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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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嗎

陳璟把林凡送到機場,輕輕抱了林凡然後說到:“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怎麽你總有心理壓力。”林凡笑著點頭,帶著些許的感念。

農歷年將近,林凡手頭接的一個項目結束了,華裔主管知道組裏中國人多,便給大家休了幾天假。春節那天跟家裏通了電話,說了新年好和晚安,他順著高速一路向西,最終在一處沙灘停下了。

傍晚出來,林凡拿了一些酒店送的煙火踱步到海邊呼吸新鮮空氣。二月的太平洋東岸,氣溫舒適,穿一件加絨外套正好。太陽離海平面還有30度角,暖黃的光線照得大地無限溫柔。林凡找到一張長椅坐下來,準備聽聽浪濤等夜幕完全降臨了放點煙花。

鹹濕的海風迎面而來,海裏嬉鬧的人聲和岸邊海鷗的叫喚聲一陣陣傳入林凡的耳朵。他拍了張落日的照片,發了個帶定位的朋友圈。待了不知多久,林凡察覺到旁邊有人安靜地坐了下來,大概也是和他一樣不怕冷的神經質吧。

“真美啊。”

一句熟悉的感嘆打破了林凡的沈思。他睜開眼楞了一秒,緩緩轉過頭。旁邊的人並沒有看他,棒球帽下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海天相接處。

“啊,吵到你了嗎?”那人說完,才轉身看著林凡。他遞給林凡一個裝著熱水的咖啡杯說:“別這麽坐著發呆,海風涼。”

林凡放下握在胸前的手坐了起來,一瞬間工夫,滿眼淌淚。他被自己嚇到了,連忙接過杯子,側過頭去假裝擡頭喝水。他感到自己的胸腔被什麽刺到了一樣,一時間呼吸也變急促起來。

李逸霖從衛衣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巾遞給林凡,手在空中僵了一會兒,見林凡沒接,便縮了回去。兩人都在沈默,太陽的傾角只剩15度,暗藍色的海面上金光鋪得更開了,雲層也顯現出淡粉色的光彩。李逸霖從林凡身前走過,到上風處重新坐了下來。

林凡突然想到好幾年前,他和李逸霖在江邊散步,走累了就坐在長江堤上看著遠處的龜山和近處的長江大橋。林凡腦海裏蹦出的詞句都是,你沒有其他人,我也沒有其他人,我們就這樣坐著,相距半米,各自不語。江水和時間一起在腳下緩緩流淌,雲霧縹緲不定,空氣濕潤潤的。靜默但不尷尬,一切都很美好。現在也是相距半米,但是那種靜默但不尷尬的美好,還能找回來嗎。

“你還好嗎?”林凡終於變得主動了,他把手伸過去搭在了李逸霖的手上。

熟悉的溫度從手背傳過來,李逸霖翻手和林凡十根手指交纏,連脈動都能感受到。

“我不好。”他聲音發抖,越握越緊。

陸琪結婚的時候陳曉紅去送了一個紅包便離開了。她總感覺自己無法面對林淵,尤其是沒在婚宴現場看到林凡,更覺得好像做錯了什麽一樣。日子像Ctrl+C、Ctrl+V一樣平淡而重覆。

在一個稀松平常的早餐過後,等李逸霖出了門,陳曉紅去找了林淵。回家後她從櫃子裏翻了半天才把幾百年沒打開過的一本相冊找了出來,幫忙照看小孩的阿姨走後,陳曉紅便抱著孩子在餐桌上翻起了相冊。李逸霖下班回家時,陳曉紅已經餵完了飯在收拾。片刻後她回了臥室,從保險櫃裏拿著一沓文件和一個紅褐色的本子出來,還是坐在餐桌邊看著客廳裏和子梵玩耍的李逸霖。

子梵在軟墊上或爬或走滾來滾去,李逸霖便在前面拿著玩具小車故意抵他肉乎乎的小腳,逗得他四處躲閃。時間倒回二十多年前,彼時的陳曉紅也是這麽看著李瑞安笨拙地和牙牙學語的李逸霖啊啊哦哦地逗笑、鼓掌、躲貓貓。她想到和林淵的對談,又想到兒子令人心疼的改變,終於不忍再強求。

“小雨,你克找小凡吧。”

李逸霖正在逗弄孩子,便笑著回到:“搞莫子,小梵在這兒啊。”

“你去美國吧,林凡在等你。”

李逸霖本來還在推小車的手停了下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笑容僵在臉上一秒又緩緩消失,下落成嘴唇的微微顫動。

“爸,爸爸。”李子梵扶著小椅子搖搖晃晃揮舞著左手,稚嫩又清楚的叫喚聲令人無比憐愛。李逸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子梵抱在懷裏,五味雜陳的眼淚瞬間如雨崩。三年來他沒有落過一次淚,永遠用嘴角的微笑面對陳曉紅和公司的每個人。而此刻陳曉紅的話像一劑炸藥,在他心中築起的堤壩上轟開一個口子,那些藏起來的不甘、羞愧、隱忍就一起傾瀉而出。陳曉紅看著眼前這個寬闊的肩膀不停地抖動,自己也忍不住轉頭擦起了眼睛。

“林老師說得對,不論對與錯,終歸是你們自己的人生。媽媽以前太自私了,你莫怪我。”

李逸霖把子梵抱起來走過去放在陳曉紅腿上,然後伸手將二人環抱在了懷裏。

“是我太看重自己的感情,忘了照顧你的感受,對不起。”

母子倆相擁而哭,要不是子梵嫌擠也哭了出來,兩人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平靜下來。陳曉紅昂著頭拍了拍李逸霖的背說到:“去吧,護照和簽證資料在桌上,媽媽再也不攔你了。子梵有我,莫擔心。”

一層層海浪卷起夕陽的碎金,猶如變幻中的遠山疊嶂,此消彼長一陣,最終破散在廣袤的墨綠色海面上。太陽終於觸及海平面,投射出深紅色的光芒打在兩人臉上,先前的愁苦憂思也似乎被這光芒磨平了。林凡把杯子放在地上然後伸手把李逸霖抱了過來。

“我也不好。”他閉上眼不斷摩挲著李逸霖的脖子,下巴在不自主地抖動。

海鷗飛到南邊,又飛到北邊,叫聲趨近瞬間遠離。海灘上的人也多了,男男女女的聲音夾雜著煙火“咻咻”的聲音混在林凡和李逸霖周身。然而擁抱的那陣子,兩人的心都安靜了,完全無視耳邊的嘈雜。李逸霖把頭擱在林凡肩膀上問到:“那你現在好嗎?”

林凡又動了一下頭,手臂的力更大了。

“我很好。”

三個字輕描淡寫一筆帶過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千萬遍思索過的事情,千萬遍擔心過的心情,在一個情真意切的擁抱面前化為烏有。當它傳達到李逸霖的耳朵時,他覺得一切忍耐都值得了。他把林凡輕輕推開捧著臉說了句“我也很好”,然後吻了林凡。回身再看時林凡似乎又要流淚,李逸霖雙手握在他耳邊,大拇指輕撫著眼角問到:

“怎麽了?”

“我,我和陳璟上床了,對不起。”他的眼睛耷拉著不敢擡起。

李逸霖被林凡逗笑了,他又吻了一下然後說到:“那又怎麽樣,你不是林凡了嗎?”

太陽完全沈沒,天際線隱在了深藍色和霞光橙的交匯處。海灘上遠遠近近都是放煙火的人,小孩子嘰嘰喳喳地來回跑動,笑臉閃爍在每一次煙花綻放的時刻。林凡給了李逸霖一只煙花,卻發現自己沒有打火機,便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兩個人尷尬地站在一群人中間來來回回看著,直到一個拿仙女棒的小女孩稚氣地說到“Let there be light”,然後伸手點燃了他倆的引信。林凡看著天空中炸裂開的五彩斑斕,想到身邊站的依然是他愛的人,心情無比暢快。李逸霖舉著煙火,卻側頭看著林凡。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問到:“子梵現在跟著我,你。。。”

“嗯?怎麽了,”林凡轉過頭微笑著說到:“所以你不是李逸霖了嗎?”

一番簡單的對話,所有的心意已然明了。看著對方被煙火照亮的忽明忽暗的臉,心中的情愫滿溢出來,最終化作海邊夜空下一個長長的吻。

所有的熱烈和期待,在打開酒店門的那一刻徹底噴發了。李逸霖瘋狂地扯掉林凡的衣服,抱著他倒在床上。仿佛漫長時間的等候,就是為了這一刻緊緊相擁。

夜色變得更暗了,房間裏沒有開燈。雖然累得不行,李逸霖依然不舍地抱住林凡,埋頭在他脖子裏像個孩子一樣小聲哭了出來。林凡渾身是汗,眼眶也紅了。他強忍著拍了李逸霖的背在他耳邊溫柔地說到:“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李逸霖哭了一陣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地問到:“你想要嗎?”

林凡忍不住笑了一聲,把李逸霖的頭撐了起來。

“你太累了,今天就便宜你了,日子還長著呢。”

洗完澡兩人側躺在床上,跟以前一樣牽著手幼稚地吹氣。

李逸霖心疼起林凡這幾年的辛苦和謀劃,伸手捋了一下他的頭發說:“我知道你換專業就是想多掙點錢,好給我兜底。你是不是怕我突然跟你私奔了你養不起我?”。

林凡看著對面的人咧著嘴笑了:“對啊。我本來就是沒什麽理想追求的人,按以前的想法在東海讀完書安安穩穩工作,拿一份差強人意的工資,只要你還在身邊我也能過得很開心。可是那樣陳姨怎麽放心把你交給我。雖然我現在也還沒發財,但至少不會讓她覺得你很可憐吧。”

被人如此在意和愛護並寫進自己的人生計劃,李逸霖感到說不出來的安心和感動。他捏著林凡的指節,眼神堅毅地說到:“跟我回國吧。”

“你想做家庭主夫嗎?”林凡心內當然是想回去的,看李逸霖這麽嚴肅,便開了個玩笑。

“嗯,我做,反正以你的能力已經可以養我了。我學做飯,照顧孩子,拖地洗衣,和你上床。”

“哈哈哈,最後一個什麽鬼。”

“哈哈哈,你不想嗎。”李逸霖伸手去撓林凡的腰了。

林凡笑著翻身把李逸霖壓在了身下鬧著他說:“我反悔了,今天不能便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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