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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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春

晚飯過後,方予厭給趙鳴發了信息,約的時間是後天一早九點,直接在墓園外邊見面。

到時間的時候趙鳴到的早,他就站在車邊抽煙等著,看見周束楚跟著方予厭一起下了車,他楞了一下。

“趙叔好。”周束楚笑著打了聲招呼。

“誒,小周。”趙鳴應了一聲,看了方予厭一眼。

方予厭說:“我們進去吧,他在這兒等我。”

“噢……行。”趙鳴還是有些楞。

直到進了墓園,一步步的距離於洲的墓前更近,趙鳴才從剛剛的插曲裏轉回來。

其實見這一面沒有方予厭什麽事兒,他並不需要說些什麽,只是站在那兒,聽著趙鳴絮叨。

趙鳴順手想點一根煙的時候,他才開口制止:“這不方便。”

“對……”趙鳴回過神來,看著方予厭笑了笑。

想著趙鳴也要離開了,方予厭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再感謝一番:“趙叔,我跟李錦川鬧的事兒不算小,兩回都是你幫我解決的,也沒有跟我媽說,真的,很感謝你。”

趙鳴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又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問:“是……小周嗎?”

方予厭一楞,點了點頭,“是。”

趙鳴笑著看他,“挺好的。有機會,也帶他來看看吧,小周是個好孩子,你爸爸會喜歡他的。”

方予厭楞住了。

上一次在這兒談起周束楚,只是因為實在憋的發慌,無處可說了,算是說出來喘口氣。

而如今……要將周束楚帶到這墓碑面前,尋求一個祝福與肯定嗎?

趙鳴說於洲會喜歡周束楚的,放在其他語境之下,方予厭深信不疑。只是當他們的關系變成戀人,周束楚還會是於洲喜歡的小輩嗎?

方瀾很喜歡周束楚,但絕對無法接受周束楚和他兒子方予厭在一起。

於洲……也一樣吧。

方予厭有些失神,卻感覺有人在他頭發摸了一把。

擡起頭,趙鳴朝他笑了笑,“別想太多,我比你了解於隊。而且,也未必是來尋找認同,只要你想做,那就可以去做。”

周束楚在路邊等著,雖然趙鳴讓他上車去等,但他還是站在樹下,只在原地徘徊。

方予厭和趙鳴進去的時間不算長,在隱約看見他們的身影下樓梯時,周束楚看了眼手機的時間,他們也就進去了半個多小時出頭吧。

“我載你們回去?”趙鳴拉開駕駛位的門。

“不用了趙叔,”方予厭說,“我們走過去地鐵站就行。”

“行,”趙鳴也沒勉強,上車關上門,又降下車窗,掏出兩個紅包看著他們,“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啊。”

“謝謝叔。”方予厭收了紅包。

周束楚跟著道了謝接過紅包,一摸卻覺得分量有點重。

不過趙鳴已經把車開了出去,他收回視線,方予厭正沒什麽表情的把紅包塞進大衣的口袋裏。

“我能看看嗎?”周束楚晃了晃手裏的紅包。

“看吧。”方予厭點頭。

周束楚拆開,沒開始數就已經吃了一驚,這顯然不是江城人過年發紅包時會發的數額。

江城的拜年紅包一向不大,圖個吉利,除了親戚子女多給點兒,外人也就是個十幾二十算多了。

趙鳴這是至少給了四位數的紅包。

周束楚很快就反應過來,“趙叔知道了?”

方予厭呼出一口氣,緩慢的說:“他早就知道了。”

這其中看來還有段事兒,周束楚挑了挑眉,安靜的看著方予厭等他繼續說。

“去年軍訓之前我和李錦川因為那事情就已經打了一架,進了警察局,是趙叔給我擔的保。之後那天在酒吧街他也過來替我震的場子,沒有他在那個秘書和李錦川他爸不會那麽輕易松口。”方予厭說。

他頓了頓,又看向周束楚,“剛剛他問我是不是你,我說是。”

周束楚一下覺得手裏的紅包燙手起來。

“啊……”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於洲不在,趙鳴的存在似乎成了某種意義上,方予厭父輩的長輩。

那這意思就是說,他是得到了,方予厭長輩的認可了。

周束楚牽住方予厭的手,沒說什麽。

但方予厭看著他牽手的東西,反而笑了。

“怎麽了?”周束楚現在心情還不算輕松,看他笑起來第一反應是有點什麽事兒,有些緊張的看著方予厭。

方予厭搖了搖頭,將牽著的手擡了起來,“你松開。”

周束楚怪異的瞥了下眉頭,古怪的問:“為什麽?”

“聽我的嘛。”方予厭輕聲說。

周束楚要被這一聲有些撒嬌的柔軟語調麻了半邊身體,當即就聽話的松開了手。

不過下一秒方予厭卻擡手追了上來,在他張開手的瞬間十指扣住。

他楞了半晌。

這也不是第一次和方予厭牽十指相扣的手,卻是第一次牽的這麽心驚肉跳……不對,就是心動。

方予厭擡手追過來扣上的時候,上半身微微前傾了一些,成功之後,原本撒嬌的淺笑更明顯了一些,眼睛柔軟的彎著。

周束楚另一只手不禁按在了胸口。

“之前,你不是問我你來接我那次我笑什麽嗎?”方予厭握著他的手說。

“那天你給我暖手,我沒忍住,我想你是不是也許真的其實也是喜歡我的。”方予厭聲音很輕,“但我不敢想。從你手裏抽出去的時候,我就在想和你十指相扣是什麽感覺。但是應該不會有那種機會吧,所以很可笑。”

“其實我有很多可笑的,不實際的妄想,你都實現了,周束楚。”

周束楚不知道說什麽,只是覺得猛烈的心跳變成了鈍痛。

他對方予厭的愛一直是不自覺的。覺得應該讓他暖和一點,於是給他暖手;如果他穿的不夠多,就把大衣給他穿;看見他沒帶圍巾就會覺得風太大;如果點菜,就下意識的要說多點辣的,不要香菜少些蔥花……

他沒覺得這樣做是如何特殊,也不覺得是不應該的。更沒想到,被照顧的人會反覆琢磨這其中的溫度,而深陷其中,走不動路。

是方予厭自己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妄想嗎?還是本就就是他造就了讓方予厭情不自禁渴望妄想的世界?

周束楚說不清楚,無論怎麽追溯,他都覺得自己是一個無法言說的笨蛋。

如果他能早些明白不自覺的由來,或許方予厭不會糾結痛苦那麽久,是不是也沒有被李錦川留下把柄威脅的時候?

周束楚牽緊了他的手,左手猛的將人攬在懷裏,抱得死緊。

“對不起……”他的頭抵在方予厭的肩膀上,眼睛還睜著,看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

“如果你要因為這些事情和我說對不起,”方予厭的手攀上他的肩膀,“那我就再也不說了。”

“不行。”周束楚的聲音悶悶的,“你多說點……不對,你還有多少沒說啊?”

感覺周束楚的聲音都要加上哭腔了。方予厭沒忍住笑了一會兒,“沒多少,我又不是故意說來讓你心疼的,只是現在覺得,挺幸福的。”

周束楚就睜大眼睛,認真的看著他:“真的嗎?”

“啊。”方予厭說,“很高興,很開心,很幸福。”

周束楚這才重新有些笑容,繼續牽著他往前走。

他沒辦法改變過去,於是只能希望現在足夠好。

如果方予厭現在是高興的,那他也就滿意一些了。

江城冬天短暫,過完元宵春天就近在咫尺了。

墓園之後方予厭就沒見過,聽過趙鳴的消息。元宵也沒再收到他的什麽禮物,這次或許真如方瀾所願,趙鳴也往前走了。

於洲是他的承諾,懷念,記憶,卻不再是執念和無需有的責任了。

開學之後,夏時秋高興的皇帝生活正式開始。

每天坐在應歸舟的自行車後座上下學,路上吃著周束楚帶的早餐,去到教室有方予厭給他交作業,這日子看的梁昊是嫉妒萬分。

“你到底是過年幹了什麽能讓三位爺圍著你轉啊?”梁昊一臉憤恨不公,就差沒幹掉夏時秋取而代之了。

“什麽過年,期末那會兒就已經要孝敬我了好嗎?”夏時秋理直氣壯的蹬鼻子上臉。

“所以你幹什麽了?”梁昊盯著他。

夏時秋啃了一口油條,“我是受害者,我幹什麽了,你不如去問問這仨幹什麽了。”

梁昊看了一眼三個人,視線從應歸舟周束楚方予厭一個個掃過去,最後沈默的走了。

不是不敢問,是問了感覺也不敢聽。

中午的時候鄺相宜翻著日歷,她又掏出手機看了眼天氣,忽然說:“周日去春游唄?”

“春游?”徐森坐她附近,立馬說,“小學生春游都去游樂園,咱們又要去一遍啊?”

“不是,”鄺相宜認真道,“這回是真春游,去爬山吧!”

喬薇苦著臉,“老大,收了神通吧。我們這些碎骨頭哪裏爬得動啊。”

“沒事兒,”鄺相宜擡手一揮,“你下不去了我背你,我背不動了,這群男的隨機搖一個背你下山。”

喬薇表情一收:“算了老大,我忽然想起來還是有些動力能讓我熬過去的。”

“那就這麽決定了,”鄺相宜利落的打開軟件訂票,“後邊那幾個聽見沒?”

應歸舟:“嗯?又我?”

夏時秋:“爬山有點無聊啊,多備點吃的唄,變成露營好了。”

鄺相宜等了會兒沒聽見另外兩個人的動靜,轉過頭去皺著眉看了兩眼,“周束楚和魚哥呢?”

夏時秋無語的瞥了一眼後頭。

這倆人一人一個耳機戴著睡覺,方予厭是真睡著了,但是周束楚趴著在下面刷手機。

半晌他覺得有哪裏不對,擡起頭來,旁邊杵著鄺相宜喬薇應歸舟夏時秋一眾一線觀眾。

他嚇了一跳,摘下耳機極其小聲的說:“有事兒不能散開說嗎?”

他嘴硬非常誇張。因為聲音輕的幾乎沒有。

鄺相宜瞥見旁邊閉眼的方予厭,了然於胸,指了指他,轉頭就跟應歸舟下令:“這倆的思想工作給你了。”

應歸舟拿著筷子指了指自己,“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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