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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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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樹

科目一考完教練以科目二練習的人過多為由,讓他們先從科目三學起。早上一早,兩人騎一輛電瓶車送過刑掌便往駕校趕。

要問兩人騎一輛電瓶車,那麽刑掌是如何送的?

他走路。

許肆的車前兩天莫名充不上電,刑非也拿鑰匙叫人下樓時他忽然欺身進門,他總離她那麽近。

“今天練科目三,忘了沒?”

“沒,”她往後撤,“送完去。”

“嗷,”他往裏望望,“帶我蹭個車?”

“?”

刑掌背書包過來,臉懵著還沒睡醒。車是那種前人後座的小版,大的她騎不來,“坐得下?”

“坐不下,”他從門框上站直,“所以刑掌弟弟,你還是走去吧?”

“啊?”

刑掌徹底醒了,點點手表,“七點了哥,我長飛毛腿也到不了。”

“那就遲到嘍。”他無情丟下一句,接過刑非也手上的鑰匙摁電梯,“下回起早點,明兒,明兒明兒,駕照拿到之前,我都蹭車。”

他笑得陰森森的。

刑非也:“……”

小少爺不覺得,只認為許肆哥說事實,比起學校駕校確實更遠,總不能讓他走。而且。

許肆哥一手撐著墻歪在那,青筋突起唇角掛笑,真的好帥,難怪學校一直餘留他的傳說,下回家長會就纏他去,跟那群花癡顯擺顯擺。

“好吧。”

他不情不願上電梯,身後,許肆沖刑非也拋個得志的笑。

刑非也:“……”

幼稚。

剛簽到,楊氏可匆匆趕來,“教練我申請跟他們一輛車。”

科目三的學習是由教練帶一車四個學員去到城市某車流較少的國道進行實操練習,練到考試通過為止,中途不會換車。

那麽他想一輛車的意思便是,想換車,換教練。

他在高三某個月考忽然發現自己不適合走文化路線,賣掉游戲賬號報了個藝考班,學播音。

聽他描述說特簡單,每天練習點兒腔音就沒事做了,五月份左右他報的駕校,現已過科目二。

科目三練到如今還沒參加過考試,也不是他不想去,教練不讓他去。

幾十年難遇的,駕校處處流傳他的“豐功偉績”,第一天練車撞馬路牙子,幹壞車頭,第二天斑馬線熄火,扣分,第三天過路口不看差點兒撞小孩,出人命。

就這,誰敢讓他考過上路?不妥妥一馬路殺手?

帶他那教練天天頭疼,都不知道怎麽處理。同期三位駕照都拿到手了,他著急,著急也沒用,教練偏不讓他考。

所以他要換車,換教練!

“行,換吧。”

“哎?”老王手沒來得及攔,楊氏可已經在八號車學員報道表瀟灑簽下自己的大名。

“OK!”

“……”

不OK。

剛到的另一位八號車學員也不OK,“豐功偉績”她聽聞不少,她年紀也大了,就不跟小朋友們擠著了,“教練麻煩幫我換輛車。”

毫不猶豫。

楊氏可:“……”

“隨便,”他指指許肆刑非也,“教練就我們三一輛吧,其他人估計也不樂意跟我一塊兒,我們三從小一起長大關系不錯,一道學也有個照應,挺好的。”

許肆,刑非也:“……”

誰跟你挺好的,從小一起長大關系不錯?不好意思跟你不熟。

許肆輕咳一聲,“所以你是,反應不過來踩剎車,還是分不出註意看周圍?”

楊氏可搖搖頭,“我反應不過來丟油門,分不出註意打方向盤。”

許肆,刑非也:“……”

換車,立刻換車!

他們還是一同坐上了“死亡”駕校車。老王開到練習路段,扭頭問:“你們三誰先來?”

“我,我比他們有經驗。”

許肆,刑非也:“……”

什麽經驗,撞車的經驗嗎。

她默默握住車門上側把手,許肆坐中間,轉頭一個笑,“怎麽,害怕?”

刑非也斜他一眼,“你不怕。”

楊氏可下車後他挪到另一側門,也握住,“怕,”

他偏頭,“在你活著時至少留著命,”

他笑,“不然沒人照顧你。”

刑非也:“……”

這都什麽時候了,生死攸關,還在這油嘴滑舌!而且,誰需要他照顧,她又不三歲。

“嗷。”

楊氏可上車還曉得系安全帶,老王一通誇,“準備工作做的非常到位啊,你們兩個學著點,調座椅,調後視鏡都是必不可少的,這算是上車的儀式感,你們年輕人不都講究儀式感?要到位。”

下一秒,車往前一伸,車子裏頓時安靜了。

許肆跟刑非也不明所以,老王慢緩緩地挪回去盯向楊氏可。

他動動身子一副躍躍欲試,“不好意思,不小心碰著油門了。”

許肆,刑非也:“……”

老王卻不這麽認為,“你是不小心,還是有意踩的?”

他指指手剎,“這玩意兒不松你想往哪開?”

“嗷!”

楊氏可恍然,“忘了忘了。”

他順便打個左轉燈,“這也忘了。”

許肆,刑非也:“……”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們先下車,他練完他們再上?

一路還算順利,變道掉頭過路口外加幾個考試必出項目都進行的非常絲滑,“好,那邊停車。”

“啊?”

刑非也的角度看得非常清楚,楊氏可專註變擋穩車速,沒空聽人說話,老王的指令一發他直接就打方向往路邊靠了。

“減速。”這時候由於前後都沒車,路也寬大老王勉強算他合格,說話聲音也還算平穩。

“嗷嗷。”

兩聲應答車速直接飆升,擋位不匹配咣啷一聲響。

“減速!”老王自己踩下剎車,兩擋相沖,車底發出咯楞咯楞的巨大噪音,像要解體了。

分秒間,車蓋也確實解體了。

他沖上了馬路牙,直撞林蔭樹。

才種沒幾年那樹不算粗壯,就那麽淒淒慘慘攔腰折斷。

“……”

人都還活著,魂兒嚇飛了。

下午駕校車拖去維修,預計一周內沒車給他們練,刑非也從棚裏推出小電瓶,楊氏可站在那,挽著許肆胳膊,笑得一臉賊樣,“也姐,借你車一用唄。”

“?”

她望望許肆,長身毫無疑問地挺立著,低頭正摁手機聯系什麽事,耳朵倒靈,聞言一撇,抽開楊氏可的手,“坐公交。”

“哎呀!”

楊氏可挽回來,小姑娘似的跳腳道:“你看我頭上這傷,帶我去醫院檢查下怎麽了,你有沒有良心。”

“沒。”

許肆涼涼睨他,“從你拉著我倆上車的那一刻,就撞死在了樹上。”

楊氏可:“……”

轉而他來求她,她可受不了一男的在耳邊唧唧歪歪扭扭曲曲,幹脆把鑰匙扔他,“我坐公交。”

“哎?”

離開太快沒聽清兩人說什麽,不過到站臺收到許肆微信說陪他去,她回了個:【我自己註意安全】

果然許肆的下一句就是:【你自己註意安全】

XS:【看來已經非常有默契了】

非也:【……嗯】

XS:【今天還有句話沒說】

非也:【?】

發完突然想起來,那句。

她註視著屏幕等那四個字彈出來,等一刻鐘心跳顫栗,等一秒鐘遠離世俗,沈迷於被愛的欣喜裏。

XS:【等我回去】

XS:【當面說】

刑非也:“……”

還怪註意儀式感的。

她摁掉手機,望路前車來車往。今年的蟬鳴比上一年還更盛大,梧桐樹蔭落下,烈陽罩在身前。

晚飯後刑非也終於有時間試用前兩天剛裝的投影儀,在客廳,換掉了那個略顯雞肋的液晶電視,一片幕布從上鋪到下。

顯示的格外清晰。

她隨便找部鬼片,熄燈。窗外落日美得不可方物,她毫不留情拉窗簾,窩回沙發點播放。

氛圍感有了,因此玄關傳來敲門聲時她肩膀一顫,“來了。”

許肆把著門,人倚到門框,或說刻意靠在那一副勾人模樣,“我喜歡你。”

這麽,猝不及防?

刑非也後背一僵,“啊我在看鬼片,你,要一起嗎。”

許肆笑笑,“不了,我借水洗個澡。”他示意搭在手臂的衣服,心情格外好。

“行。”刑非也退後讓他進,許肆帶門的速度快,靠近的速度更快,眨眼欺到她身前,“今天害怕了麽。”

“?”

“撞樹的那一刻在想什麽?”

“……”

刑非也往後退,許肆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許是差點見死神突然靈光乍現?醍醐灌頂?生命只一時,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一個轉身把刑非也壓到墻根。沒開燈一切都太暗了,玄關處更暗,她只能瞧見少年的輪廓,刻意抓亂的頭發,零星落入眉間的細絲,眸間的笑壞極。

“你猜那一刻我在想什麽?”

刑非也心口撞到靠在墻邊都聽清加快了速度,太暧昧了,她心慌,“我是你肚子裏蛔蟲,我知道?”

說話聲音還能一如既往沒什麽音調。

“嗷,”少年眼裏的失落太明顯了,每回都這麽明顯,他自己能感覺到嗎。

不過轉而又有了新的興致,“在想沒聽到你說聲喜歡,太遺憾了。”

刑非也:“……”

但她胸口卻實打實軟了一刻。這人一直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出現在她身邊,話問到他才會有意無意搭兩句,太過冷淡以至於人覺得他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

如今忽然這麽直言不諱?動不動喜歡你,暗戀你很久了,之類情話漫天飛,還真讓她有些迷失自我。

若說這人早些年以這麽個狀態,她還真不至於被祁玉撩心動,突如其來的溫柔就足以將她溺死。

“好好好。”

她推人,沒推動,“對於我每天說喜歡你,想問問當事人是什麽感覺?”

他豎個拳頭到她下巴,後來幹脆豎到嘴唇,食指骨節似有若無蹭兩下,“嗯?”

刑非也:“……”

嗯什麽嗯,她是他的玩具嗎。

“謝謝你。”她心一硬從他手臂鉆出去,“要洗澡趕緊洗,洗完要麽看電視,要麽回家。”

說罷頭也不回鉆上沙發,毯子裹住自己,裹住紅透的臉。

真懷疑這人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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