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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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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煙

五點半過一些,梁昊笑著和夏時秋勾肩搭背走出禮堂。

梁昊打了個哈欠:“穩了穩了!看到其他班基本都穿著校服我就知道穩了。”

鄺相宜趕緊跑到最前面喊:“有事兒的換好衣服可以先走,沒事兒的留下來一起吃飯啊!”

一群人七零八散的應著,只有周束楚和方予厭沒說話。

回排練教室的路上天色已經是橙紅色的了,夏時秋看了一眼,趕緊往前跑。

“急什麽?”應歸舟跟了上去。

“沒什麽,餓了。”夏時秋認真的說。

回到教室,著急走的人先換衣服,而剩下一群別有用心的都沒急著換,全都坐在一起喝剛剛點了沒空喝的奶茶。

鄺相宜把一杯沒拆過的奶茶遞給周束楚的時候,他有些茫然:“我沒點啊。”

“可能是魚哥幫你點的吧,就是你的,拿著。”鄺相宜晃了晃手裏的奶茶。

周束楚楞著接過來,手裏的奶茶並不是溫熱的那種,選的常溫,糖分加滿。

正如他不知不覺記得很多方予厭的喜好和習慣,方予厭似乎也記得很多他的東西。

如果說方予厭是喜歡男生的,那有沒有可能會……

周束楚猛地把吸管紮進奶茶裏,把剛剛一閃而過的想法泡泡也紮破了。

等其他不參與的同學都走後,鄺相宜忽然把燈熄了,然後推出來一個插著蠟燭的蛋糕。

送的禮物都在旁邊,而應歸舟只是起初看見的時候挑了挑眉,之後一直都是笑著的狀態,也並沒有很驚訝。

夏時秋有些郁悶的皺著眉湊過去:“你怎麽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有什麽驚訝的,”應歸舟笑了笑,給大家切蛋糕,“你肯定會送禮搞驚喜,每個人生日你都這樣。”

“但是這可是大家一起給你搞得誒!”夏時秋不服。

“你那天聽見十九號那樣,還去找大班長商量,說什麽著急走是你爸的事兒,其實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應歸舟拿著小刀停住動作,扭頭去看夏時秋,“你不會隨便和別人說你爸的事兒,雖然可能別人都不知道什麽內情,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好了好了!”夏時秋聽不下去,“別分析了,我知道你他媽的料事如神了!”

應歸舟又笑起來,不過這次也沒繼續說這個話題,而是擡起頭和其他人說:“開個燈吧?外面太陽也快下完了,看不清。”

梁昊跑去摁開關,卻發現沒有反應,“誒?”

夏時秋也湊過去摁,半晌之後冒出頭去看其他教室。

但因為他們這是排練的教室,而且今天周六,上午早修之後其他教室都已經沒有人了,也不會開燈,看不出來情況。

“我看看我看看,”鄺相宜穩住軍心,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今天排練的負責人管理群,“好像是停電了,禮堂那邊都暫停了。”

“那算了,”夏時秋掏出手機按了下手電,“這樣吧,你切。”

剩下的蛋糕不多,正好留出最後兩塊給沒上來拿的方予厭和周束楚,但夏時秋喊了一聲,只有方予厭回應了他。

“老周呢?他不會走了吧?”把手裏其中一份給了方予厭之後,夏時秋左右張望一下,依舊沒有看見人影。

梁昊靠近門口,他舔了舔沾了蛋糕的勺子,“我看見周哥好像是出去了,可能是去廁所了?他穿那身衣服也不能走吧……”

方予厭聞言站了起來,把蛋糕放到了桌上,他看了一眼其他地方,猛地頓了一下,“我去看看。”

出了教室門之後,方予厭往廁所走去,但不用進去只看一眼就知道周束楚不在裏面。

紅色惹眼的長款外套被脫在教室,周束楚出學校了。

把禮物和其他人的放在一起之後,周束楚就脫掉衣服默默一個人走了。

方予厭混在生日燭火裏暖橙色的臉是離開之前他最後看見的畫面。

其實周束楚也並不知道要去哪,等會肯定還要回來的,他只是想找個地方走走,呆在那似乎很容易想太多。

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門前大道上走過兩個抽著煙的男人,白煙在空中飄了一下就散了。

周束楚頓住腳步,往教師村七拐八繞的巷子拐。

巷子裏的雜貨鋪都是些簡單的醬醋調料,以及煙酒之類的東西。

周束楚穿著西服進店就要了一包煙和打火機,那老板看了他一眼,倒是什麽也沒說,從身後的貨架拿了一包紅色的煙和一個便宜的打火機就給他了。

出了店門周束楚看了眼自己身上這身表演服,還真是碰了個巧。

太陽已經快下到盡頭,天邊燒著紅色的雲,巷落裏有些人家已經開始起鍋燒菜,他都聽得很清楚。

周束楚揣著煙走了一會兒,找到一個沒有人的舊巷子走進去,靠著墻掏出剛剛買的東西。

周恒不抽煙,溫雲錦更加不抽。

周束楚都沒什麽機會見著煙這東西,除了偶爾過年節日碰見其他親戚或是在外遇到的陌生人,他幾乎是沒正經見過煙的。

此刻周束楚拆了包裝,從裏頭拿出來一根,點燃了夾在手裏,看了很久。

聽說抽煙一根就會上癮。

聽說煙味比想象中的難聞。

聽說難過不舒服壓力大的時候抽煙很有用。

聽說未成年不能抽煙。

哦,最後一個不是聽說。

周束楚笑了半晌,把燃著的煙湊近了嘴邊,正要咬著的時候,巷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他猛地一楞,手裏夾著煙的力道都松開了,煙掉到地上,又下意識用腳踩住了那支剛點燃的煙。

橙紅與深藍交融的天空下,方予厭還穿著那身小王子的西式禮服,胸前花邊領和單薄的衣衫被晚風吹的鼓動起來。

逆光昏暗的巷口,他的神色讓周束楚看不清楚,但偶爾閃過領針和餘下天光交匯的閃光,會晃到周束楚的眼睛。

“你怎麽在這……”周束楚楞了楞,看著緩緩走進的人又皺起眉,“怎麽沒穿外套?”

方予厭沒有回話,慢慢走到他跟前站著。

“你最近狀態不太好。”他說了句毫不相幹的話。

周束楚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握著煙和打火機得手不覺緊攥。

“排練太累了吧……”周束楚撇開了視線。

方予厭的目光穿透劉海要與周束楚對視,卻被後者不動聲色的避開了,“你昨晚驚醒了,做噩夢了嗎?”

周束楚猛地一震,也不知道是害怕自己的舉動被發現,還是想到了什麽。

總之一瞬間腦裏翻湧了太多東西,最後最清晰的是那過於真實的觸感。

他心臟頻率錯亂,猛的後退,卻撞上了墻面,只能局促又故作鎮定的否認,“……不是。”

方予厭靜靜看了他一會。

“那是因為我。”

周束楚一怔,下意識去看方予厭。

這個反應肯定了方予厭的結論。

他彎唇笑了一下,周束楚停滯的大腦來不及揣測其中的含義,便聽見他自嘲的聲音。

“一直以來,我自認為藏的挺好,結果你還是知道了,”方予厭後退一步,兩人隔開半步距離,“你要真覺得惡心,接受不了,直接跟我說。”

“讓你這樣每天漏洞百出的忍受我,太難受了。如果為了這麽些年可憐我,沒有必要,要你變成這樣,我放棄。”

周束楚楞著,張嘴想反駁,卻大腦一片空白。

方予厭說的話和他腦海裏的似乎完全不一樣,但又……好像讓他胸口的心臟抽了兩下。

他一時呆滯在那,而方予厭上前抽走了他手裏的煙和打火機,隨意挑出了一根煙,“你想試試這是什麽味道的?我抽過,我教你。”

打火機明亮的火光一閃而過,青煙繞了一圈,周束楚看著那只煙被方予厭輕輕叼在唇間,然後面不改色的吸入,再移開煙,嫻熟的吐出一圈好看的煙圈。

他來不及有什麽反應,甚至腦海裏剛浮上方予厭為什麽這麽會抽煙的疑惑。

忽然,清冷的小王子閉著眼向前吻上了他的唇。

苦,辣,刺鼻,嗆喉。

那一口煙被方予厭渡入他的喉腔,直接了當的將一切屬於煙的味道送進肺腑,並不算美好的感覺讓他一震,瞬間清醒過來。

隨即那跟夢中如出一轍,甚至更甚的觸感便揮之不去了。

方予厭沒有深入,這輕輕的一渡,便準備後撤。

他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這一下更像是孤註一擲和破罐子破摔。

反正事已至此,就當是告別吻,是自己的告別吻也好……

但下一秒周束楚卻用力真正的吻了過去,在方予厭僵住的一瞬間反客為主,將人推到了對面的墻上。

打火機和煙都猝不及防掉在了地上。

一聲不重的脆響下,一切變得如同幻覺一般。

不似方予厭蜻蜓點水,以渡煙為借口的吻,周束楚的所有目的都是他。

那一陣煙滾入肺腑像是點起了烈火,燒的周束楚渾身發熱,只想在方予厭這一方天地掠城奪池。

直到方予厭第二次想要後撤,周束楚才松開手。

他撒了手,卻沒從方予厭身上挪開,抵著方予厭左耳,喘息著開口,語調似乎還有一絲委屈:“方予厭,你竟然說我可憐你。”

“我全都是真心的。”周束楚頓了頓,把氣息都喘勻了,才說下一句。

“對你好,在你身邊,全部都是真心的。”

被反吻之後,方予厭就不大清醒,此刻聽見他這麽說,只是略微自嘲的一笑,“我知道,但是不一樣的周束楚。你對所有朋友都是真心的,而我……”

“而你是最特殊的。”周束楚打斷他,往後退了些,和他面對面。

“我只無微不至的記得你的喜好,你的每一個動作,每天挽留你在我身邊,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們在一起那麽久,都是我在挽留你。”

他的手有些抖的撫上方予厭微楞的面容,這樣近的距離,他聽見方予厭胸腔混亂的心跳,也感受自己胸腔的猛烈震感。

“我確實很蠢,直到你和應歸舟成雙成對一起出入的時候我才感覺到,我想你留在我身邊,除了想和你在一起,還有只想你身邊的人是我。”

“什麽……意思?”方予厭茫然的,下意識反問。

周束楚笑了一下,在他臉邊的手掐了一下方予厭的臉頰,“你為什麽說我蠢啊,你自己也不遑多讓吧。”

方予厭當然不蠢,但是這句話太難理解了。

要他理解成周束楚是喜歡他的嗎?好像是這樣的,但是真的是這樣的嗎?或許是他悟錯了意思……

看著方予厭的眉頭又皺起,周束楚自己貼了過去,和他以額相抵。

“我確實很久都沒想清楚,我想的太慢,但很多事情都已經在催我快點明白了,”周束楚輕聲說,“所以我今天明白了,希望不要明白的太晚。”

他臉側了一下,又吻了過去。

他說:“除了朋友,我還想做能和你接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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