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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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雖說在小河邊敞開了心扉,林凡深知性格的改變不是一兩個月就有成效的。李逸霖堅持不告訴他情況,無非是怕他去了現場更擔心。而林凡想的卻是發生這種事情如果自己不去,李逸霖這一夜都安不下心來。他主動問了陳曉紅,陳曉紅語氣平靜地跟林凡說了地址。

深夜的東海,出租車行駛在略顯空曠的高架上,林凡望著窗外漸次隱去的城市煙火,像三魂丟了七魄似的。他曾無數次幻想無論在哪一個城市,只要有一盞燈為自己留著,就感到整個人生都富足了。現在看來,離這理想中的富足似乎是越來越遠了。

四十分鐘後林凡終於進了病房的門。李逸霖試圖撐起身子但發現自己毫無力氣,林凡走過去讓他不要動。看著病床上面無血色的人,林凡那本就不多的怨氣立時消散於無形。他輕輕將手蓋在李逸霖打點滴的那只冰涼的手上,想給他一點溫暖。李逸霖靠著床背側頭看著林凡,不一會兒又哭了。他們都想安慰對方,卻都不知道怎麽安慰。看來看去也只有兩只手牽在一起互相摩挲。

“你恨我嗎?”

說不在意是假的,但恨的確是沒有的。林凡伸手給他擦了眼淚然後說:“那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的。”

得了林凡寬心的話,李逸霖的自責和不安才削減了大半。

陳曉紅和張家在會議室交涉完,回來時筋疲力盡。看見林凡說了聲“小凡,你來了”,便進了屋。林凡擠了一個笑打算站起來問好,但是李逸霖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開,他只好扭著身子尷尬地點了點頭。兒子在病中,陳曉紅不好說什麽,只嘆了口氣走過來問他現在感覺怎麽樣了。李逸霖答了還可以也懶得看她,陳曉紅自覺無趣便微笑著朝林凡說到:“小凡,你出來一下。”

林凡看了李逸霖一眼示意他放手,李逸霖這邊急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緊然後用氣聲說到:“林凡你別去。”完了又皺眉對陳曉紅吼到:“媽,算我求你了,你不要逼他。”

“媽媽現在知道你們是真的互相喜歡了,我知道分寸,你放心。”陳曉紅語氣比較誠懇,林凡又說了安慰的話,李逸霖才放了手。

其實林凡是有點擔心陳曉紅又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的。等出了病房帶上門,兩人踱到了醫院大廳的茶座坐了。

“對不起,小凡,阿姨之前跟你說了那麽多不好聽的話,你別介意,你能理解一個母親的心吧。”

林凡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道歉的話,把姿態放這麽低,林凡都不知道自己在道德上該站在哪裏。

“嗯,我懂,您也是因為太愛李逸霖了。”

陳曉紅把林凡的手握在手裏,慈愛地看著他。林凡感覺心裏有點發毛,不知道會接收到什麽樣的言語洗禮。

“這件事太突然了,會影響到你們的關系嗎?”

的確,第一個問題林凡都還沒有確切的答案,他一直覺得自己可能會很在意一段時間,但是應該不會太長久。他把手縮回來冷靜地問到:“恕我冒昧,如果發生這種事的是李叔叔,您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陳曉紅一驚,覺得這話不像是從林凡嘴裏說出來的,一聽完還勾起了不好的回憶。

“呵,”陳曉紅哂笑了一聲:“不用如果了,他當年賺了點錢嘚瑟,搞大小三肚子,我也是氣得不行。好在他沒犯法,當事人拿了錢打掉孩子,我看在李逸霖的份上也就算了。哼,我這是個什麽命,老公兒子沒一個靠譜的。”

林凡本想先看陳曉紅什麽態度的,不想多聽了一段八卦,他想了想回到:“於我而言,結果應該和您是一樣的,但我只會因為愛他而原諒他並非本意的過錯,不為別的。”

“你是想說你們的愛更純粹是嗎?”

“嗯,差不多吧。”

“小凡,阿姨是過來人,人都是會變的,不管你們現在感情多麽好,日子久了都會淡的。但是我和你叔叔就不一樣了,不管我們怎麽爭吵,總還是有一個孩子作為維系的,你懂我的意思嗎?”陳曉紅經歷了這半年和李逸霖的激烈沖撞,學會了避實就虛委婉陳述,她覺得林凡肯定能讀出他的言外之意。

林凡自然是懂的。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這是他的意思,我希望他親口告訴我。”

陳曉紅嘆了口氣說:“如果我能勸動他,也就不會一直煩你了。”

林凡低頭捏著手上的紅繩默不做聲,想著陳曉紅剛才在病房對李逸霖說的果然是煙霧彈。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堅持,不願繼續廢話。

“其實這個事兒,我的態度已經不重要了,一切恐怕都要看張家怎麽做。”陳曉紅把矛頭轉移開了。

的確,林凡現在對於張娉兒是比較混亂的,她毫無疑問是受害人,只不過順水推舟利用了這個事兒故意羞辱她老爸。到現在誰是誰非又怎麽說得清楚。目前事件的處理方法無非是趁早拿掉孩子或者幹脆讓他們結婚。按張其材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訴諸法庭的,鬧大了對他沒好處。況且張娉兒既然下定決心和她爸作對,一旦警察介入她必然還是會說自己是自願的。而陳曉紅這邊,她定然會極力保住這個孩子,畢竟她也不知道下一個可以白得孫子的機會在什麽時候。林凡想完這些,覺得自己好像抓不住李逸霖了。事情總要有個頭,可是他看不到這個頭在哪裏。

“小凡,你知道我們瑞安動力是做變速箱的,張家是行業內首屈一指的采購商,人家動動小指頭就能讓我們輸得精光。你真想看到阿姨去大街上乞討嗎?”

“阿姨也沒有辦法,剛才我和他們談判,張娉兒爸爸是要拿掉孩子的,幸好她自己喜歡逸霖,她媽媽在一旁幫腔,張總才同意只要他們結婚,一切都不再計較。”實際上齊擷是以離婚相逼張其材才不得不妥協。她私下跟陳曉紅說的那句“我不管你兒子是gay還是什麽,我女兒喜歡,我就會給她弄到”實在讓她脊背發寒也無能為力。而另一句“就算是,我認識醫院的朋友可以幫他矯正”又讓陳曉紅心中燃起一團僥幸的火焰,覺得結婚這個事兒能成。

“可是陳阿姨,逸霖喜歡的是男生,他不應該和張娉兒結婚的。”林凡覺得他們這麽處理對李逸霖和張娉兒都不公平。

“小凡,阿姨說了,娉兒是喜歡逸霖的。逸霖初高中也交過好幾個女朋友,你怎麽知道他就不能喜歡女孩子呢?你們倆多半是因為關系太好了沒分清楚什麽是友情什麽是愛情。而且他們有孩子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林凡本來堅定的的心思被陳曉紅一席話攪起了無數旋渦。從開始到現在,在面對陳曉紅這件事情上他一直讓自己置身事外。他堅持無論外人怎麽說,自己的心不變就好。卻不想這一來無數的壓力都落在了李逸霖身上,而這並不是他願意看到的結果。他回想起李逸霖手腕上的傷疤,雙手在西北峽谷留下的血,還有剛才病床上蒼白的臉色。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是不是太過自私了。

“是啊,他或許只是因為喜歡我,而不是喜歡男生。”林凡在心裏喃喃自語。“我受了他太多的好,也許我正是他一切煩惱的緣由。”

見林凡堅定的眼神黯淡下去了,陳曉紅意識到自己的勸說見效了,心有喜悅卻沒表現出來。陳曉紅扶著林凡的背跟他說回去病房再說說話。見到李逸霖,林凡微笑著搖搖頭表示沒事,他媽媽沒有為難他。時間太晚,李逸霖讓陳曉紅去外面的酒店,把林凡留了下來。林凡把VIP病房的另一張床推了過來和李逸霖靠在一起,兩個人牽著手說了會兒話就睡了。林凡醒的比較早,他楞楞地看了看還在睡夢中的李逸霖,撥了撥他的頭發親了下額頭,然後就回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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