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都在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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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酒裏

早上昏沈沈醒來,林凡覺得腦袋有一百斤重,晚上發生的事什麽也不記得了。他揉了揉眼睛,轉頭看到有個人睡在旁邊,瞬間嚇清醒了,不自主地一腳蹬了過去。

“啊!疼疼疼!”正在美夢中被踢了一腳的陸琪頓時哭爹喊娘起來。他瞇著眼睛回過頭,歪著身子說到:“凡哥!昨晚要不是我費老大勁兒把你弄回來,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小姑娘床上!”

林凡此時才隱約記得昨晚好像有兩個人過來跟他搭訕,他見兩人長得還不錯,便故意應承著,不知不覺就喝醉了。他現在只能用傻笑來掩飾尷尬和羞愧:“啊哈哈,是嗎,哈哈。”

講了幾句,陸琪也清醒了,他想到車上的事便笑著調侃道:“快,跟我說說你跟瀟哥是怎麽回事,你咋為他去喝酒了?”說完拍了拍床。

“什麽瀟,瀟哥,我自己去散散心罷了。”

“哎呀,也不知道昨晚是誰一聲聲念著程瀟,嘖嘖嘖,要不要我放給你聽聽啊?”陸琪拿起床頭在充電的手機壞笑著作勢就要打開什麽東西,林凡見狀一把撲過去,眼疾手快地搶過陸琪的手機。翻了翻,語音備忘錄裏啥也沒有。陸琪倒是不爭奪,只是咯咯咯地笑得床都在發抖了。

“艹,你訛我!”林凡算是不打自招了,便一臉“行,你厲害”的表情把手機扔了回去,然後起身去洗澡。

從衛生間出來,林凡換了條新的平角內褲。長發濕漉漉的搭在瘦削的臉上,微微凸起的胸肌和輪廓清晰的腹肌一覽無餘。陸琪上下打量了一下說:“凡哥,就你這條件,啥樣的找不到,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喜歡男生還是女生,都是天生的,你也不能要求他去改變什麽。如果他理解你呢,還是可以做朋友,如果不理解,咱就不理他了,反正你還有我,我是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陸琪說得很誠懇,林凡一邊擦著頭,一邊笑著“嗯”了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林凡你真的不夠意思,一句話不說搞消失。上一次也是,跑去地大跟同學打球,一天都找不到人。”陸琪說著站了起來摟過林凡的脖子。“咱兄弟間還有啥不能說的,你下次再這樣我真的翻臉。”

林凡笑著把他推開說到:“快去洗澡。” 他拉開衣櫃,找了條新的毛巾扔給陸琪。“程瀟的秘密,就讓他一個人守著吧,就當我從來不知道,就當一切沒發生。”林凡這樣想著。

周一下午才有課,兩人便慢悠悠地在校外吃完午飯才回學校。從樓底的花壇轉彎進門,陸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門口值班椅上的姚阿姨。姚阿姨也看到了陸琪,她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沒一點好氣。陸琪進了門,點著頭諂媚著問了句阿姨好,就準備和林凡溜上樓。

“站住!”阿姨突然朝他們大喝了一聲,把他們嚇一跳。

“臭小子,給你留門到一點還不回來,電話也不打不通,老娘一晚上沒睡好!一桌子吃的還是我給你提上去的!”阿姨生氣地吐槽到。

“好阿姨,對不起啦,我手機忘記充電了。我幫您做一周值日好不好,別告訴輔導員,拜托啦。”陸琪拉著阿姨的小手臂故意撒嬌到。

“年輕人不知道珍惜身體,一天天在外面鬼混,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們就後悔了。”

“以後我們一定聽您的,您消消氣。”

正說著,程瀟背著包下了樓,陸琪笑著跟他打招呼,程瀟先是看了下林凡,然後轉頭朝陸琪揮手點了個頭便走了。林凡嘴巴動了動,什麽也沒說。陸琪自認為猜到怎麽回事了,自動把程瀟歸入了“不理解”的範疇。他跟阿姨又打了會兒哈哈,然後攀著林凡的肩膀上了樓。

阿姨到底是嘴硬心軟的,只讓陸琪每天晚上來幫忙值班一個小時就好了,還送了兩個義務勞動的工時給他。程瀟再也沒和林凡陸琪一起去過教室或者圖書館,也沒串過門,要交作業時便讓室友幫忙送到626這邊來。

陸琪註意到了這些變化,但是他也不在意,比起程瀟,他更在意的是林凡,只要林凡開心,他就覺得一切都好。

周五值完班剛剛六點,陸琪看了眼林凡發來的短信,便收拾了一下擺滿值班桌的草稿紙,準備一個人去吃飯。出了門,就聽到後面熱熱鬧鬧的李荊和鄭庭昊的聲音,回頭一看,是626集體出動了。萬年冰山齊敏然破天荒提出來請大家吃火鍋,其他三個人自然沒有不響應的。

“一起去吧。”齊敏然見了陸琪便自然地開口邀約。陸琪倒不好意思摻和他們的寢室局,便笑著推辭了一下,結果被李荊一把拉了過來。“你又不是外人,走吧。”

林凡伸出插在兜裏的左手,推了陸琪一掌,陸琪會意,便連連答應了,說了好幾句奉承的話。

一行五人出了南門,在購物中心樓上找了間聚會常去的火鍋店。工作日結束,出來聚餐的人不在少數。好在店面夠大,沒等多久就有了空桌。李荊和鄭庭昊異常活躍,大咧咧點了不少,陸琪自認是來蹭飯的,便不敢多點,林凡把菜單遞給齊敏然,讓他做主,自己也沒點什麽。上菜的間隙,總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麽的陸琪自告奮勇去幫大家打料碟,林凡也跟了過去幫他。

“誒,齊神今天怎麽突然轉性了?”

“他說吃飯的時候告訴我們,不過我猜應該是他馬上要去英國了,所以提前和我們告別一下。他去年申了一個聯合培養的項目,最後一年在那邊完成。”

兩人說著陸琪用胳膊肘抵了抵林凡,示意他看前面。隔著料臺的柵欄,林凡看到程瀟和另外三個人正坐在那裏吃火鍋。四個人不知道吃了多久,桌上一片狼藉,堆了不少啤酒瓶。

只聽見其中一個短發皮夾克的說到:“現在有些男的真他媽惡心,就昨天,我在健身房換衣服,旁邊那傻逼拿著個手機,以為我不知道他在偷拍。老子光著屁股走過去擡手就給他把手機砸了,那逼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其他人應和著哈哈大笑,拿著酒瓶“走一個”之聲此起彼伏。另一個短發男眼神掃了一下其他人然後說到:“誒,你們還記得嗎,咱連隊那個,洗澡老盯著瀟哥看的那小子,現在找了個男的在一起。”他往前湊了湊,用筷子指著空氣低聲說到:“這麽喜歡雞,上輩子是個妓女吧。”

“哈哈哈哈。”一席人都笑了,程瀟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然後也跟著笑了,連帶說了句“操”。先前那個夾克男摟著程瀟脖子又說到:“我說瀟哥,咱兄弟幾個可都要結婚了,你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剛才說班裏有個死同性戀一直纏著你,要不要哥們幫你把他拖出來幹一頓?別耽誤了瀟哥終生大事啊。”說完便和其他人拍著腿笑了出來。

陸琪本來是準備要走的,林凡也懶得聽這些人胡吹逼。但是聽到最後那句話,陸琪的火氣頓時上來了,他對其他人無感,唯獨知道程瀟在背後這麽說林凡,他忍不住了。陸琪扔下勺子,端著料碟準備走過去。林凡見勢不妙,想著就當沒聽見,不願陸琪出去找麻煩,便想拉著陸琪。陸琪把手一甩,林凡沒拉住。

“程瀟,他剛才說的話,是你講的嗎?”陸琪把一碗蒜蓉香油丟在程瀟面前的桌子上,一臉興師問罪的模樣,手指著夾克男,臉卻朝著程瀟。油碗落下,濺出的油散開來,程瀟和夾克男都沒能幸免,一桌其他三人都氣呼呼地站了起來。

程瀟顯然沒有預料到林凡和陸琪會突然出現,他腦子裏一團麻。他擔心林凡在他戰友前說破,又自後悔不該編排林凡給自己掩飾,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陸琪見程瀟沒說話,便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拉出了火鍋店。動作太快,其他人只能趕緊跟在後面,嘴裏還罵罵咧咧:“你他媽誰啊?”。

被拽到店外,程瀟才動手掰開陸琪的手,趕上來的其他三人把程瀟拉到後面,怒氣沖沖地指著陸琪叫他不要亂動,不然整死他。

林凡和其他人也緊跟著趕了出來。林凡拉著陸琪的手臂,皺著眉跟他搖搖頭,表示算了。陸琪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子倔勁兒,非要程瀟給林凡道歉。李鄭齊三人從來沒見過陸琪發火,更別說動手了,幾個人還沒弄清楚狀況。林凡只是跟他們講沒事,有一點誤會。

“林凡有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上周林凡在外面喝酒差點被人撿屍你知道嗎?你知道他是為什麽喝酒吧?!” 陸琪聲音不大,但語氣極重。對面的三人聽著話裏有話,紛紛望向了程瀟。程瀟在多雙眼睛的註視下焦躁不安,無數念頭在腦子裏閃了過去。突然他跨上前,手指著陸琪的胸用力點了點。

“怎麽,你心疼了嗎?喜歡他是吧?那你和他去□□□□啊!他媽的死基佬!”程瀟紅著眼扭曲著臉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到,手指力度夠大,陸琪都朝後退了兩步。

“你他媽說什麽?!”陸琪直接伸手掐住了程瀟的脖子。

林凡最後保有的不算太壞的記憶徹底崩塌了,他楞楞的站在原地看著咳嗽的程瀟,自嘲式地輕哼了一聲。兩撥人奮力將兩人分開,中途又少不了磕磕碰碰,火鍋店外上演了一場輕微的爭鬥。若不是經理出來警告要報警,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麽程度。程瀟幾個人反正吃得差不多,憤憤地結賬走人。李鄭齊三人則拉著林凡和陸琪回到了座位。

幾個人五雙眼睛看來看去,沈默了一會兒,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誰都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麽。火鍋咕嘟咕嘟得翻騰不息,熱氣不斷升騰起來,飄進周身嘈雜的鼎沸人聲。李荊向來是人事精,剛才的對話聽下來已然明白了個八九不離十。鄭庭昊了解了大概五六分,一向不愛揣度別人的齊敏然也知道了個梗概。

“哎哎哎,肉都老了,別楞著了,快夾啊。”還是李荊打破了沈默。鄭庭昊也見縫插針地說到:“是啊是啊,下好久了,來來來。”李荊拿著漏勺先給東道主撈了一碗,然後把林凡的碗拿過來,給他盛了一勺蝦滑和肥牛。

“凡哥,你看你最愛吃的東西我都記著呢,來來來,別客氣。”

“你還真當是你請客了。”鄭庭昊接著李荊的話笑著調侃到。林凡擡頭看了看李荊,好像在沈思著什麽,忘了伸手接,還是陸琪替他把碗接了過來。陸琪用膝蓋碰碰林凡,小聲說到:“對不起啊,是我太沖動了。”林凡看著陸琪的眼睛,把手放在陸琪的大腿上沈沈地說了句“謝謝”。陸琪也不知道林凡是在謝他教訓程瀟,還是謝他端過碗來。

在李荊的帶動下,這頓飯局總算是沒有冷場。一直在吃菜很少說話的齊敏然突然放下筷子,拿起可樂舉到林凡面前說到:“林凡,我支持你。”其他四人楞了一秒,都恍然大悟似的也舉起自己的杯子。

“我跟齊神一個戰線。”

“我也支持你。”

“別怕,有我們。”

林凡聽著這幾個朝夕相處的人說著外人聽不懂自己卻知冷暖的話,剛才的郁結一掃而空,心中的感激快要化成淚淌出眼睛。他拿起瓶啤酒,也不說謝語,碰杯之後一飲而盡。

“都在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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