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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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命運好像總會對苦命人出手,沈時因明明都已經這麽努力了,可她那個原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家還會變得更壞。

鐘琂走過去抱著沈時因問:“嚴重嗎,去醫院看過了沒有,現在穩定下來了嗎?”

沈時因的頭很痛,一開始帶來的沖擊太強烈,以至於電話掛斷很久之後她的心都還在狂跳。

“是在下樓的時候摔的。外婆在摔倒之後很久都站不起來,但她第一時間沒聯系我,而是給梁冉打了電話,她們去醫院檢查過之後才告訴我。”

鐘琂坐了下來,“也就是說,事情至少已經發生一兩天了?”

“對,是前天的事了。”沈時因埋著頭,頹敗地說:“外婆怕我擔心,所以等事情都過去了才通知我。”

沈時因渾身被無力感充斥,“我真沒用,這麽大的事都沒能陪在她身邊,她當時一定嚇壞了。”

“你先不要自怨自艾,”鐘琂說:“你外婆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說是沒什麽事了,可以出院,但她以後應該都走不了路了。”沈時因吸了吸鼻子說:“她也不能做飯了,因為無法長時間站立,梁冉給她買了拐杖和輪椅,還買了些速食放在冰箱。不行,我還是得回去……”

沈時因“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她每次在焦慮無措的時候都會無意識地走來走去,像不知疲倦一樣。

“你先冷靜下來,”鐘琂走過去握著她的肩說:“梁冉有沒有給你發具體的病歷?你外婆只是走路費點勁還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了?這有很大的區別。”

“就是走路要費點勁。外婆在電話裏還笑著呢,讓我別擔心,梁冉也讓我先別回去,說是沒有太大的問題,她讓我過幾個月再回,到時候還能一並參加她的婚禮。”

沈時因揮開他的手,繼續來回踱步,“但突然一下子走不了路了,影響肯定很大。外婆可能門都出不了,雖然梁冉教會了她怎麽在網上買菜,但長期關在家心裏一定不好受……”

沈時因恨不得馬上飛回去,相隔萬裏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鐘琂說:“我覺得你應該聽梁冉的。”

沈時因停下了腳步,“你也覺得我現在不該回去?”

“大橋完工在即,如果你能再堅持一段時間,那麽這個項目就能寫進你的履歷,因為你全程跟下來了。可如果這個節骨眼請長假,過去這一年多付出的心血在很大程度上都要白費。再者,梁冉結婚你肯定還要再回去一趟,短時間內請這麽多假張工不一定會批,就算批了等你回來也會被邊緣化。”

沈時因嘴唇翕動,她的理智告訴自己鐘琂說得很有道理,也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優解,但就是太殘酷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滿腦子都還想的是履歷?”

鐘琂說:“這確實很難接受。但你說了沒什麽大礙,外婆的精神狀態也很好,那你就不應該現在回去。”

沈時因跌坐回床上,聽見鐘琂又說:“你有上次我們去的那家面館電話嗎,我們可以聯系老板,讓他固定送飯上去。附近好多餐館不都是你以前上學那會兒常去的麽,跟老板也都很熟,去談一談,避開高峰時段送飯,再多給一點跑路費都是能談下來的。”

鐘琂見沈時因精神恍惚,索性拿出手機說:“那我來聯系鄭意成,讓他幫忙。鄭意成也給我發婚禮的電子請柬了,等熬過這一段時間,大橋完工以後我就陪你一起回去,好嗎?”

“好……”仿佛要給自己打氣一般,沈時因喃喃地說:“我現在應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等大橋真的建成了,我就是一大功臣,工資、獎金和職位全都能水漲船高。”

說著說著沈時因就有些哽咽,“只有這樣才能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賺錢很重要,陪伴也很重要。但沈時因只有一個人,她沒法把自己砍成兩半,也就意味著必須做出取舍。

沈時因開始每天早起半個小時,按時給外婆打視頻回去,互相報平安。外婆好像真的老了,一夜之間就從一個健朗的老太太變得白發蒼蒼。

外婆說:“我還是可以做飯的,只要坐著就行。”

“你不要幹這些體力活,用到手的也不行,你忘了骨科醫生怎麽說的了?”沈時因提醒道。

因為腿腳不便,外婆出門曬太陽的時間大幅減少,沈時因擔心她缺鈣,在網上買了很多鈣片讓梁冉送過去。鐘琂也幫忙聯系了許多附近的小餐館,每周七天,變著花樣地給外婆送飯。

這樣的生活好像咬咬牙也能堅持,外婆逐漸適應起不良於行的身體狀況,在沈時因面前總是報喜不報憂。

沈時因既然不能做到在外婆膝頭盡孝,那麽也就只能把滿腔熱情都放在手頭的工作上。本來大橋的修建就已經到了很關鍵的時候,兩側的斜拉索也依次安裝上去,輕盈漂亮的曲線就像無數只白鴿飛翔在海面,給原本敦實厚重的橋臺基礎增添了許多飄逸的美感。

眼看大橋形狀越來越接近設計概念圖上的那樣,年底表彰大會也來了,沈時因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了名單上,而且還是作為明星員工上榜。

在冗長的總結與展望之後,沈時因心心念念的年終獎金也終於到賬。她在第一時間給外婆轉了筆錢回去,大頭自己存下,同時也不忘給梁冉發個大紅包。

“我今年過年又回不來了,你多陪陪外婆,等我下次回來一定好好感謝你。”沈時因在電話裏說。

梁冉婚期在即,與父母之間的抗爭也到達了白熱化,她無所謂地說:“你放心,我直接搬去你家過年,好好陪外婆。在家也是看人臉色,我必須要拿出個態度來,讓他們看看我不是好惹的。”

沈時因笑了起來,“那你們正好作伴,天氣好的時候就推外婆出去轉轉,你也別跟阿姨叔叔的關系搞得太僵。”

“知道了,你在外面放心飛吧,家裏有我。”

大橋合龍這天,電視臺又來了。沈時因已經很能適應鏡頭,張士明看她形象好,英語也好,有時候讓她在攝像機面前發言幾句,她也能做到出口成章。很能給這幫工程師長臉。

年一過完,張士明又帶了幾個新入職的員工到沈時因面前,讓她幫忙帶帶,再順便看看能不能選拔出一兩個,後期重點培養。

沈時因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發誓不再大包大攬地當老好人,沒想到這次的人都比趙廣生像樣。看來奇葩之所以為奇葩,稀有也是一定的要素。

合龍段采用了最高等級的混凝土強度,兩側懸臂終於順利“會師”,形成了一個整體結構。接下來就是橋面系了,供車輛行駛的路面與沈時因先前修過的公路如出一轍,無非是做表面平整、防水和硬化,再就是做橋面鋪裝,比如欄桿和路燈一類。

雖然整體完工還需要幾個月,但至少主體結構已經結束了,像沈時因這樣的工程師都能暫時喘一口氣了。鐘琂一連好幾天每次來到沈時因的宿舍她都在睡覺。

“你怎麽這麽困,橋面鋪裝不去看看?”鐘琂把沈時因抱起來說。

“我休息幾天不行嗎,後續工作都安排給底下的人了。”

鐘琂稱讚道:“有進步,都學會把任務派發下去了。”

沈時因喝了幾口水說:“我們要不要提前把機票買了,夏天之前應該就能徹底完工。”

鐘琂不太讚成,“這種事情不確定性太大,我們不能提前太久安排。還有一大堆荷載試驗等著做,幾千噸的貨車都聯系好了,做完這些才能正式交付。”

雖然還沒有投身使用,但園區上下還是不免縈繞起“事了拂衣去”的輕松氛圍,畢竟偌大宏偉的大橋就擺在那裏,任誰看了都會驚嘆連連,後面那些零零散散的活都算是裝修了。

沈時因常常在大橋邊上一坐就是大半天,不僅是欣賞,還有對這兩年種種辛苦的感懷。她還拍了許多照片發給外婆,在畫面裏,她用手托著大橋,咧著嘴,仿佛在說:“看!這是我修的。”

第一次靜載試驗通過那天,張士明聲勢浩大地要辦慶功宴。當初鐘琂主持修建的那座高塔中間有二十層都是酒店,他們包下了其中一層的宴會廳,在這裏舉辦晚宴。

論起第一大功臣,那當然非鐘琂莫屬了。他被拱上去做了一番演講,大致是說“多虧大家共心協力,以後還要繼續努力”雲雲。

從聚光燈下走出來,鐘琂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旁邊幾人正在交頭接耳,有一道聲音很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裏,“按理說這功勞也該有方總工一份,半途被人截了胡,真是虧大了。”

另一人低聲說:“現在該叫曹總工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怎麽就輪不到我……”

隨著鐘琂的落座,旁邊那人清了清嗓子,示意他們別說了。那幾人互相交換一個眼神,一徑舉起酒杯喝了起來,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還是在臺上,現在正好輪到曹光講話。

這個慶功宴的布局跟酒席差不多,幾十張圓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十個人圍坐成一桌,一般按照等級和職位劃分座次。

一陣此起彼伏的掌聲之後,曹光紅光滿面地走下臺,拉開鐘琂旁邊的椅子坐下。胡定榮舉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相機,鏡頭本來對著臺上的曹光,此時也一路追隨了下來。

席間有一人不痛不癢地說:“小胡都做起攝影師了?這麽大排場,是要再拍一個紀錄片出來?”

胡定榮悻悻地收起相機,“是張工讓我負責拍攝的,因為我會剪輯,說要剪個視頻出來放在公司官網。”

曹光深知自己突然升了職必然會引起一些人不滿,他也無意逞口舌之快,畢竟實實在在的便宜都真得了,總不能這個時候還來賣乖。曹光有意將姿態放得很低,對胡定榮拂了拂手說:“我沒什麽好拍的,拍別人去。”

場面一時有些冷了下去,鐘琂自然不會去做那個活躍氣氛的人,他看向隔了好幾桌的沈時因,她正在剝桌上的桂圓吃,也在跟旁邊同事說笑。不知聊到了什麽,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眉眼也彎彎的。

“怎麽一直盯著人家沈工看啊,我看你倆最近走得挺近的,是不是有什麽想法了?”

鐘琂有一瞬的恍惚,他移開視線,很快反應過來他們說的不是他,而是曹光。

曹光倒是一派坦蕩自如的樣子,他直說道:“沈工脾氣好性格也好,沒人不喜歡。但我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不是老婆孩子都回國了麽,難道就不寂寞?不過沈工喜歡的貌似另有其人,有的人怕是要熱臉貼冷屁股咯……人比人啊,可真是氣死人。”

那人說完以後還意味深長地往鐘琂這邊看了一眼,意思是曹光這個癩蛤蟆就別想高攀沈時因這只天鵝了,人家看上的是鐘琂。這話既踩了曹光一腳還順便討好擡高了鐘琂,若是換成了以前那位方姓領導,此時定是笑得牙不見眼了。

可鐘琂根本不吃這套,他沒有在酒桌上就應該放低身份、與大家其樂融融甚至開幾句低俗玩笑的習慣,他冷冷吐出一句:“喝不了酒就讓人撤了,別在我面前耍酒瘋。”

“別,別撤。張工好不容易網開一面,您也高擡貴手。”對面那人嬉笑著說:“是我說錯話了,也對,鐘琂怎麽可能看上那種人。”

這幫人私底下說話一向葷素不忌,可舞到鐘琂面前來還是第一次。項目最艱難的部分都完成了,現在開的又是慶功宴,這些人多少都有些飄飄然。

關於那些八卦軼聞,他們常常是越離譜的越愛傳,板上釘釘的反而沒人敢說。鐘琂本來可以一笑置之,但他就是不喜歡這些人說起沈時因的那副態度,就像……就像他們以前聊起那個女李工那樣。

這樁事件出名到在這行稍微有些資歷的人都有耳聞,張工前幾年還特地三令五申過,讓他們一定要註意男女關系的分寸,千萬不能過界。這些人面上答應得快,私底下沒少拿事件主人公做文章。

“換誰誰不迷糊呀,□□一個勁地往你身上撲,你能把持得住?”

“網上還有報道,說女李工出身在單親家庭,從小缺失父愛所以容易愛上年長男性。也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叫人爸爸。”

他們就是用這些話在胡亂編排,說完之後也總是伴隨著一陣調笑。

鐘琂覺得這種桃色新聞裏總歸還是女方更吃虧,也要承受更多的輿論壓力和惡意揣測,正因如此他才始終與沈時因保持距離,鐵了心要把這段戀情捂得死死的。

鐘琂當然也可以在出現這類話題時嚴厲禁止,沒有人會不買他的帳,但他總不是能時時刻刻都在場的。當他不在的時候,這些人只會用更粗鄙惡俗的語言來形容包括沈時因在內的任何一個女人。更重要的是……沈時因也沒有爸爸,她算是最缺少父愛的那類人,這在公司裏不是秘密。

鐘琂決定一次把話說明白,將這些人的嘴全給賭上。他很鄭重地說:“沈工沒有喜歡我,我對她也沒有非分之想。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們對待工作的態度也都足夠專業。以後不要再拿這種事開玩笑。”

“那你喜歡什麽類型?”

鐘琂沈吟片刻,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肯定:“我當然還是喜歡美國女孩了,小麥色的皮膚、卷曲的頭發和自信熱情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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