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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傻瓜,你值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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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傻瓜,你值得(3)

臘月二十九,莊夢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自走出高鐵站,坐了八個小時的高鐵,天已經快天黑了,今天有霧霾,能見度不太好,空氣有些嗆人,即便如此,她仍然有一種回到家鄉的親切感。

那天,沈柏影說要帶她去美國,她真的很心動,但她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畢竟春節了,誰都要回家不是。

在高鐵上,她已經收到了沈柏影發來的信息,說他的私人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到紐約預計要十多個小時。

她回覆:一路順風。

沈柏影:我不在的時候,要記得想我。還有,那件事你別忘記了。

她:?什麽事

他:無論發生什麽,我一直會在你身邊:)

他十分難得地發了一個笑臉的表情包。

看到這條信息,莊夢甜蜜地笑了笑,像是偷偷吃了一顆酒心巧克力。

她:我知道了。[乖巧]

她的家在小縣城,下了高鐵站,還要坐一個半小時的黑車,才能到家。正值春節,拼車的人很多,她花了五十塊錢和一對情侶拼了一輛小轎車,情侶坐在後座,她坐在前排,系好安全帶,黑車司機開車了。

車子是一輛非常老舊的車子,司機是個油膩的中年男人,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車裏的暖風一開,體臭味夾雜著煙味,就像鉆進了司機臭烘烘的被窩。

莊夢皺了皺眉,將車窗搖下一個小縫,稍稍透點氣。

老司機放著土搖歌曲,後排的小情侶在你儂我儂,莊夢坐了將近八個小時的高鐵,疲憊極了,昏昏欲睡。

車開到一半,老司機瞥了一眼莊夢,套近乎:“你是從大城市回來的啊?”

莊夢尷尬地笑了笑,“是。”

“你們年輕人這一年可賺不少錢啊。”

“都是打工,沒賺多少,錢都交給房東了。”

老司機話匣子一打開,劈裏啪啦就往外倒,說什麽小縣城機會少,只能開滴滴,一天跑不了幾單子,還要被平臺抽去一半,又說自己有個不成器的兒子,每天沒事幹,談了個女朋友,彩禮就要二十多萬,還要縣城裏買好樓房,他哪裏掏的出這麽多錢。

莊夢壓根就不想司機的這些嘮叨,只能勉強應和著。

老司機話鋒一轉,突然問:“小妮,你今年多大啦?有沒有交男朋友?我瞧著你這小妮也挺好,要不你和我家小子見個面?你家離我那也不遠,年輕人,一起吃個飯,就當交個朋友。”

他一邊開著車,一邊用餘光左右瞟著坐在副座位的莊夢,上下打量,咧著嘴笑。

莊夢一下子就警覺起來,“大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哦,這樣啊。”老司機有些失望,“那你男朋友哪的啊?怎麽沒跟你一起回家?”

“我男朋友和我一個公司的,他春節要去美國。”

不得已,莊夢只好把沈柏影拉出來當幌子。

“去美國啊。”一聽到這話,老司機頓時洩氣了,“你男朋友還挺能幹的。”

一想到沈柏影,莊夢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眼神變得溫柔,“他是很能幹。”

老司機不再沒話找話了,半個小時後,莊夢到家了。

她拎著大包小包下車了,她家住在五樓的老舊小樓房裏,沒有電梯,她只好爬上樓,敲了敲門,沒人開。

咦,奇怪,已經快晚上八點了,人去哪了?

不過,她包裏一直放著家裏的鑰匙,她在包裏翻來翻去,終於找到了鑰匙。

她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裏,楞了一下,再試了一下,還是轉不動,這才發覺,家裏的門鎖換了。

她無奈,只好給媽媽打電話。

嘟嘟嘟——過了很長時間,終於有人接了。

“哎唷唷,你回來啦?你弟弟帶我來看電影,那電影院裏的信號不好。”她媽媽叫馬彩霞,是個大嗓門子。

“媽,家裏的鑰匙換了?”

“上個月換的,小峰的鑰匙丟了,再加上那門鎖有些年頭了,就換了一把新的。”

“媽,那你提前告訴我一聲啊……”

“那啥,我們這就回去了,你等著。”

“好吧。”莊夢無奈地掛了電話。她只好坐在樓梯的樓道裏,等待馬彩霞回家。

這棟居民樓已經很破舊了,裏面的住戶很多都已經搬走了,掛了電話,樓道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昏黃的聲控燈就暗了下來。

黑暗之中,莊夢坐在樓道裏,聞到一股記憶裏的黴味。

自從她印象中,這個樓道裏似乎就沒有變過樣子。

樓道裏的聲控燈永遠是時好時壞的,過道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紙箱,舊鞋,舊襪子,已經蔫掉了的大蔥,發黴腐爛的白菜,還有各種混雜的氣味,讓莊夢的空腹的胃感到一陣不舒服。

她以前,怎麽就沒感覺,這樓道裏這麽臟亂差。

她頓時搖搖頭,自己可不能變成去了大城市後,再回到家裏,就挑東挑西的人了。

這裏再不好,也是她長大的地方,也是她唯一的安身之地。

……

四十多分鐘後,莊夢坐在樓道裏都快睡著了,樓道裏傳來了沈重的腳步聲,馬彩霞終於回來了。

她連忙起身迎上前,滿臉堆笑,討好地叫了一聲,“媽。”

馬彩霞是一個身體肥胖的矮個子女人,爬樓很是吃力。她瞧見莊夢,穿著粗氣問:“你啥時候回來的?”

“我到家都四十多分鐘了。我不是給你發了我今天坐高鐵回來嗎?”

“你坐高鐵?!你不嫌貴啊!你為啥不坐綠皮火車回來!你到大城市才待了幾年,就成金貴人兒了?”一聽到莊夢是坐高鐵回來的,馬彩霞立刻扯著嗓子問。

大學幾年,莊夢每次回家,都是坐綠皮火車。

車次緊張,經常買不到臥鋪,只能買坐票或是站票,每次回來,她都渾身僵硬,好歹年輕,身體抗造,咬著牙熬過來了。

還沒進門,就挨了劈頭蓋臉一頓罵,莊夢小心翼翼地說:“我這不是給你和弟弟買了很多東西嘛?火車人太多,我一個人拿不了。而且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嗎?要是我坐火車回來,得要十三個小時,那就趕不上過年了。”

馬彩霞借著樓道裏昏黃的燈光,瞥了一眼莊夢手上提著的大包小包,咕噥了一聲,這才從包裏掏出鑰匙,開了門。

折騰了一天,莊夢終於能進家了。

“小峰呢?”她從鞋櫃裏翻出來自己的舊拖鞋,換上。

“小峰聽說你回來了,電影結束了,就去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炸小黃魚了。”

莊夢笑了笑,用著姐姐的口吻感嘆道:“一年不見,小峰也長大了。”

“我說他廢那個錢幹什麽,家裏都有現場的,給你姐下碗面條不就妥了,又不是外人,買什麽菜,況且大晚上吃炸的,不怕膩著啊。”

莊夢低了頭,沒說話。

說話時,傳來了敲門聲。

“肯定是小峰回來了,我去開門。”

莊夢急急忙忙開門去,果然門口站著一個一米八大高個的年輕男孩子,正是莊夢的弟弟,莊峰。

“姐,你回來了!餓不餓,我給你買的炸小黃魚。”莊峰笑嘻嘻地說。

“多謝小峰,我坐了一天的車,肚子餓了,正想著樓下奶奶賣的炸小黃魚呢!”她接過炸小黃魚塑料袋,結果看到莊峰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是個挺漂亮挺瘦的一個女孩子,上面穿著白色羽絨服,下面光著腿,穿著一雙長筒靴,染著黃頭發,睫毛挺長的,嘴唇嘟嘟著,塗著亮晶晶的口紅。

莊夢一楞,“這是?”

莊峰大大咧咧地說道:“姐,這是我女朋友,趙蘭蘭。”

趙蘭蘭笑嘻嘻:“姐姐好。你喊我蘭蘭就行。”

說話間,蘭蘭已經走進門,輕車熟路地從鞋櫃裏抽出一雙嶄新的粉色毛毛拖鞋,換上了。

一時之間,莊夢有些怔,忙說道,“哦,蘭蘭你好。”

她尷尬地撓了撓頭,“我都不知道小峰已經交女朋友了哈,初次見面,我這個當姐姐的也沒準備什麽禮物,你別見怪。”

這時,在廚房裏忙活的馬彩霞插嘴:“這麽著,你明天就帶蘭蘭去咱們的商場去買個金鐲子,一是當見面禮,二是也就算添在三金裏面了。”

莊夢楞了,金鐲子,三金?這怎麽一回事?

倒是蘭蘭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阿姨,明天都大年三十了,商場都關門了,哪裏去買什麽金鐲子。再說了,我們那邊結婚,規矩是婆家給買五金,不是三金。”

蘭蘭輕飄飄地將此事揭過去,就進了莊夢的臥室,鎖了門。

莊夢更楞了。

小峰的女朋友,難道是住她臥室?

她跑到廚房,對著馬彩霞小聲問道:“媽,這都快十點多了,蘭蘭今天晚上不走了嗎?”

馬彩霞冷哼一聲:“走?走啥走,她在咱們家都住了二十多天了。”

“哦……蘭蘭睡我房間,那今天晚上我睡哪?”

“你晚上跟我睡吧。”

莊夢訕訕地笑了笑:“媽,你晚上打鼾特別響。我可睡不著。”

“那你就睡沙發吧,反正你也住不了幾天,湊合湊合。”

莊夢一時語噎,“我一個姑娘家,住沙發不太方便吧……再說了,小峰也大了,還有外人在。”

“小峰是你親弟弟,你小時候還給他換過尿戒子呢,怕啥。”

莊夢依舊很無語,她對著坐在沙發玩著王者的小峰問道:“小峰,你晚上睡哪?”

“我跟蘭蘭一屋。”

莊夢松了口氣,“那我睡你那屋,行嗎?”

“行啊。”

馬彩霞嘀嘀咕咕,“要你跟我睡你不睡,偏睡他那屋,你這去了大城市,就瞧不上你媽了。”

莊夢討好地笑,“媽,我不是那意思。”

馬彩霞並不理會,對著沙發上的小峰說:“趕緊洗手去,吃飯了。”

莊夢幫忙擺好碗筷,笑著說:“終於又可以吃媽媽做的飯了。”

桌子上擺著稀飯,鹹菜,熱了不知道幾次的窩窩頭,桌上唯一的一道肉菜,還是小峰出去買的炸小黃魚。

以前莊夢在家,都是她做飯,雖然預算不多,但還是能有葷有素,吃新鮮蔬菜和肉。但馬彩霞做飯,從來都是稀飯鹹菜,三十多年,亦是如此。

蘭蘭已經換了珊瑚絨睡衣出來,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稀飯鹹菜,厭棄地說:“怎麽又是這些啊,我不吃了。小峰,你給我叫個炸雞的外賣嘛。”

小峰從善如流地打開外賣軟件,“肯德基還是麥當勞?”

馬彩霞嘮叨:“這不是有炸小黃魚,還吃什麽炸雞,多費錢。”

“我不管,我就要吃炸雞。”蘭蘭臉上不高興了。

“我來叫炸雞,正好我也想吃了。”莊夢打圓場。

馬彩霞咕噥一聲,沒說話了。

半個小時後,炸雞到了,蘭蘭拿了外賣袋子,直接就回屋了,莊峰也跟進去,倆人鎖上門了。

吃罷飯,莊夢幫著馬彩霞收拾洗碗,小聲問道:“媽,蘭蘭和小峰,這是快結婚了嗎?”

馬彩霞正洗著碗,聽到這句話,突然“哎唷”一聲,抹起了眼淚,“夢夢啊,你爸爸撒手走了,媽這一輩子,可就得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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