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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命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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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命回饋

戰爭爆發得很突然。

繁華的街道上人流湧動,即使有滅世的危機壓在頭頂,也不耽誤人們享受生活。

所有的歡笑停滯於裂開的地表。

肆意流竄的黑霧中刀光閃爍,瞬息洞穿鮮活的軀體,讓溫熱的血液浸染大地。

以生命回饋,母親的恩澤。

驚慌的尖叫四起,逃竄的螻蟻終究躲不過亡靈索魂的利刃。

戰火在整個卡西裏大陸蔓延,無一種族得到幸免。

斐爾列收到消息時,已經遍地生靈塗炭。

在他召開會議,商議援助事宜前,繆爾若來到了城主辦公室。

黑石辦公桌後,斐爾列威嚴端坐,銳利的目光投向門口,他已經猜到來者的意圖。

“父親,你是來阻止我的嗎?”

距離上一場談話已經過去許久,但斐爾列無法忘記繆爾若的預言,以及對大陸子民的漠視。

傷亡似乎無可避免,但繆爾若完全沒有減少傷亡的想法,他甚至期待著大地飲血。

即使他現在職任白雲城主,但他相信,只要繆爾若發話,那些官員一定選擇遵從前城主的意願,而無視他的訴求。

或許,他與父親之間即將展開一場不愉快的交談。

斐爾列略微垂眸,掩住眼中覆雜情緒,再擡眸時,已是一派堅定,寸步不讓的神色。

但繆爾若的回答卻出乎他的預料。

“當然不是了,我的寶貝。爸爸怎麽會和你作對呢?”

斐爾列瞪大雙眼,震驚溢於言表,只一瞬就收起表露的情緒,抿緊雙唇,懊惱垂眸。

他為自己的妄自揣測感到羞愧。

斐爾列從辦公桌後走出,將父親請到沙發上,自己也坐到旁邊。

魔法運行,茶壺自動夾起茶葉投入體內,迅速泡出一壺熱茶,給兩人都倒了一杯。

繆爾若端起一杯茶,對著清亮的紅褐色茶湯輕吹一口氣。

升騰起的水霧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柔化了眉目間暗藏的冷意。

繆爾若抿了一口茶,“爸爸不會阻止你,但你要知道,做出這樣的決定意味著什麽。”

斐爾列捏著杯柄,頸間青筋繃起,註視著杯中的漣漪,聲音悶悶。

“我知道。”

繆爾若語氣依舊平淡,沒有質疑,也沒有嘲笑,只是簡單的詢問。

“那你可以面對無止境的索取嗎?那你能夠處理所有人的祈願嗎?那你——”

繆爾若擡眸看向他的孩子,淺粉眼瞳幽深晦暗。

“可以承受惡毒的指責嗎?”

看著斐爾列無措中帶著迷茫的眼神,繆爾若半闔眼眸,斂住眸中翻湧的厭惡與憤怒。

所以說啊,他最討厭人類了。

這個宛如災難一般的種族。

繆爾若放下茶杯,纖瘦的手指落入斐爾列漆黑的發間,被襯托得無比蒼白,死氣滿滿。

“不相信嗎?那要不要親眼看看?”

斐爾列還沒來得及說話,眼前的畫面瞬間切換。

大地蒼夷,家園被毀的無家者哀嚎痛哭,磕頭祈願。

到處都是斑斑血跡,斷垣殘壁,沙土石礫和死寂的眼睛。

他幾乎不忍再看。

在物資送達時,他看到久久皺縮苦澀的臉上綻放出燦爛幸福的笑容。

這一刻,久違的舒心讓他也綻放出笑容。

但,急轉直下的發展讓他的笑意瞬間僵硬。

哄搶,打罵,抱怨,嫉恨。

無數人暴露出的醜態,與先前感激幸福的面貌截然不同。

斐爾列茫然地看著這戲劇化的一幕。

從“救世主”到“吸血者”幾乎不要切換時間。

人們理所當然地要求,索取,認為那本就是他們的所屬。

“糧食不都是我們上交的嗎?現在還給我們怎麽了?”

“他們肯定都私藏起來供自己享樂了,不然怎麽只能拿出這麽點來?”

“就這一碗稀粥,打發叫花子呢?”

“我們打進去!把本來就屬於我們的都奪回來!”

一人振臂,千萬人響應,歡呼。

守護者最終死於暴民之手,死於他們拼死也要保護的人之手。

從幻境中脫離的斐爾列久久不能回神,那些明明手持利器卻始終拒絕攻擊的人,他們悲切的眼神和滾燙的鮮血,仍舊歷歷在目。

瘋漲的憤怒和悲傷幾乎將心臟撐爆,他感覺到四肢百骸都在隱隱作痛。

繆爾若輕輕地把他的孩子攬入懷中,一下一下地撫摸後頸,耐心等他平靜下來。

等到懷中的身體不再顫抖,繆爾若手指插.入斐爾列頭頂的長發,一下下地捋。

“現在你懂了嗎?我親愛的孩子。那只是一群貪得無厭又無比自負的家夥,根本不值得救。”

繆爾若嗓音輕柔,不含一絲一毫的悲憤,仿佛冰原的寒風,攜雪而來,只有雪花融化後留下的水珠才能證明曾經存在的悲傷。

斐爾列靠在繆爾若肩頭,默默消化過於濃烈的情緒,剛剛見過的畫面在眼前一點點閃過,真實而蒼涼。

“爸爸,那是你見過的嗎?”

撫觸發絲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繼續以手梳發。

但那一瞬的停頓還是被斐爾列察覺到了,他的心臟傳來失重的滯空頓感,繼而一路下墜,沈重如瀕死。

繆爾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之前的話題。

“我的小斐爾列,我不會阻止你的任何決定。但是,在父親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希望,你能少受一點傷害。”

頭頂傳來的撫摸是那麽溫柔,耳中聽到的話語是那麽輕緩,但是斐爾列感受到的,卻是徹骨的哀傷無奈。

鼻頭酸澀難忍,他伸出雙手緊緊抱住父親,悶在喉頭的聲音含糊不清。

“即使,我仍然選擇幫助他們,也可以嗎?”

繆爾若垂下眼簾,沒有絲毫意外。

“當然。”

“只要一群惡人裏有一個無辜善者,你就會選擇救他們。”

繆爾若無奈地笑,捧起斐爾列的臉,將他從懷裏挖出來,輕輕拭去眼下的淚痕。

“我當然知道啊,我的寶貝。”

戰爭的難點不僅在於亡靈怨魂難以徹底消滅,更在於那些無孔不入的怨氣,能在瞬間實現汙染。

士兵們不僅要與敵人作戰,還要提防身邊的同伴被汙染後襲來的刀劍。

塔克亞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殺不完的敵人,刀劍相向的同伴,驅散不走的怨氣。

每一樣都叫人發瘋。

塔克亞撐著劍鞘勉強站起身,警惕被怨氣汙染的動植物突然出現。

這一塊區域的民眾已經被疏散,但是留下的怨氣還需要他們處理掉。

一旦流出,居民區怕是撐不過一天就會徹底淪陷。

就是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就在塔克亞艱難處理傷口時,一陣刺穿耳膜的尖利慘叫傳來,逼得他不得不捂耳。

塔克亞正驚疑不定,金色的光塵一點點從窗口飄入。

微弱,卻無比耀眼。

窗外,巨型飛船向下投放魔力彈。

每一顆炸開的魔力彈都將帶走嗜血亡靈,飄散的金色光塵為這一片無望之地,帶來璀璨的希望之光。

“是……是雷米爾!”

“是白雲城的救援!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作為在白雲城集訓過的士兵,塔克亞當然不會忘記那艘堪稱恐怖的巨型飛船。

他伸手握住細碎的光塵,淚水顆顆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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