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在這裏

關燈
我在這裏

八月初,東海烈日似火。林凡和李逸霖提前去學校跟組了,正好陸琪和顏汐也從東海啟程出國,四人便還是結伴而行。夏天本就是電力局工作高峰,學校也忙,加上天熱路遠,便沒讓父母來送行。

陸顏兩人在東海逗留了兩天,跟著林凡他們逛了暑期空曠的校園,去了繁華的步行街,坐了輪渡,又上了高樓觀景。臨別情深,一切瑣碎的事情在當下的情景做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送兩人去機場時,一行人在二號線上有說有笑的,等進了機場大廳,林凡和陸琪即使在很努力地笑著,也都有點掩飾不了湧上心頭的傷感情緒。

“我們到了給你們報平安。”陸琪笑著說了一句。林凡嗯了一聲然後擺了擺手,讓他們趕緊進去。陸琪點了點頭,然後牽著林玨的手拉著箱子往安檢口走。等排在隊伍最後了,陸琪突然回想起過去的幾年,和林凡經歷的歡笑和悲傷,那些一起打球、自習、閑逛的日子,林凡陪他做的傻事,以及那些不動聲色的關心。陸琪楞了一下,然後轉身大步朝林凡走過來,給了林凡一個猝不及防的巨大擁抱。

林凡差點沒站穩,他退了一步也伸手抱住了陸琪。他看了一眼李逸霖,轉回頭拍著陸琪的背笑到:“幹嘛啊,還舍不得啊?”說完把陸琪輕輕推開了。等看清他的臉,林凡才發現這幾秒的工夫,陸琪已經紅了眼眶。

“林凡,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陸琪說完看著李逸霖道:“你別欺負他。”

“不敢不敢。陸爺的話我謹記於心。”李逸霖笑著說。

“還有別讓他喝太多酒,他酒量好,喝醉了就真的醉了,會有危險的。”

“好,我記著了”

啰哩叭嗦講了半天,林凡也不知道陸琪在想些啥,便調侃到:“你還是好好照顧自己,飯都不會做,難不成讓我妹養你啊。”陸琪笑了,搖著頭說到:“誒我這兒傷心著呢,你能不能別破壞氛圍。”

說話間林玨過來了。她睜大眼斜著看了一眼陸琪,然後對林凡聳了聳肩。“哥,別忘了跟我們經常聯系。”

林凡倒是第一次聽林玨叫他哥,有點不好意思了,只有答應著點點頭。

陸琪牽著林玨的手回到了隊伍,林凡等他們安檢完再次揮手告了別,才和李逸霖出了機場。

輕軌在高架上穿過一片片農田,天空是蔚藍色,大地青翠間雜著黃色的田地,林凡望著窗外閃過的夏日高飽和度畫面發起了呆。

“我有點嫉妒他。”

聽到李逸霖說話,林凡一臉疑惑地回過了頭。

“為什麽?”

“因為他分享了你大學最美好的幾年時光,而我那時候還在懊惱中不敢見你。”

“過去的就過去了,還想著做什麽。我們這不是來到新天地重新開始了嘛。”

李逸霖樂呵呵地笑了,想了一下又說到:“哈哈,我小肚雞腸了。你人都給我了,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林凡撞了一下李逸霖的肩膀故意嗔到:“咳咳,公共場合註意言論。”李逸霖只低著頭在那兒傻笑。

雖然是到了新的環境,林凡卻不需要怎麽適應,畢竟已經來過一段時間,而且他也是隨遇而安的性格。他想起高三的時候老師告訴他們上了大學就輕松了,現在想想一切都是屁話,該累的還是一樣累。現在讀了研究生,比起本科更忙了,連寒暑假都嚴重縮水。每日奔走在寢室、教室、辦公室,日子倒也過得平淡又飛快。好在身邊有愛的人陪著,林凡並不覺得這份平淡有多無聊。陸琪還是會偶爾打視頻電話來,讓林玨拍他做飯做得一塌糊塗的狀況。

幾個月的時間倏地晃過去一點感覺都沒有,轉眼就到了年底。來東海的第一個新年夜,林凡決定和李逸霖去前灘跨年。據說當晚有煙火燈光秀,他便把酒店定在了離前灘只有幾十米的地方。逛了一下午街也累了,兩人便先去酒店睡了一覺才下樓覓食。

八九點的光景,與前灘相連的步行街上依然人頭攢動,他們混在巨大的人流中隨波逐流,待轉身走向一個小巷子,人才稍微少了些。兩人隨便找間蘇州河畔的小館子吃了晚飯,然後沿著河堤往前灘散步過去。路上聽人說燈光秀馬上要開始了,兩人才加快了腳步。

待從一個巨大的紀念碑腳下艱難地穿過人群走上觀景臺時,兩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前方黑壓壓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再轉身,後面也有源源不斷的人開始往這邊擠,想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觀景臺是個擡高的防洪堤,一側是滾滾江水,一側是暫時封閉的大馬路,而入口只有幾處,其他地方都是花壇圍起的幾米陡坎。李逸霖只好拉緊林凡的手,緩緩地跟著人群往前移動。他跟林凡示意了一下,讓他慢慢往旁邊的花壇挪動,以便一會兒到了出口臺階好下去。

等到了花壇,兩人站了上去。雖然花壇上也有人,但是對比起觀景臺來可舒服多了。林凡稍緩了緩,覺得浦江對岸的高樓璀璨異常,景色還不錯,便拿出手機和李逸霖拍起了照。他本意是想給陸琪還有林玨發照片過去,卻發現現場人太多信號極差,根本無法發送。夜景看得久了也覺得無趣,林凡提議繼續沿著花壇邊往前挪。

直等到本該開始燈光秀的時間,對岸的高樓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這時人群中開始有了一些騷動,不少人都準備從最近的一個出口下去。而不遠的前方,觀景臺下面,想要上來的人也無可計數。於是兩撥人形成了局部的對沖,沖擊的波浪順著前胸後背傳過來,林凡和李逸霖一個重心不穩,雙雙倒在了觀景臺的花叢中摔得渾身是土。

李逸霖抓著身邊的景觀樹,用力將林凡拉了起來抱在懷裏。現場人聲嘈雜,尖叫聲不絕於耳,接著伴隨著慘叫,然後人聲愈加鼎沸,等到最後有人驚呼“踩到人了”,林凡感受到了真切的害怕。他的呼吸聲逐漸急促起來,胸膛起起伏伏,手腳發軟。他死命抓住李逸霖,身體不禁有點發抖。

李逸霖伸手將林凡的腦袋懷抱著靠在自己肩上,在他耳邊輕聲冷靜地說:“別怕,別怕,我在這裏。”兩人靠著景觀樹不知道過了多久,待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傳入耳朵,李逸霖意識到,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就在他們眼前。他本來是背對著出口的,現在他不動聲色地轉過了身子,以免林凡看到那邊。驚叫聲沒有停止,但是人群在警察的疏散下漸漸變少,他們兩人直待到人走了一大半,才從花壇上下來往出走。兩人相互攀扶著路過出口的斜坡,看到一些掉了的鞋子,他們只能在心裏祈禱一切平安。

陸琪是在吃午飯的時候看到微博的熱搜消息的,他震驚於死傷數的巨大,一碗飯吃了兩口便無心繼續吃下去了。他才給林凡發了新年快樂的微信,卻沒有收到回覆。此時他也顧不得國際話費了,直接撥了林凡的電話,而那邊卻一直顯示不在服務區,直到最後變成“您撥的電話已關機”。他不敢給林淵打電話,怕老丈人擔心了。林玨也一籌莫展,兩人只好互相安慰。他們不停地刷著國內新聞,大洋彼岸,陸琪一個下午都惴惴不安。

林凡和李逸霖艱難地回了酒店,發現自己只有輕微的擦傷並無大礙。兩人心裏對驚魂一刻仍有餘悸,只能抱著對方拍著背深呼吸。剛才手機一直在搜索信號導致電池耗盡,林凡這才想起把手機充上電。開機的那一刻,無數微信消息和未接電話的提示音叮咚叮咚地響徹了整個房間。他看了一眼李逸霖,意識到可能引起家人的擔心了。

“餵,我還好。沒事。”林凡撥通了視頻通話。

“我操,你是傻逼嗎,怎麽電話老是沒電,多少次了,就他媽離譜。”那邊陸琪和林玨坐在一起,他言語有點激動。

林凡知道的確是讓他擔心了,陸琪並不是真的要怪他,便說到:“你終於會罵人了。”

“我現在不僅要罵人,我還想打人!”陸琪依然不屈不撓,林玨都不好意思地用肩膀低了抵他。林凡自覺理虧的,便賠了許多不是。硬話說完了,陸琪也心軟了,開始問林凡傷著沒,並商量著應付林淵的統一口徑。

回校跟思政老師匯報了平安的情況,林凡跟李逸霖吐槽再也不去湊熱鬧了,在這繁華城市的西南一隅,倒也守個清凈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