

周束楚盯著他,唇角抿的死緊。

“你說的對。”方予厭對上他的目光,“不應是你走出去。你足夠好,沒有我這一塊缺口,你會更好。”

“只要你把以前忘了,把過去丟掉,你就不用再……”

周束楚再也聽不下去。

他掐著方予厭的下巴逼著他與自己接吻。

他不信。

如果方予厭真要說他不再喜歡了,他就不用在三年後又回來。

不會幾次走到律所面前,不會看見他的時候移不開眼,不會說了那麽多……其實只想說是自己的錯,讓他的十年沾上了抹不掉的苦味。

但是。

“你還想說什麽?”周束楚微微分開,卻依舊靠的極近。

方予厭把他推開站了起來,但下一秒就被推到床上,又被周束楚困住手腕不得動彈。

“你還想說什麽?”周束楚重覆。

方予厭喘著氣,盯著老舊的床板,眼淚從眼角滑進耳邊的發絲。

“……我不應該是困住你的人。”他說,“我早就把資格丟掉了,你也該把我丟掉。”

“你不是想說這個。”周束楚的額頭抵在方予厭的頸窩。

他手還扣住方予厭的手腕不肯放,“你誠實一點,好嗎?”

方予厭沒說話。

他茫然的放空了眼神,也不知道周束楚到底要他說什麽。

有人告訴他,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他一個人的生活尚且需要漫長歲月才回歸正軌,

親密關系對他而言是砒霜,不是蜜糖。

和他在一起的只會被他傷害,這一點方予厭承認,且早有前科。

周束楚已經被他捅過一刀,沒理由再讓他掉一次火坑。

方予厭想了很久,卻忽然覺得脖子邊上劃過一道水痕。

那水跡淌進他的後頸,存在感分外明確。

被周束楚抓著的手腕隱隱發痛。

他視線偏移,落到周束楚身上,才發現他微微發抖。

他沈默,周束楚也沈默了很久。

直到周束楚支起身體,半個手臂的距離,方予厭看見他臉上的痕跡,心臟被誰揪成一團。

“你讓我把過去丟掉,忘記……”周束楚克制著,平靜的說,“你告訴我,你還喜歡我嗎?”

被那雙眼睛看著,方予厭似乎沒辦法張嘴說一聲不喜歡。

他的心跳也從來不是否定式的答案。

他還沒有給出答案,周束楚的眼淚驟然掉在他臉上,他心跳猛地一滯,又什麽都忘了。

“方予厭,你是不是不記得了?”他的聲音徹底無法克制,支撐的手臂似乎也岌岌可危。

“在這裏,你吻過我,就再也沒回來。”

最後那一晚,失去的理智,和克制的清醒。

方予厭沒忘記,記憶混雜周束楚的眼淚讓他無法承受。

周束楚吻過來的時候,眼淚滑到他的臉側,比剛剛砸下來更痛。

“我不想要對不起,也不想要沒有你更好的可能性,如果你覺得對不起我,就要哄我開心,知道嗎?”

方予厭另一只空閑的手擡起來,白熾燈和淚光閃爍,他試圖遮擋住眼睛,但被周束楚攔了下來。

他只能緊閉著眼睛,最後微微睜開時,緩慢、遲疑的點頭。

“現在,”周束楚勉強笑了笑,“告訴我答案。”

方予厭下意識還是想說對不起。

但張嘴的一瞬間,周束楚就似乎早有預料的吻了下來,沒有聽他這一句回答。

或許他應該如周束楚說的,哄他開心就好。

但這樣的話,方予厭多熟悉啊。

和以前一樣,其實哪裏是哄周束楚開心,只是周束楚換一個方式來哄他安心。

方予厭揉了揉眼睛,沒再說什麽讓周束楚覺得不中聽話。

他坐起來,長發散在藍白色的睡衣上,仰頭看著站起來的周束楚。

兩人安靜了片刻,周束楚去關燈。

陷入黑暗的時候,周束楚說:“高一我贏了你的願望,我現在就要用。”

“你讓我忘記,丟掉,不就是要我分手的意思嗎?那我要一個機會。”周束楚在黑夜裏說,“我的願望是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你記得嗎?”

過了很久。

方予厭沙啞的聲音說:“記得。”

周束楚就笑著說,“好,那你說到做到。”

床鋪被子窸窣片刻,方予厭感覺他躺了下來,又伸手攬了過來。

不過一會兒,他就被圈在了周束楚懷裏,和以前一樣。

起初方予厭分外不自在,睜著眼盯著漆黑的墻壁看了很久,心跳節奏紊亂,整個人完全安靜不下來。

但身後的人穩定的呼吸,好像有魔咒一樣,讓他仿佛回到了一種熟悉的安全的環境,逐漸放松了下來。

這一覺方予厭睡得很沈。

睜開眼時看著墻面上陽光照射進來的光彩,他一瞬間以為做了一個高一的夢。

但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陌生的睡衣,換過的床單被罩,就知道這不是夢。

周束楚已經不在臥室了,現在這兒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方予厭站起來,和昨晚一樣看著墻面上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方予厭餘光看見桌面上閃著光的東西。

一只耳釘。

款式……他不記得了。

架子上的耳釘只有十只,這一個,或許就是他買的其中之一。

猶豫了很久,方予厭還是把這只耳釘拿了起來。

他把右耳上簡單的黑色耳釘取下來,換上了周束楚留下的這一只。

身後的門被輕敲了兩下,最後被人擰開房門。

方予厭回過頭,周束楚換了一身符合江城天氣的白T,有了兩分少年的青春氣。

方予厭頭發長,周束楚並沒有看見他換掉的耳釘,只是見他起來,就去衣櫃給他翻找衣服。

“嗯……你穿這個吧,今天將就一下。”他拿出一條水洗牛仔褲和一件白襯衣,看起來應該是周束楚大學時期穿的衣服。

他看著方予厭說:“我定了明早的機票回都城,今天在家休息,好嗎?”

方予厭並沒有什麽可不好的,接過了衣服,就要去洗手間換。

“誒。”周束楚將人拉住。

他的手順了順方予厭的頭發:“頭發太長了,紮起來換方便一點。”

說著又沒給方予厭回答的時間,轉頭拿起梳子就把他摁到了椅子上紮頭發。

周束楚的手輕輕撫過方予厭的耳尖,耳釘的位置刺到他的手心,他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方予厭的耳釘,

而方予厭正好擡頭,“……可以了?”

周束楚喉結微動,只點點頭,把梳子放下了。

方予厭站起來,紮高的馬尾往前傾落了一下,周束楚不自覺伸手要抓,半空又回過神來收回了手。

但方予厭已經看到了,就停下來回頭看他:“嗯?”

周束楚笑了笑:“沒事。”

即便,方予厭的答案還沒明確。

但與昨天相比,現如今他似乎已經接受了‘重新適應和周束楚在一起’這一條例。

周束楚無所謂。

他對方予厭的耐心不止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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