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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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顧清禾迅速感受到桌上的氛圍急劇變化,溫度直線下降。

她囁喏道:“外公,我的美術老師看我的美術作業完成的很好,所以他下課後問我想不想走藝考,說我很有天分這樣的。”

“你老師在說什麽胡話,這不是誤人子弟嗎?你學習這麽好,你高一了,讓你去學畫畫?怎麽會這麽不負責呢!”外公明顯不開心了,沒有絲毫笑意了。

“你怎麽想呢?”父親不動聲色問道。

“我嗎?我……”我想走,顧清禾支支吾吾剛想說。

這一刻,張蓮韻斬釘截鐵地打斷女兒的回應,盯著老公道:“什麽怎麽想?顧清禾肯定是走學習的路,只能走學習的路!”

顧清禾所有的話被吞下去了。

母親臉色很是嚴肅,盯著她,語氣嚴厲:“媽媽無論你怎麽想,我也不想知道,但是在我們這裏,是絕對不允許你走藝考的路的,絕對不同意!”

“你姐姐走得已經很艱難了,你一直都在認真讀書。所以就是讀書!”

“你只是現在對畫畫有興趣了,清禾,但你不能因為一時的興趣,就放棄了你的學業了。你走藝考這條路,太晚了,你要是從小學畫畫,媽媽或許會考慮,但是你高中了,時間很快就過了,你要高考的。”

顧清禾看著母親不容質疑的眼神,她的臉罕見地繃緊,眉間微擰,她看到了一種絕對的態度,一種強硬,甚至武斷的態度。

她想說她愛畫畫,不是一時的興趣,她會很努力追上自己畫畫的不足的,學業她也會認真的,不會落下的。

但是,她就是說不出口,心臟酸澀無比。

她的真實想法似乎全部鎖在一個瓶子裏。

一個晶瑩剔透的漂流瓶一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然後被扔進寬廣蔚藍的大海裏。

隨著海浪,不知會飄向何處,不知誰能打開,看到她的想法。

或許瓶子裏的想法會漸漸被海水浸濕,腐爛,永遠無人知曉。

她努力說出自己的想法了,她問了,但是她似乎再也沒有勇氣反駁母親的話了,她沒有辦法像姐姐那樣說出自己的想法。

顧清禾笑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時候笑了,她明明就不想笑的,但是她怎麽會笑呢,她輕松地聳了聳肩。

她開口了:“哎呀,媽媽,這只是老師問我的一個想法,我跟老師拒絕掉就好,你幹嘛這麽認真呢,你放心我會努力完成學業的。”語氣帶著俏皮和隨意。

為什麽心裏會這麽難過,怎麽會這麽難過,她面上的笑容越深。

母親探究的眼神深深看進她的眸中,似乎想找出她最真實的想法,找出一絲蛛絲馬跡。

顧清禾更加裝作不在意,就好像自己只是隨口一提,但是母親卻小題大做,以至於她的面容還帶著一點困惑和不解。

似乎是覺得她真的不在意,顧清禾看到母親肉眼可見地送了一口氣,緊繃的皮膚一下子松弛下來。

桌上的氛圍似乎隨著母親的嘆氣,宣告這件事完美地解決了。大家都覺得她在開玩笑,心裏那塊大石頭落地了,於是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清禾,你真是會嚇外公。”

“外公,那您膽子真小,有沒有醒酒啊。”

“有啊,外公一下子就清醒了!”

張蓮韻感覺有點累,清禾這孩子真是,她也忍不住想喝點酒,放松一下。顧皎皎一直沒說話,她一邊給母親倒了一杯酒,一邊瞟了好幾眼顧清禾。

真是個笨蛋,怎麽這麽膽小!

她本來想要幫她說,但是怕適得其反,她只是有這個猜測,不由得看了一下母親,她終究還是不想破壞現在美好的氛圍。

周六晚上

時間一下子就到了七點50分了。

顧清禾不經意看了一眼手腕間的表,嚇了一大跳,吃著吃著才記得今天是要跟哥哥背稿子的,她驚慌地站起來。

飯桌上。

外公,爸爸媽媽,姐姐還在喝酒,似乎隱隱都喝醉了,外婆在照顧她們,談笑聲不斷。

或許幾杯酒下肚,頭腦暈暈的,她感到一陣煩悶,很想出去清醒一下,於是走到外婆身邊,說:“外婆,我想出去走走,就在家裏附近,我等會就回來。”

“清禾你不是喝酒了嗎?還是在家比較好。”外婆擔憂道。

“您放心吧,我喝得真的不多,就是想在外面呼吸一下空氣,逛逛就回來了。”

楊佩芳想了想家是在學區房,樓下每天晚上都有很多的學生打球,老人也經常散步,這一片治安很好的,現在時間也不晚,於是松口了。

她叮囑道:“那你下去走走吧,但是一定要接外婆的電話,找不到路就打電話,我去接你。”

“嗯嗯,好的。”顧清禾說,“您等會別太累了,您把碗筷收進廚房,我回來幫你洗,您今天做飯累了吧。”

“不累不累,外婆高興,做給你們吃,怎麽會累呢。”楊佩芳帶著愛意撫摸著孫女乖巧可愛的面容。

剛打開門。

“清禾。”她轉身,是父親,他不知何時追上來了。

父親道:“你是怎麽個想法呢?不要管媽媽的說法。”顧清禾抿了抿唇,笑道:“爸爸,我剛才告訴媽媽的就是我的想法啊。”

“真的嗎?”

顧清禾看到父親也微微送了口氣,心裏一酸,還好沒說出來,說出來只會讓父親為難。“當然是真的。”

哎呀,漂流瓶似乎越來越遠了。

“好,爸爸聽到你和外婆說的了,去吧,去下面散散心,你姐看來以後是個酒鬼,爸爸先去看看她們,你別太晚了,也別跑遠。”

“好的。”

關上門,顧清禾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下了電梯。

顧清禾的臉上毫無笑意,身心疲倦不堪,無力,直到出了門,才再次一激靈,竟然已是晚上20:5分了。

她趕緊拿著手機給哥哥發送消息。

荷塘小苗:【哥哥,你在嗎?】

消息一發出,迅速秒回,似乎一直在等待她

Y-山寺:【我在】

荷塘小苗:【能再等我一會嗎?我現在找個地方。】

出了大廳,蓮花山小區,顧清禾跑出去,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顧不得喘氣了。

荷塘小苗:【哥哥,我好了,要怎麽給你背誦呢?】

Y-山寺:【打語音】

顧清禾趕忙要掏出耳機,卻發現應該是出來得太急了,竟然沒帶。手機震動,是微信通話來了,她失措地按下綠色的接通按鈕。

接通了,但是對面一直沒聲音。

壓住不知名的心慌,顧清禾膽怯說:“哥哥,你在嗎?”

葉峙沈默了一會,稍稍壓低嗓音,道:“在,準備好了嗎?”他聽到耳機裏女生來不及收起的喘息聲,還有似乎是從遠處隱約傳來的小孩的歡笑聲,嬉笑聲。

這道男聲低啞,帶著磁性的聲音一下子躥進頭皮,是有點熟悉的,上次在教室裏聽過的聲音。

但是不知為何,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驟然浮現出那張優越的面容。

她的心臟開始慌張地跳動,她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麽說:“哥哥,你……你認識葉……?”葉峙嗎

“什麽?”

聲線極其平穩,頗為冷淡,於是她心臟一緊,一股撲面而來的距離感讓她很是不適應。

“沒,沒有,只是……感覺,沒有。”她只得趕緊道,支支吾吾,聲音幾不可聞。

那天在教室裏的,從黑暗之中傳來的壓迫感似乎穿透了時間和距離,通過電話線那頭的聲音,顧清禾很是慌張,一直以來她都是和哥哥在微信聊天的。

從文字到語音,讓人感覺是從三次元到了二次元,她無法轉變過來。

“所以準備好了嗎?”

“我,我好了。”她有點不敢叫他哥哥,手腳開始不由得發汗。

“確定?”

“嗯。”

“只有一次機會,你清楚嗎?”

“嗯。”

“那就開始吧。”

顧清禾深呼吸一口氣,她覺得很緊張很緊張,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緊張,像是站在一位嚴厲的老師面前進行考核一般。

可以的,可以的,你昨天不是很順暢就背出來了嗎?

她開始了:“ One thing of……”前期,顧清禾背誦得很順利,她只聽到自己的聲音。

耳邊靜悄悄的,死一般的沈寂。

背著背著,大腦不受控地開始湧出各種想法了,在這無形壓制的氛圍下,在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氛圍下。

她的壓力越來越大了,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如驚弓之鳥,神經緊繃,生怕自己背錯單詞。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愈發沒有底氣,頭開始暈了,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開始揮發的原因,全身發熱,昏昏沈沈的。

她祈求自己千萬別出錯,靈動美麗的眼神滿是惶恐。

越是不想來什麽,就越是來什麽。

那一刻,卡殼了。

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一切記憶似乎都被橡皮擦抹去了。

自己的聲音聽不到了,顧清禾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開始越來越大,震耳欲聾,甚至喘不上氣了。

她停下來了。

葉峙眼眸深沈,他一直在仔細聽她的背誦,或許是察覺到什麽,並沒有催她,耐心地等待她的思考。

下一句到底是什麽?到底是什麽?

耳邊仍然很靜,但是這種安靜,再加上對哥哥的莫名的恐懼,讓顧清禾更加慌張,拼命思考。

顧清禾擡頭望向天空,深呼吸一口氣,今夜的夜空很美,蟬鳴從耳邊不時傳來,月色如薄紗一樣讓眼前朦朧如夢。

有點不真切的樣子。

她努力告訴自己要鎮靜,腦海還是一片空白,這幾天一直背誦的所有英文單詞似乎都不翼而飛了。

明明自己去外公外婆家之前,背得那麽熟練,明明……

只是,下個詞到底是什麽?

就這樣,這種沈默的時間持續了有20多秒。

“ Families are jackals and wolves——,繼續。” 聽到耳邊傳來提示,顧清禾喉嚨幹澀,她一下子記起來了。

於是,她順著提示繼續背誦下去,接下來,她總是磕磕絆絆的,卻再也沒有剛開始的順暢。

到了稿子的五分之一處,她再次忘詞了。

顧清禾撐不住了,蹲下來了,頭頂微黃的路燈照射出她的影子,她垂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啞聲了。

頭暈目眩的,昏昏漲漲。

這次,她知道自己是一定想不出來的,她有點崩潰,不想再煎熬下去,鼓起勇氣怯懦道:“哥哥……我又忘記了,我真的記不起了,我能放棄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淡聲道:“你的意思是現在就正式結束了,是嗎?”

“嗯。”

葉峙轉身,看向網球場,想要壓制自己的情緒,但是他終究是生氣了:“顧清禾,這就是你對待我的方式嗎?”

“你到底有在認真背誦嗎?”

聽到他這麽說,顧清禾瞬間覺得委屈,委屈到不行,她眼睛一酸,忍不住辯解道:“哥哥,我昨天晚上真的背出來了,明明今天覆習了一天,明明背得很熟的,我還專門摘抄下來 …….”

“我現在覺得頭很暈,會不會是因為我喝酒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後面幾不可聞了,喃喃自語。

“我只看結果,更不想聽到借口。”

那冷淡,不近人情的聲音瞬間刺進她的神經。

那一剎那,淚水湧出來,什麽話也說出不來了,她覺得丟臉極了。

是的,她在給自己找借口。

他們再次陷入沈寂,盡管他們不是面對面,但是,一種讓人無法忍受的氛圍還是蔓延開來。

葉峙繼續道:“我想你參加的英文比賽還剩不到三周時間,時間很緊急,我很懷疑,你真的——很重視嗎?”

淚水從一滴變成一條,從臉龐蜿蜒而下。

她不想和哥哥說話了,再說……現在也說不出任何話了,她帶著不易察覺的哭音,話速飛快:“我現在有事,就不打擾了,再見。”

話落,她已掛斷電話了。

手機上滴落水珠,是什麽呢?

原來是她的淚水啊,再也忍不住了。

葉峙措不及防地聽到她克制的顫抖的哭音,電話已經掛斷了,他似乎聽到了她的哭聲,他的眉目狠狠一擰,她哭了?

情緒瞬間陰沈下去,黑眸中晦暗不明,又似乎聚集著暴風雨,在聽到她的哭音,瞬間心煩意亂。

煩躁,糟糕透了。

葉峙不懂,她為什麽要哭泣,他明明也沒說什麽,已經十分克制自己的情緒了,找出最克制溫和的詞語了。

按他的原則,他是絕對不會開口提示的,這不就相當於給了第二次機會,他本以為她要抓住這個機會。

盡管後面她背得磕磕絆絆的,但只要背誦完,他會給自己找一個借口,他會接受她的背誦。

令他最無法接受的是,當她遇到二次卡頓,在快背誦完的時候,竟然就這麽輕易放棄了。

他吐出一口郁氣,完全無法理解她為什麽要放棄?

只有一次機會,她到底明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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