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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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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

柯爾塞湖獨特的魔力凝滯效果,在黑晶湖面被消解後,就不覆存在了。

返程的路上,喬納亞掏出了她鍛造的小型飛船作代步工具。

小小的便攜式飛船只有一個方向舵和一片甲板,喬納亞運轉魔力催動飛船行駛向柯爾塞湖邊境,艾比爾仍然維持天使形態,撐開防護罩,擋住了凜冽的風沙,讓這一畝三分地成為一塊安全無憂之地。

其餘閑著的人都擔憂地看著格蘭德懷中抑制不住顫抖的斐爾列。

細密的汗珠布滿額頭,一點點凝結匯聚,順著鬢角滑下,被打濕了的白金長發卷曲著黏在臉頰上。

純黑色的寬大法袍裹住斐爾列發冷的身體,發尾橘紅的魚鱗發出暖光,竭力溫暖他。

格蘭德擁住蜷縮在他懷裏的小魅魔,不敢太用力,給斐爾列增添額外的擠壓與痛苦。熱量從格蘭德的胸膛傳遞到斐爾列身上,卻無法溫暖他分毫。

盡管及時截斷了魔力回路,抑制手環也盡職盡責地沈默魔力源,但殘留的魔力流仍然活躍於血管之中,催化身體的快速生長。

………………

斐爾列先天不足,在胚胎階段就只有父親的魔力供養,導致身體發育緩慢。

更不幸的是,斐爾列同時繼承了父親極其強大的魔法天賦,魔力會自動被吸納進身體,淬煉體內的魔力源,增強魔力源的魔力增生能力,所以隨著年齡增長,斐爾列體內的魔力流越來越強大,但是身體的發育程度卻遠比不上魔力,最終到了身體難以承受的地步。

甚至強盛的魔力流會催化身體的快速成長,從而引起極大的痛苦。

拉芙絲給出的治療方案是阻斷外界魔力的供應,同時抑制體內魔力源的活力,給斐爾列身體的留出足夠的發育時間。

一般人練體,都是補充魔力攝入,從而激活體內的魔力源,讓充足的魔力催動身體的成長發育。

但這條路在斐爾列這兒,完全走不通。

本身屬性極為霸道蠻橫的魔力流只會暴力撐開身體組織,一味地“揠苗助長”。

逼得拉芙絲一個魔法系醫師硬生生地轉戰科技系,從靈植中提取不含魔力的促生長因子,配置藥劑。同時不斷惰化魔力成分,調配滋補藥劑,滿足身體發育的基本魔力需求,來彌補本源魔力被抑制的缺陷。

魅魔本身是成長期非常短暫的惡魔,對比成長期近千年的人魚,魅魔快得如同一夜之間成年一樣。

就算斐爾列生長緩慢,據拉芙絲估計,成長期也不會超過一百五十年。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再精細養護幾十年,斐爾列就可以安全無痛的成年,平安度過成長期。

只是,沒有如果。

………………

一下飛船,早已等候在外的白雲城隨行醫療隊就沖了上來。迅速將斐爾列安置在隔離艙中,通過內置的機械臂將抵消魔力流的藥劑註射進斐爾列身體,隨後又補了一針安定劑。

斐爾列終於沈沈睡了過去。

只是指尖還在病理性地微微顫抖。

機械臂將各種監測儀器連接到斐爾列身上,隨行醫生們通過顯示屏實時觀察他的情況。

一行行數據從眼前劃過,醫生們嚴正以待,忙碌地調整隔離艙的各項參數。

一陣兵荒馬亂後,“滴滴”報警的儀器終於消停,滿屏亂舞的飄紅數據也漸漸平穩。

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昏睡的斐爾列恬靜乖順,顯得更加年幼,蒼白的臉色和不覆紅潤的唇瓣,讓他看起來像個易碎的瓷娃娃,無比脆弱。

醫護人員面前的光屏上,繁多的數據流快速湧動,向雲端傳輸。

完成最後一條數據的傳輸後,醫護人員關閉光屏,看向格蘭德。

“這位先生,麻煩您隨行陪護,稍後請為我們解釋一下具體情況。”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就是實打實的問罪追責。

他們都毫發無傷,只有斐爾列重傷昏睡,讓本該眾星捧月,百般呵護的貴客受傷,確實是他們理虧。

在斯塔負責人面掛歉意,即將挺身而出時,艾比爾一把拉住了他,隱晦地搖了搖頭,目露警告。

斯塔負責人上前一步的腳頓住,識趣地停下動作,眼睜睜地看著格蘭德順從地跟著白雲醫療隊上了急救飛船。

目送他們離開後,斯塔負責人轉向艾比爾等人,硬朗的骨骼線條使他不怒自威,銳利的鷹眼容不得半點沙子,“或許,你們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

不同於斯塔眾人的預想,格蘭德上了急救飛船後並沒有受到任何刁難與質詢,只是單純地陪在斐爾列身邊,靜靜等候。其他醫護人員忙著配置藥劑,在給了格蘭德一只補充劑後,就不再關註他。

在格蘭德遷出白雲城後,他就不算白雲城的成員了。

“丁零零!丁零零!”

驟然響起的通訊鈴聲,打破了一室寂靜。

所有人心中一緊,知道最終審判來了。

格蘭德起身來到一片空地,面色平靜地接通通訊。

一身純白醫者制服的高挑青年出現在對面。竹綠色的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發間時不時地竄出一些嫩綠色的葉子,搖搖擺擺,張牙舞爪,跟八風不動的面色形成鮮明的反差。

略略低垂的桃花眼,配上右眼角的一點淚痣,祖母綠的眼瞳水潤透亮,一點也不像個興師問罪的長官,反而像個受害者。

“拉芙絲先生。”格蘭德首先行禮問好。

對面的醫者擡眸掃視他一遍,一開口就是嘲諷滿滿,“怎麽?離開白雲城就懈怠到這種地步了?你是需要王子救駕的公主殿下?”

…………熟悉的與仙女外表完全不符的毒舌。

格蘭德自認理虧,低頭默然不語。

拉芙絲看到他這副樣子就來氣。

“你啞巴啦?說話啊!”

格蘭德擡頭,視線落在拉芙絲心口的白雲城徽上,枝繁葉茂的世界樹,這世上最神聖美好的事情。

喉頭滾動幾下才能以平穩的聲音說話,“很抱歉,我沒有保護好斐爾列。”

頓了頓,以更加鄭重的語氣起誓,“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拉芙絲簡直被他氣笑了。

“你保證?你拿什麽保證?拿你那被夢境困死的精神狀態?”

那雙本該沈靜高貴的祖母綠眼瞳裏近乎有明亮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在場的醫護人員大氣不敢出,手頭動作都輕緩了許多,就怕一個沒當心受到長官的厲聲斥責。

發完火的拉芙絲漸漸平靜下來,他靜靜註視著低落到極點,似乎整個人都籠罩在陰雲中的格蘭德,眉頭皺起。

“格蘭德,我不相信憑你的實力會被夢境困住。即使是這種強度的夢境魔法,擁有人魚種族天賦加成的你,也不應該被困死在裏面。”

格蘭德渾身僵硬,雙手指節一點點蜷起,面色不變,心如擂鼓。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拉芙絲,頭疼無比。

【真是的,這孩子怎麽越長大越啞巴了?】

【真是要死了,為什麽帶孩子的活都是我幹啊!】

【別罵了,再罵他就要碎了。】

深呼吸一口氣,拉芙絲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差點給自己憋出內傷。

擡手揉了揉眉心,平覆心情後再開口,“格蘭德,你是我看著長大的。”

當年格蘭德剛離開極北冰原時,還是小小一只,乖順聽話,懂事禮貌,頭一次帶崽的拉芙絲著實是傾註了不少心血和精力。

看著眼前油鹽不進的挺拔青年,想到當初軟軟萌萌的奶團子,拉芙絲就是一陣心梗。

【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搞的,出來幾年就變成了這個死樣子。】

【又硬又冷,還死倔死倔的。】

“我們這些年怎麽對你的,你自己心裏有數。”

一向高傲自信的拉芙絲難得有點受挫,祖母綠的眼瞳中流露出絲縷受傷,像名貴寶石上的細微裂痕,無比紮眼。

“我不知道你和繆爾若鬧了什麽矛盾,要到斷絕關系的地步……”明明他們本來是一家人的,相依為命的一家人。

祖母綠上的裂縫逐漸擴大,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清透的水液漸漸浸潤裂隙,填補空缺,反而讓原本的裂縫更加顯眼,折射的光近乎灼傷了格蘭德的雙眼。

在眼淚掉下來的前一刻,拉芙絲給出了最後的一句話,“格蘭德,我們永遠是一家人,家人之間有矛盾就要及時解決,別一直憋著,多傷人啊。”

………………

格蘭德已經呆立很久了。

從拉芙絲掛斷通訊後,他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除了深深陷入掌心的指甲導致不自覺顫動的手,他與石雕別無二致。

直到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滑下,化為珍珠“噠”得一聲落在地上,才打破了石化。

格蘭德僵硬地俯身撿起地上的珍珠,圓潤的珍珠觸感細膩溫潤,一如他這個人。

拉芙絲的話語一遍遍地在腦海中回響,漸漸化為鋒利的刀刃,每出現一次,就留下一道滲血的傷痕。

整顆心傷痕累累。

格蘭德一直都知道,無論是拉芙絲還是繆爾若,都是真正把他當作家人對待的,甚至在斐爾列出現後,他們還很鄭重地承諾,不會因為斐爾列而改變對他的態度。

在這場名為家的游戲中,他們一直嚴格遵守規則。

是他,率先打破了這一切。

親手揮舞起剪刀,剪斷了名為“家”的羈絆。

在離開白雲城後,格蘭德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眼淚會變成珍珠。

在那之前,他們從未讓他流過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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