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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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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電話接通前一秒,方予厭憑習慣,拇指按下紅色的掛斷鍵,手機就脫手掉落。

李錦川的側臉又節食挨了一拳,他踉蹌一步,剛回頭想動手,方予厭就已經丟掉了手機徹底撲了上來。

方予厭不常打架,昨晚算一只手都數得過來的其中一次。但他下手夠狠,比昨天更狠。

起初李錦川還能咬牙試圖翻身壓過方予厭,他膝蓋上頂,擊中方予厭的肚子。

但方予厭不躲不閃,他打多少拳踹多少腳,方予厭挨著就挨了,拽著他脖子揍。

被掙脫了,就換一個地方繼續打。

幾次李錦川躲過去,他全力的拳頭就打在水泥地上,沙石碎粒很快把他蒼白的手擦破,之後每一拳都帶著一點血絲。

蹭在李錦川衣服上,臉上。

他不要命。

李錦川看著方予厭悶聲不響只動手的狠勁兒,第一次怕了。

他打很多架,但很少一個人單挑,他總有很多小跟班。即使是真一挑一了,都是學生,誰還能真下死手?

但李錦川卻覺得,方予厭像是發了瘋,下手毫無輕重。

“你他媽!”李錦川沒了還手的心思,略有些惶恐的躲,“啊!方予厭!你瘋了!”

方予厭沒做聲,他平時齊整乖順的黑發隨著撕扯打滾一次次動手早就亂的一塌糊塗。

他壓在李錦川身上,把李錦川捏著脖子壓在地面上。

垂落的被汗濕的頭發擋住了他發紅的目光。

“呃!”李錦川呼吸一窒,拳頭消失了,但脖子上的力道卻逐漸明顯了,“你,你想殺了我?”

方予厭依舊沈默,他失去了理智嗎?又似乎還是清醒的。

他的身上也很痛。

他還能隱約想起於洲穿著警服下班,記得他這個行為即將變成……故意傷人。

方予厭指尖有一瞬間的松動,但他下一秒又想繼續收緊。

“方予厭!!”

他楞了楞,下一秒就被來人發狠的推開了。

方予厭跌到地上,耳邊是李錦川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他目光空白的游離往上,就看見應歸舟劫後餘生一般,半是驚心半是慶幸的神情。

李錦川咳著,踉蹌狼狽的往前一邊爬一邊起身。

他挪出去沒兩寸,方予厭便又一個起身要去抓,又被應歸舟一把推了回去。

應歸舟立刻轉身將李錦川按住,他抓著李錦川的衣領,眉壓的極低,“照片,帖子,都給我刪掉!”

李錦川還在咳,他的臉通紅,撇過應歸舟身後的那個人影,下意識便覺得有些害怕。

但應歸舟在這,他反而又沒那麽怕了。

方予厭或許是瘋子,但應歸舟不是。

他好半天喘過了氣兒,又開始嘴硬起來,“把我打成這樣,還想要我,刪照片?我要告他!”

“想進警局是吧?行。”應歸舟抓著他的衣領不讓他跑,又回身去撿地上碎了一半屏幕的手機。

方予厭有些回過神來,他想去把手機拿回來。

但他慢了一步,應歸舟看著鎖屏,猶豫了兩秒,還是輸入了一串數字。

開了。

一瞬間方予厭的神色真的空白了,他看見應歸舟打出趙鳴的電話,然後徹底脫了力,被靠著墻,背卻彎了下來。

李錦川也不服輸的打了電話,幾乎是同時的,趙鳴和一輛黑色賓利同時出現在酒吧街的巷口。

趙鳴走到巷口一看,裏面一個被壓在墻上,一個坐在地上,一左一右,臉上都掛了彩,心就揪了起來,立刻跑了進來。

“怎麽回事?”趙鳴看了方予厭和李錦川一眼,最後皺著眉盯上李錦川,“又是你。”

黑色賓利的門一開,一個西裝革履,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男人迅速看了一圈,最後對著趙鳴得體笑了笑,伸出手,“趙隊你好,我是李先生的助理,叫我小王就行。”

趙鳴臉色不愉,但還是意思意思的握了握手,“王助理。”

王助理打開隨身拿過來呃文件夾,遞了過來,“趙隊可以看看,來的路上我草擬了一份解決方案。本就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鬧大了對大家都不好,李總的意思也是和平解決穩妥。”

“不行!!”李錦川眼睛一蹬,在應歸舟手裏就要掙紮起來,“我不同意!”

但王助理沒看他,只是依舊和顏悅色的請趙鳴查看方案。

那頭李錦川底氣硬了,扭著就要跟應歸舟打起來,趙鳴也沒讓應歸舟松手,三兩眼將文件看了一遍。

“照片刪掉,備份也不能留,”趙鳴說,“這本就是偷拍,還發到網上,侵犯肖像權還謠言。”

“當然,”王助理笑道,“是我沒寫清楚,這一點當然是做到的。”

“網上的事情我會繼續跟進處理,我們希望今天的事情就在這裏談妥了,越少知道的人越好,你覺得呢趙隊?”王助理遞上了一只筆。

趙鳴回頭看了方予厭一眼,方予厭撐了一下站起身來,脊背一如既往的筆直。

他走到李錦川面前伸出手,“手機。”

李錦川硬著態度,王助理笑了笑,軟聲道:“是李總交代的意思,少爺要為了一點小事違逆李總嗎?”

“小事?”李錦川指著自己的脖子怒道:“你看看我的脖子!我差點死了!”

王助理面不改色,“少爺,這事兒您不占理,何況……鬧起來也是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李總和方總後續還有兩個合作,金額不小。方總愛子如命,如果少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便罷了,損了李家的利益,還不是跟您自己過不去?”

趙鳴臉色不好,聽這一群有錢人的權衡利弊,簡直受罪。

好在李錦川硬氣沒兩個回合,終究還是除了怕死最怕父親,不情不願的拿出手機。

方予厭將照片刪了個幹凈,點進各個備份盤都清了。

他將手機遞還給李錦川,眼睛沈沈的盯著他,“就算我刪不幹凈,要讓我第二次看見,你知道我不怕死人的。”

幾分鐘前被按在地上的畫面和痛感立刻蔓了出來,李錦川一滯,嘴硬的沒吱聲。

他掙紮的甩開應歸舟的手,“放開!”

方予厭借過文件自己簽了字,應歸舟也就撒了手。

王助理禮貌的到了個別,將人帶了回去。

黑色賓利揚長而去,巷內安靜了一會兒,趙鳴略帶擔心的看著方予厭,“小魚,你沒事吧?”

方予厭搖了搖頭,他微垂著腦袋,頭發擋著臉。

事情發展成這樣,他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但他還記得前兩天才和趙鳴說的話。

再次開口,他聲音沙的不成樣子,“……麻煩了,趙叔。”

趙鳴擺了擺手,還是擔憂的皺著眉,“別說這些,以後要是還有事,別動手了,給叔打電話。”

方予厭緩慢的點了點頭,趙鳴又轉頭跟應歸舟交代了兩下,還不放心的交換了個聯系方式,這才離開。

巷落就剩了他們兩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方予厭或許還沒緩過神來,應歸舟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說什麽似乎都沒有必要了。

從他打開方予厭手機的一刻,一切答案應該就已經很明白了。

應歸舟沈默的將人帶出巷子,隨便找個店買了兩瓶水。

他們站在空蕩的酒吧街上,兩個人一口氣灌完了整瓶礦泉水。

好一會兒,應歸舟說:“需要我怎麽說?”

方予厭緩緩側首,看著他,“你幫我?”

應歸舟捏著空瓶,塑料瓶哢哢響了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我當然幫你。”

“只要你說都是假的,他們都會信的。”

方予厭自嘲的笑了一聲,“但你知道這不是假的,不是嗎?”

“真的又怎麽樣?”應歸舟神色微正,“真的假的,你都是方予厭。周束楚只會害怕你在這場輿論裏受到的傷害,而不是問是真是假。”

“假的,我們就幫你把這些謠言都劈散。真的,我們也會保護你不被流言傷害。我們是朋友。”

應歸舟說的並不慷慨激昂,他平淡的聲音,卻滿是認真。

方予厭相信他說的,也相信夏時秋,相信周束楚。

人總是需要一份肯定,一份堅定不移的答案。

無論是誰來說,他都會相信。

方予厭總算表情放松了一些,帶了淺淺的笑,但還是有些落寞。

“別人無所謂,但我也不想說謊。對於他們兩個,我會承認的。但是……”

“但是無關此事的,你也不必說的那麽詳細。”應歸舟接道。

應歸舟笑了笑,伸手攬住方予厭的脖子,“你不想讓誰知道……”

“你們兩個!!”

一聲熟悉的怒吼從後面乍響,應歸舟一楞,就著這個姿勢回頭一看,夏時秋拉著周束楚站在某個巷子前,遠遠聽見一聲手機導航叫喚了一聲。

“目的地已到達,導航結束。”

“我去這個教師村真你媽難繞……”夏時秋喘著氣走過來,看兩人哥倆好的搭著肩,喲了一聲,“解決了?這麽高興?”

“解決了?”周束楚冷哼一聲,目光從方予厭擦了點血跡的臉落到那只慘狀明顯的右手,“打架你自己一個人來什麽!你不叫我你打得過嗎?”

“……打過了。”方予厭眨了眨眼。

周束楚唇角一扯,眉梢微挑,對此不予評價。

確實打過了……而且碾壓性勝利。

就是瘋了點。

周束楚還是皺著眉抓起那只手,大片骨節的皮都破了,摻血還摻沙子。

他拽著就往前走,“去找藥店。”

“這哪有藥店,還不如找家店坐著點個外賣。很快就來了。”夏時秋立刻道。

四個人走到李錦川一開始坐著的那家奶茶店,等外賣送藥時又點了些吃的。

折騰一頓沒一個吃了飯,都往胃裏填了點東西才有精力談其他。

關於帖子,似乎不用再問真假,看看方予厭的手似乎就已經有了答案。

那只手半曲著,動一動都發痛,即使已經從筷子換成了勺子,方予厭吃的還是有些艱難。

周束楚越看越不爽,最終一把拿過那個勺子,給人餵了一口。

方予厭有些僵硬的咬了下去,應歸舟就坐他對面,但迫於周束楚的眼神,他舉著那只傷手,猶豫不如換左手……

“你……”周束楚猶豫了一下,“那個男生是誰?”

見方予厭楞了一楞,周束楚就立刻補救道:“我沒,沒別的意思!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個好人!”

方予厭腦袋空白了一下,他沒想好要不要把陸識供出來,其實周束楚若是猜中了,他也就省的說了,但看來周束楚已經忘記上周在賽車場的那個插曲了。

他正楞著,對面本有些撐著額頭專註吃飯的應歸舟擡起頭,無比坦然的看了過來。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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