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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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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再見嗎

在法則的作用下,所有的深淵裂縫都被彌合,因為過載而破裂的空間屏障被修覆,亡者的世界與生靈的空間被徹底隔絕。

不過最讓人間激動的不是深淵裂縫被關閉,而是白雲城的降臨。

那一天,極北冰原亙古的冰雪融化,化為汪洋大海。

無數艱難游上岸的士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血色薔薇環繞的純白城墻。

這座神聖之城在主人離開後,終於脫離了世外桃源,降臨人間。

喬納亞的飛船滿載精靈,矮人與白雲城的來者,緩緩靠岸。

純白的城門打開,一向不茍言笑的萊博滿臉笑意地迎接來客。

他很開心。

白雲城的落地意味著城主不必再維持異空間的穩定,不必再那麽辛苦,或許,也不必再陷入長久的沈睡來回覆魔力。

而全大陸深淵裂縫的關閉意味著深淵怨氣由世界法則承擔,而不必城主勞苦進行凈化工作。

他怎麽能不開心?

萊博覺得,這是他生命中第二幸福的時刻。

第一是被城主帶離奴隸營的那天。

全場都在歡呼,只除了格瑞孚。

這位叛變陣營的前靈族遙遙望著天空曾出現裂縫的位置,眸色沈沈,含著說不出的悲傷。

拉芙絲今天心情好,難得想搭理他一下。

“幹嘛呢?臉沈成這樣。”

格瑞孚心中五味雜陳,看著拉芙絲飛揚的神采,將到口的話又吞了下去。

裝模作樣地搖頭嘆氣,“唉,我都沒發揮出什麽作用,就結束了。”

拉芙絲瞬間怒了,“能早點結束還不好啊?非得等你那些傀儡都死光了,你親自上你才滿意是吧?”

格瑞孚連連討饒,忙說不敢。

垂下的幽綠色眸子掩住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繆爾若,你又能騙他們多久呢?】

【當他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又有多崩潰?】

*

格蘭德化出魚尾盤踞在一塊礁石上,懷裏抱著失去意識的斐爾列。

那只沾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格蘭德默默調高體溫,替他擋住海風,靜靜等待斐爾列的蘇醒。

海浪聲由遠及近,一朵朵潔白的浪花朝礁石上的兩人湧來。

格蘭德擡眸望去,只見一條條人魚正朝這裏快速游來。

為首的銀白人魚舉起雕刻著海浪與貝殼的權杖抵住自己的額頭,向格蘭德躬身問好。

其餘人魚紛紛雙手交叉,擋在胸前,落於肩頭,向格蘭德行禮。

銀白的人魚長老率先表明來意,取出一顆碩大的水晶球,剔透的水晶內部繆爾若的身影一閃而過。

格蘭德當場神色肅然,銳利的視線看向人魚長老。

人魚長老垂眸避視,恭敬道:“鏡閣下早已囑咐過老朽,在冰融雪消時,請您回人魚族地一趟,在那裏,鏡閣下為您留存了一些東西。”

格蘭德抱緊懷中昏迷的斐爾列,沒有當即應下。

人魚長老揮動權杖,一層透明的水膜覆蓋在斐爾列身上。

“這位小友也需前往,請您放心。”

直到這時,格蘭德才點頭同意。

人魚長老示意其他人魚在前開道,他陪在格蘭德和斐爾列身邊,明顯還有話要說。

水膜很好地保護著斐爾列,讓他在水下也能呼吸,同時水流也不能驚擾他。

因為抱著斐爾列,格蘭德游動的速度並不快,人魚長老也遷就他們的速度,慢悠悠地游。

在格蘭德開口詢問之前,人魚長老就識相地開始訴說,顯然是受過交代的。

“鏡閣下交代過,您是下任人魚族長,請您回歸人魚族群,給予我們統領。”

格蘭德想也沒想就拒絕,他不可能在這種關頭丟下斐爾列,回到這個早就離開的族群去盡什麽義務。

人魚長老並不意外他的拒絕,看著長大後變得堅韌強大的格蘭德,長老眼中閃過欣慰。

“您不必如此快速地拒絕,鏡閣下已將一切安排好,不會讓您過於勞心勞力。”

聽到父親早就做好部署,格蘭德臉色僵硬,被強行壓制的悲痛再次湧上心頭。

他怎麽可能不悲傷?那是一直愛他如子的養父,是他愛人的父親,是他們結婚的證婚人,是他無比敬愛的長輩。

但他不能沈浸在悲傷中,斐爾列需要他。

至少他們兩人中,要有一個能夠冷靜面對這樣的局面。

外界還有那麽多的紛紛擾擾等待處理,他們不能都被悲傷壓垮。

“或許等您看過鏡閣下留下的東西,會改變想法。”

人魚長老語調舒緩淡然,透著看破一切的豁達通明。

格蘭德沈默不語,默默跟隨人魚隊伍前進。

記憶中一個個的冰湖早已消失,這裏只餘一片寬闊的海域。

人魚族群世世代代守候在這裏,過著簡樸單純的生活。

但是格蘭德從不知道,這裏居然還存在一片巨型宮殿群。

極致華美奢麗的宮殿遍布珍珠黃金,珊瑚成群,游魚穿梭。

與記憶中單調孤寂的小小村落可以說是毫不相關。

人魚長老引著格蘭德進入主殿,殿堂正中擺放著一條純白的魚尾骨。

其餘人魚在回到族群時就各自散開,他們是沒有資格進入主殿的。

人魚長老對著那條魚骨恭敬地跪伏行禮。

起身後對格蘭德介紹道:“那是尤利閣下的骸骨,由人魚族世世代代守護。”

似乎是感知到格蘭德面無表情的臉下存在太多的困惑,人魚長老引他入座,權杖抵在斐爾列額頭發出一圈圈銀白的光暈。

“別擔心,是安撫精神的魔法,這位小友受刺激過大了,需要稍微修覆一下。”

一圈圈的光暈籠罩著斐爾列,在宛若月光的照拂下,他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陌生的環境讓他頓感困惑,但身邊熟悉的氣息和溫度讓他安心。

意識漸漸回籠,斐爾列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畫面,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在水膜的作用下,變作一顆顆純白的珍珠。

斐爾列抱住格蘭德失聲痛哭。

“格蘭德……格蘭德……爸爸他、他……”

格蘭德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悲痛欲絕的斐爾列,他只能沈默著抱緊他。

這時,一旁的人魚長老看不下去了,拿起權杖輕輕敲了敲斐爾列的腦袋。

“小友,這裏還有老朽一條魚呢。”

斐爾列淚蒙蒙地擡頭,和人魚長老無奈的眼神對上。

“鏡閣下或許沒有完全離開世間也未可知,大可不必如此傷心。”

一句話說得斐爾列和格蘭德都是心神大震。

斐爾列一把揪住人魚長老的衣領,急切道:“你說清楚!我爸爸他……還有回來的機會嗎?”

被揪住衣領的人魚長老也不生氣,他順勢往上漂了幾分,俯視著斐爾列重現生機與希望的血色瞳,心中暗嘆。

【鏡閣下,你可真是給老朽留了個大活計啊……】

人魚長老沒把話說死,只是陳述事實。

“鏡閣下自己看到的命盤是隕落於修改法則……”

在斐爾列著急之前人魚長老趕緊補出下半句。

“但是,窺視命運者往往不能見到事情全貌,尤其是關於自身的命運。”

“說、重、點!”斐爾列要氣死了。這魚怎麽回事啊!

“也就是說,鏡閣下他窺探到的自己的結局大概率是不準確的,因為老朽看到的並不是這樣的結局。”

……斐爾列真的很想一拳砸在他臉上。

“在老朽看到的命盤中,鏡閣下的命運始終與另一位纏繞在一起,密不可分,在那位的生命結束之前,鏡閣下大概率是不會殞命的。”

斐爾列脫力後仰,長長舒了一口氣,全身都處於過度緊張突然放松後的無力狀態中。

格蘭德問出最後的疑問:“那請問,那位人士是誰?”

人魚長老搖了搖頭,滿臉遺憾。

“老朽能窺到命運一角都是托與鏡閣下關系密切,再多老朽也無能為力啊。”

能知道這些消息已經足夠了。

格蘭德心中隱隱猜到了那個人是誰,但並不敢確定。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他想。

人魚長老看著對面兩人,再次在心中深深嘆氣。

他哪有那本事去窺探鏡閣下的命盤,那畢竟是前任“希望”,而他,只是個小嘍啰而已。

唉,希望鏡閣下真的能回來吧,不然他怕是能被這兩小子生撕嘍。

*

極北冰原從最初就存在兩重結界,一重是尤利設下的,一重是繆爾若在大浩劫後設下的。

這也是他能進出極北冰原的原因。

“水乃萬物之源,最初的世界樹就坐落於北海邊,面朝世界,播撒福澤。”

“世界樹的根系遍布北海,全大陸的生靈最初都是從北海誕生的,慢慢才繁衍出自己的種族。不同種族之間的結合,創造了更多的種族。”

人魚長老將那些早已消逝在時間長河中的往事娓娓道來。

“所有的悲劇都起源於世界樹產生了私心。她看著生靈在世界法則的運行下從北海誕生,心生喜愛,便想自己也創造一個種族。”

“於是有了靈族。”

這話說得斐爾列和格蘭德都是一頓。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疑惑。

這聽起來……靈族好像是反派誒。

“私心一旦產生,就會瘋漲。世界樹開始為她的孩子們謀取世界權柄,讓她的孩子們屹立於所有種族之上。”

“原本也並無大事,靈族只是輔佐世界運行罷了。但是世界的權柄被竊取後,法則也隨之出現了漏洞,不能全盤掌控世界的情況。”

“這就導致,法則沒能及時察覺到人類種族的誕生,沒能及時把人類種族納入世界體系中,接受統一資源調配。”

人魚長老講到這裏深深嘆氣,目露無奈。

“所以啊,人類就只能通過掠奪來獲取生存發展所必須的資源。”

斐爾列整個人都麻了。

這都怎麽個事兒啊!

“他們想要力量,想要生命,想要財富,世界沒有對他們加以法則限制,就導致他們的種族屬性混亂,什麽都有,而且還沒有節制。”

“更糟糕的是,世界樹看著人類種族心生喜愛了。”

斐爾列&格蘭德:“?!”

“她覺得人類這個種族是無上限的,是奇跡,理應是世界的霸主,於是她開始為人類的未來打算了。”

斐爾列&格蘭德:“……”

“世界樹謀劃了一個靈族清理計劃,她將世界核心挖了一部分出來,造出了一個孩子,打算讓這個孩子將靈族整個清理掉,然後她再把這個孩子清理掉就好了。”

……他們好像知道這個孩子是誰了。

果不其然,人魚長老立馬公布答案。

“這個孩子就是鏡閣下。”

真是,毫不意外呢……

人魚長老講了那麽久,緩了口氣才繼續。

真是的,他這把老骨頭還要再重溫一遍那要命的真相,也挺遭罪的。

“世界樹的計劃不出意外的話,能一波把人類送上霸主的地位,還能回收送出的世界權柄,彌補世界法則的漏洞,真可謂一舉多得。”

“然後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漏洞百出的世界法則在世界核心被動的時候醒了,發覺了世界樹瘋批的行為,並試圖補救。”

“但法則是真的全身是洞,它只能在既定基礎上進行微調,於是它抽走了一份權柄,轉移到了鏡閣下身上,在法則的幹預下,原本應該冷漠無情的鏡閣下變得活潑開朗,並與被法則抽走權柄的那位倒黴靈族發生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

斐爾列真的覺得人魚長老很適合去說書。

這聽得他一點都嚴肅不起來,甚至想掏出瓜子來嗑。

“別小看這麽一點微調,反正世界樹的靈族清洗計劃是徹底泡湯。鏡閣下對同胞的感情極重,完全不可能下手。”

“所以世界樹轉換了目標,把希望寄托在鏡閣下的愛人身上。”

斐爾列突然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這個“愛人”……他不會是……

“瑞佩勒斯先生這位老倒黴蛋先後被兩股世界意志盯上,然後被世界樹哄騙鏡閣下需要獻祭自己來挽救世界,唯一阻止的方法就是取走鏡閣下的權柄,代替他進行獻祭。”

“你別說,其實世界樹這話還真沒說錯,所以瑞佩勒斯先生被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他真的成了世界樹手上的一把刀,第一下就捅了他最愛的鏡閣下。”

斐爾列:“……”

“但是鏡閣下其實是有兩份世界權柄的,希望和鏡。瑞佩勒斯先生憑一己之力硬生生地開出了第三條路。”

“他只取走了希望,也就是他原本的那份權柄,讓鏡閣下回歸了原本的狀態,聽到了世界之聲。”

……這麽精彩的故事沒有瓜子真是可惜了。

“鏡閣下發現了世界樹的真相後,就開始著手準備幹掉她了。但是世界樹竊取的權柄並不在她那裏啊,都被分散到各個靈族體內了,取出來還是件麻煩事。”

“在勸說無果後,鏡閣下就打算硬取了,文的不行就來武的嘛。”

“咱上文說過,鏡閣下是非常重視同胞的,為了不讓同胞徹底掛掉,他想到了之前為短命人類建立的輪回。”

“輪回是個好東西誒,完全開辟了一條全新的世界循環通路,解決了北海和世界樹的不穩定性。但是好東西總是做起來萬分麻煩,想要囊括全大陸所有生命體,必須要世界法則出手了。”

“無情的法則選擇了最高效的方式,直接來了一場天罰,幹掉了全大陸九成以上的生命體,把他們統統送進輪回裏。”

“同時重創了世界樹,讓鏡閣下把世界樹幹掉了來養養世界。”

斐爾列簡直目瞪口呆。

把世界樹幹掉來養養重創的世界?這什麽地獄笑話啊!

人魚長老長舒一口氣,“講完啦,你們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這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想他一條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魚乍聽這等辛秘之事直接就嚇白了,現在也沒變回去。

斐爾列舉手,“長老!你還有深淵沒講!”

人魚長老:“……”

他這口氣真是舒得太早了。

唉,魚老了,記憶力不行嘍,這麽重要的事都能忘了。

“你們認知中的深淵這個東西吧,算是人類的副產物。”

“破成篩子的法則真的無力將人類納入世界體系,就給他們額外造了個情緒垃圾場,防止禍害到其他種族。”

“但是垃圾場總有滿的一天,尤其是世界自凈能力大大下降的時候,那多出來沒地方放的垃圾要怎麽辦呢?”

“吃掉。”

斐爾列&格蘭德:!

皮這一下很開心的人魚長老擺擺手,“不是真的吃啦,就是怨氣侵染人類,嚴重點的麽,就沒命了。”

“那對人類寄予厚望的世界樹怎麽可能讓她的寶貝人類受這種苦呢?就坑了她的前寶貝——靈族。”

“世界樹借瑞佩勒斯之手,讓頂尖的一批靈族去吞噬怨氣,消解深淵——其實就是吃垃圾,情緒垃圾。”

“她算盤打得可好了,那些靈族死了最好,能回收權柄,沒死嘛,還能重覆利用,幫她的新寶貝吃垃圾。”

“但她萬萬沒想到,人類會自己作死啊!到處掀起戰火,讓惡意肆意瘋漲,剛剛清空的垃圾場沒多久就又滿了,這次可沒有靈族來救場了。”

“於是,監測到重度危機的世界法則拼著最後一口氣,發動了天罰。”

“世界樹拼命挽救人類,試圖阻止天火,但是並沒有什麽卵用。該死的還是要死的。”

“不得不說,這一波清空還是很給力的,雖然文明基本都被毀了,但好歹世界還活著不是?還安穩了不少年呢。”

“因為世界樹慷慨地付出了生命,世界法則被回了一波血,且意識到深淵是個大問題,於是委托鏡閣下幫忙解決。”

人魚長老看看聽書的兩小只,“吶,解決方法你們也見到了,將所有被分割的權柄都歸還世界,添加法則,完善輪回體系,自負盈虧。”

“惡是可以被善抵消的,也是可以被血抵消的。”

“善者如願,惡者抵罪。”

“獎懲並行,這就是輪回最終的模樣。”

人魚長老雙手合十,朝空空的水拜了拜。

“終於講完啦,謝法則不殺之恩。”

聽了這麽長的一段故事,斐爾列覺得他的腦袋有點痛。

細細梳理一遍,發覺很多都與他無關。

……他好像沒必要刨根問底誒。

算啦算啦,滿足一下好奇心啦。

不過,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斐爾列抓住人魚長老的雙肩,把他掰正,直勾勾地盯著人魚長老的眼睛,兇巴巴地跟下一秒就要吃了他一樣。

“既然輪回徹底完善了,那我爸是不是也進輪回了?怎麽才能找到他?”

人魚長老默默向後避了避,試圖拉來距離,可惜失敗。

於是他只能硬著頭皮答道:“這個,小友啊,你是找不到鏡閣下的轉世的。”

斐爾列瞳孔瞬間拉長變細,這次是真的目露兇光。

“你、再、說、一、遍?”

雖然很危險,但人魚長老也不能空口說瞎話,他實誠地回答:

“是這樣的,那些吞噬過量怨氣的靈魂是會被怨氣汙染的,如果死亡時附著在靈魂上的怨氣過重,是不能進入輪回的,會直接被法則銷毀。”

“而鏡閣下他……始終鏈接著深淵,幫助世界法則凈化怨氣。”

人魚長老用一種“你懂的”的眼神看著斐爾列,試圖將未盡的意思傳達過去。

斐爾列抓住人魚長老的手開始不斷顫抖。

也就是說,他爸爸,很可能沒有轉世的機會嗎?

“這不公平……”

他爸爸從誕生開始就一直在為這個世界的存活而努力,現在世界得到了最好的結局,他爸爸卻不能活下來嗎?

這是什麽道理?

人魚長老一看斐爾列那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趕緊找補。

“哎哎哎,小友,小友!你還記得我一開始跟你說過什麽嗎?”

斐爾列混亂的思緒開始翻找之前的記憶。

一開始……人魚長老說……

“鏡閣下或許沒有完全離開世間。”

斐爾列血色的眼瞳中又重燃了希望,目光灼灼。

“沒有完全離開世間是什麽意思?”

是沒有死亡?還是仍有一線生機?

人魚長老眨眨眼,滿臉無辜。

“誒,小友,我之前已經告訴你了嘛,你再想想呢?”

斐爾列放開抓住人魚長老的手,不願意接受現實。

如果……一定要瑞佩勒斯那個混蛋才能把父親帶回來的話……

如果他真的能帶回來,他也不是不能認。

人魚長老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深深地嘆氣。

他也不知道鏡閣下能不能回來呀。

這得看他們之間的羈絆到底有多深的嘛。

不知道夠不夠……血肉重新生長啊。

*

繆爾若最後一波確實是給卡西裏幹了不少好事。

不僅把輪回體系給它完善加固好了,還把深淵給一波清空。

這裏的深淵是卡西裏源初就設立的深淵,不是後面衍生的其他垃圾場。

這裏幽靜,安寧。

最初由北海誕生的生靈所產生的一系列困惑、孤獨、悲傷等等不幸福感,都會被投放到這裏。

由卡西裏進行審視,甄別。

覺得有用的就采納改進,覺得沒用的就團吧團吧丟回去讓生靈自己解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寧靜的深淵開始充滿惡意。

而卡西裏,在逐漸變得衰弱。

它無力再進行篩選,甄別,只能一股腦地先進行凈化,防止這些惡意汙染傷害無辜的生靈。

漸漸地,它凈化的速度趕不上惡意生產的速度,於是只能先進行儲存。

漆黑的惡意被壓縮凝固成枯木,一顆顆佇立在深淵境內,痛苦地等待解脫。

在虛弱得不得不進入沈睡時,卡西裏曾希望這些惡意凝聚的枯木能自行凈化,開出鮮艷美麗的花朵。

它真的等到了那一天。

血紅的薔薇花從破開的、空蕩蕩的心口生長出來。

它們飽食鮮血與惡意,卻仍然天真純潔,極其美麗。

“可以幫幫我嗎?我的孩子。”

它聽到自己這樣說。

而它最美麗、善良的孩子,答應了。

*

瑞佩勒斯是被一陣流光引入深淵的。

屬於天使的超強感知告訴他,跟著那道流光,他會找到一直夢寐以求的。

當踏入一片虛無黑暗時,瑞佩勒斯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哪。

直到在流光的指引下,他看到了一處金色的十字印記。

那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印記。

那是他當初將繆爾若封印在深淵以躲避天罰所留下的印記。

那一刻,被法則卷軸驚到幾乎不再跳動的心臟重新鼓動起來。

“砰、砰、砰——”

越來越快的心跳,越來越快的腳步,他奔向那塊被十字印記照亮的區域。

然後……在佇立的白金十字架下,發現了一只蜷縮安眠的小小魅魔。

雪白的發,雪白的蝠翼,雪白的桃心小尾巴。

瑞佩勒斯伸出顫抖的雙手,將躺在金光中的雪白小魅魔輕輕抱起,極盡溫柔地抱在懷裏。

輕微的顛簸將小魅魔驚醒了。

雪白的睫毛上揚,睜開一雙水潤的淺粉色瞳。

看清抱著自己的天使,小魅魔懶懶打了個哈欠,細長的尾巴繞住天使的手指,往天使溫暖的心口貼貼,奶聲奶氣的,“唔……回家。”

瑞佩勒斯穩穩地抱著雪白小魅魔,一步步向來時的路走去。

“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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