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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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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之鬥

沒有一絲風的“綠洲”內,空氣幾近凝固,這一刻,他們幾乎懷疑自己中了無色無味的毒,這可怕的一切只是因為毒素影響了神經而產生的幻覺。

下意識地想其他夥伴看去,卻被眼中暗藏的驚恐打碎了所有的奢望。

是真的。

這可怕的游戲規則居然是真的。

露麗絲抱緊了姐姐伊麗莎的胳膊,控制不住地顫抖,但此時的伊麗莎只是保持直立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心力,再沒有餘力去安慰妹妹了。

一片死寂中,一道懶洋洋又略帶沙啞的嗓音響起。

“嘛,從荒野求生直接變成自由搏擊了?”

彌克茲懶散地坐在地上,背靠樹幹,仰頭看著眾人,血紅眼瞳中沒有恐懼也沒有煩躁,只有順從自然的倦怠和無所謂。

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是生是死。

“你又沒被古拉點名,你不是食材你當然不怕了!”露麗絲崩潰出聲,右眼處的白薔薇肆意舒展,花瓣翕動,半遮半掩地露出花心。

彌克茲血紅的眼瞳轉向她,只擡眼一瞬,眼睫又倦怠地垂落。

開口說話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他真的很不想在傻子身上浪費寶貴的體力。

彌克茲蒼白的脖頸上,突出的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滑動。

艾比爾的血太香了,雖然他本心並不想吃,但抗不住身體本能在渴求,壓下這股蠢蠢欲動的食欲已經夠耗費精力的了,萬一再被傻子氣到理智崩盤,生理欲望占了上風,他下半輩子就在棺材裏過吧,實在沒臉見人。

“啪啪。”

斐爾列拍了兩下手掌,將在場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別忘了,夥計們,在最初的游戲規則裏就明確規定了要保護好自己的同伴,一人死亡,全隊陪葬。”

“這是古拉唯一強調的硬性規定。”

那道聲調驟降的警告猶在耳邊回蕩,無論是出局還是償命,都只是針對個人的懲罰,只有第三條全員連坐,一旦觸犯,全盤抹殺。

“她那麽強調同伴,重視同伴,‘同伴’就是我們唯一可以利用的點,也是我們在這場致命游戲中唯一的生門。”

斐爾列清朗的聲音如同一陣勁風掠過在場每個人的心頭,為被恐懼與焦慮籠罩的心靈帶來一絲清涼,緩解了瀕死的窒息感。

露麗絲從崩潰混亂的狀態中脫離,終於擺脫了恐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緩緩眨動眼睛,黯淡的淺碧色眼瞳中重新有光點映入。

突然,一抹鮮艷的紅進入視野。

露麗絲擡頭定睛看去,斐爾列纖細瑩白的手指捏著一支血紅薔薇遞到她面前,紅絲絨般的花朵在熒光的映襯下顯得高貴而迷人,它含苞半開,只是靜靜立著就能吸引所有的目光,似乎生來就該是萬眾矚目的珍寶。

露麗絲楞楞地接過那支血薔薇,右眼處的白薔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掉落了一圈枯敗的花瓣,中心的瑩白花瓣迅速合攏,縮成一個小小的花苞。

同樣的血薔薇斐爾列也遞給了伊麗莎,幾乎在伊麗莎接過花枝的瞬間,手臂上的菌褶就腐爛脫落,只剩下寥寥無幾的褶皺。

這立竿見影的效果驚得艾比爾瞪大眼睛,一瞬間連自己手臂上鉆心的疼痛都忘記了。

“這什麽東西啊?威力這麽強?”

見到血薔薇起作用了,斐爾列暗自松了一口氣,只要成功遏制住一部分異變,就足夠穩定軍心了。在這場游戲裏,一旦同伴被分化,無法齊心,就無法通關了。

略略放松的斐爾列才有心情以飽含自豪和炫耀的語氣回答艾比爾的問題:“血薔薇,我爸爸的契約魔物。”

頓了頓,斐爾列收斂一些謙虛道:“這個只是末端分枝而已,能力非常有限,比起本體來差遠了。”

“…………”

【你管這個叫能、力、非、常、有、限?!】

【這麽猛的效果居然只是末端分枝?!還而已?!】

【我不敢想象本體得牛掰到什麽地步……】

輕咳一聲,艾比爾厚著臉皮說:“還有嗎?能不能……”

艾比爾眨巴眨巴眼睛,清澈的天藍色眼瞳充滿期待地看著斐爾列。

雖然斐爾列很記仇,但是他還是分得清公事私事的,這真不是他公報私仇。

迎著艾比爾幾乎要閃星星的眼睛,斐爾列不得不告訴他沈重的事實。

“有是有的,但是對你們大概率是沒有效果的。”

現實很殘忍,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伊麗莎和露麗絲都是植物性異變,你們都是動物性異變。”

“血薔薇幾乎是所有植物的克星,只要有它在,其他植物就只能戰戰兢兢,茍且偷生。”

“對於動物,末端花枝就沒有這樣的效果了,得本體有意識地去繳殺才行。”

聽完解釋後,艾比爾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變得灰蒙蒙的了,腦袋低垂下去,一頭燦金卷毛都沒精打采地耷拉下去了。

稍稍活躍一點的氣氛又低落下去了。

斐爾列無聲嘆息,雖然明知沒有作用,但還是給每人都遞了一支血薔薇。

“就當是幸運符吧,願薇薇保佑我們。”

在昏暗的只有熒火照明的空間裏,斐爾列唇邊綻開的淺笑與他手中如血般鮮艷的薔薇花一樣耀眼,在死亡的倒計時鐘聲已經敲響時,這個美麗的意外讓人不由心生期待,期待著他創造奇跡。

鮮艷的紅是最鼓舞人心的顏色,沁人心脾的幽香縈繞在身邊,滲透進皮膚,融入到血液中,鼓動著心臟去歡欣地起舞,即使身處刀尖之上。

取出喬納亞帶回的木柴,格蘭德三下五除二就搭出一個篝火堆。

“啪!”

格蘭德一個響指就在指尖點燃一抹火焰,在觸碰到幹枯的木柴的一瞬間,火焰“呼啦”一下就躥了起來,歡快地吞噬了整堆木柴。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這一方天地,跳動的火焰自由奔放,無憂無慮,盡情地享受燃燒,釋放著光與熱。

被熱度感染的眾人終於活躍起來,圍繞著篝火搭建起了帳篷。

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依然是怪力少女喬納亞掄起大錘“哐哐”打釘,彌克茲仍然心安理得地閉目休息,坐享其成。

在格蘭德與斐爾列合力搭出一個帳篷時,喬納亞憑一己之力已經成功搭出三個帳篷了。嬌小的矮人少女在認真工作時總是閃耀著分外迷人的光芒,她不需要二次調整,僅需一次就可以做到完美。

精靈姐妹會用月華果實和黃金樹葉作為報酬,艾比爾則支付天使羽毛。

醒來的彌克茲看著他們支付酬勞,一低頭就對上了喬納亞亮晶晶的眼睛,沈默半晌,把自己那只胖蝙蝠扔給了喬納亞。

喬納亞驚呼一聲,小心翼翼地捧著還暈乎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小胖蝙蝠,小幅度地動動手指,輕輕摸摸小胖蝙蝠毛絨絨的肚子。

被摸舒服了的小胖蝙蝠也不再強迫自己小小的腦袋去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乖乖躺平任喬納亞摸摸揉揉。

喬納亞瞬間被可愛到了。

過足了擼毛絨絨的癮,喬納亞小心翼翼地把小胖蝙蝠放到頭頂,開始搭建自己的帳篷。

因為頭頂的萌物,喬納亞盡量保持頭頸不動,擔心嚇到小蝙蝠。

一點也不怕生的小胖蝙蝠伸出小爪子抓住喬納亞頭頂的兩只松鼠耳朵,安安心心地蹲在她頭上,半點沒有被主人拋棄的自覺。

忙完的喬納亞不僅收獲了小胖蝙蝠的軟軟貼貼,還有新鮮莓果的投餵。

眾人圍坐在篝火邊,分食著先前采摘的果實,有一搭沒一搭地隨便聊聊。

突然,斐爾列啃著果子的動作一頓,他緩緩放下拿著果子的手,向喬納亞投去詭異的目光。

察覺到斐爾列異樣的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暗自警戒起來。

“怎麽了嗎?斐爾列,喬納亞有什麽問題嗎?”

露麗絲疑惑發問。

斐爾列的目光下移,滑落到喬納亞腰間系著的錘子上。

“錘子算是武器吧?”

斐爾列雖然是提問,卻是陳述的語氣。

“古拉規定了禁止使用武器,為什麽喬納亞沒有被判犯規呢?”

所有人都楞住了。

在喬納亞掏出錘子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這是武器。

斐爾列看過眾人,露麗絲的弓箭不在了,他佩戴在腰帶上的刀木倉也不見了,都是在進入領域時就被古拉收走了。

他們的武器都還沒有使用就直接被古拉沒收,但是現在喬納亞在領域內使用錘子都沒有被古拉判定違規。

他們與喬納亞唯一的區別就是……

“我和露麗絲的武器被沒收是因為我們認為那是武器,而喬納亞的錘子,沒有人認為喬納亞會用它來傷人。”

“古拉對武器的判定,在於是否有用它來行傷害之事的心。”

一股寒氣直襲心臟,如墜冰窖的寒冷即使是溫暖的篝火也無法驅散。

古拉對武器的定義既不來源於她自己,也不來源於常規定義,而是取決於他們的心意。

這意味著古拉可以洞察他們的心,感知道他們的心念所想。

這種能力已經超出他們的認知了,卡西裏大陸的子民從沒有誕生過這麽恐怖的能力。

在這座被透明屏障籠罩的“綠洲”中,他們無論是□□還是心靈,都在古拉的視線之下。

如籠中困獸,所有的舉動都在為籠外人提供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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