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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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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傷

一班方陣經過,對於“惡女”的呼聲自是不必說,什麽姐姐殺我,姐姐我可以,亂七八糟。

許肆隨眼一掃,竟有人當著校領導的面舉起手機拍照錄視頻?

膽兒真夠肥的。

他下意識摸口袋,他也帶手機了,結束看眼拍了些什麽。

刑非也那身裝備屬實束縛,儀式剛結束便由焦雲陪著去換,聽說還想卸妝?東西一樣不帶,卸什麽妝。

他拎過刑非也的迷你黑色書包往行政樓去,教學區離得遠,就近廁所只那一處。

楊氏可早不知鉆哪去了,一到這種時刻他總往女生堆裏靠,聊著聊著就是加微信,備註吃灰一條龍,實不知樂趣在哪。

人都聚在操場,政教處空空蕩蕩,講話都有回聲,刑非也已經換回校服,正沖鏡子綁頭發。

“笨。”

許肆靠到墻上突然出聲,嚇她一激靈。

回身準備罵,看到他手上那包,“哎你送來了,焦雲剛回去拿。”

“嗯哼。”

許肆一副漫不經心,刑非也瞧著奇怪,“怎麽,你碰到她了?”

“嗯。”

“那你不叫她?不白跑一趟嗎。”

許肆不以為意,“我知道她去哪?”

刑非也:“……”

“……行,那我去裏面洗手池,你先回吧。”

“……嗷。”

這麽想趕他走,又沒得罪她。

“哄你的,沒看到她人。”

刑非也:“?”

“嗷。”

“你還進去?”

刑非也看看自己,“不然呢。”

“行吧。”

真能氣。

不過氣也正說明喜歡,不喜歡的話連搭理都不會搭理。

“我等你哦。”

刑非也莫名其妙,“隨便你。”

而後砰地一聲關掉廁所門。

嘿。

許肆仿佛預見往後吵架的他們,砰!滾開我不想見到你。嘩啦,你做的這些我都不想吃。叮鈴咣啷,怎麽又給我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他該怎麽哄?

那時該叫老婆了吧。

老婆抱一個,親一口吧,老婆明天上班嗎,不上班要不……

“刑非也真的好好看啊……”

拐角處傳來兩道女聲,嘀嘀咕咕,似乎是刻意蹲躲著在刷手機。

思緒被打斷,許肆登錄校園論壇扒照片,剛進去被條視頻甩一臉心動。

黑白校服裏唯一一抹純黑色,許是累的,想撐又怕撐壞了地壓著班牌。

忽然放大到她面部,風裏細條發絲落到她唇邊,粘在玻璃唇釉上。

她垂眼,那睫毛扇得人心都顫。輕緩緩撚開發絲,中指的戒指,指甲上的黑甲油,莫名讓人覺得她身上是香的。

然而卻只敢站遠了從空氣裏隱約地聞,不敢靠近,因為高貴,不輕易開口,不容褻瀆。

她的眼神清澈而冷冽,仿佛很難看懂她的內心。

她的心事。

許肆還沒見過她這種眼神。她在想什麽?

“但你不覺得她跟前校花很像嗎。”

“?”

許肆頓住,誰敢說她的也像旁人?她那麽獨特,那麽別具一格?

“前校花是誰?”

“羌曉啊,一米七二呢,特別漂亮特別女神。”

“是嗎?我怎麽沒見過。”

是啊,怎麽沒見過,校花不就刑非也一個?

“我們進校的時候她剛好畢業,聽說當年也是轟轟烈烈叱咤一方呢。”

“是嗎,怎麽個叱咤法?”

許肆靠到後面的墻,為聽得更清楚些。

“嗐就祁少,當年追她的時候陣仗鬧特大,還讓跑車送了束玫瑰,特別大一束,比人還高。”

“然後呢。”

“然後他倆就在一起了,不過後來羌曉高考沒考好出國了,兩人沒辦法異國好像就分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分了,不分他怎麽在開學追得刑非也啊。”

“也是哦。”

聽這話基本確定兩位是高三同學了,不然怎麽知道祁玉在開學追的刑非也?

確也是轟轟烈烈一番大陣仗,不過沒買比人高的玫瑰,厚此薄彼啊。

“你看,這就羌曉,榮譽墻上的證件照都這麽漂亮,本人肯定……”

“哎你別說,還真挺像。”

“是吧,眼睛跟嘴巴,簡直就刑非也翻版。”

“不,是刑非也翻版她,她比咱大。”

“哦對對對,所以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祁少他是沒放下羌曉,然後看刑非也跟她長得像……”

“沒有。”

許肆幹脆過去。

這麽狗血的劇情怎麽可能在同一人身上發生兩回?

他堅信,那天刑非也眼神躲閃語氣遲疑,說因為祁玉追得緊才答應的是屁話,她是喜歡自己才答應他的,祁玉跟自己挺像。

結果祁玉是因為刑非也長得像他前女友所以才追求她?

未免太扯。

兩女生嚇得不輕,手機緊刻踹兜裏,起身看到人又松口氣,不是老師就成,“你,你怎麽在這。”

她們莫名臉熱,同校好幾年了,還沒近距離接觸過許肆。

這麽高個子直楞楞靠過來,還真如人所說,怪有壓迫感的。

“照片呢。”

“什麽照片?”

“羌……曉?”

“嗷嗷。”女生遞手機,互相扯衣角都不掩飾下心情,像小迷妹見偶像,想搭話又怕他不搭理,“你,是在等刑非也嗎。”

“嗯。”

兩人扯扯彼此又問了句什麽,許肆沒理,他在看照片裏的人。

紅色背景黑色校服領口,照片上的人眉眼清淡不著情緒,那微微揚起的嘴角,想努力扯出兩分友好的模樣,簡直跟刑非也如出一轍。

若乍一看,他都不一定辨認得出。

“許肆。”

刑非也收拾出來恰看到他,喊一聲。

許肆回頭,仿佛在他頂上單獨罩了片烏雲,烏黑烏黑的雲,拔涼拔涼,他問:“你知道這事麽。”

聲音冷得讓人害怕。

兩女生不明所以,只覺得氣氛一下不對頭了,又說不上哪兒不對頭,反正不敢講話。

刑非也的視線從手機落回他臉,“知道什麽?”

“羌曉。”

“……”

“……”

沈默看似沒有作答,其實沈默,回答了一切。

許肆歸還手機轉身就走,刑非也加快步子追過去,“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但他們早就分了,也沒過多糾纏,羌曉不屑於他。”

過多糾纏。

呵。

“所以你屑於他,”許肆停在那,咬重個“你”字。

從未見過的冷漠,他眼框都紅了,“知道之後你還屑於他麽。”

刑非也不知道說什麽,遲疑了下。僅有一下而已,許肆就覺得夠了,沒什麽可問下去的,他現在立刻馬上,要找到祁玉那個逼。

戀愛之大忌,新的戀情開始卻遲遲忘不掉前任,不要求你感情經歷空白,但至少這一段你要全心全意。

前女友竟跟現女友五分相像?誰替誰在享受現在的快樂?

沒有過多糾纏,呵,好一個沒有過多,意思是有一些糾纏嘍,都如此了他竟還敢糾纏。

猛然想起暑假那個黃昏,他問刑非也為什麽答應祁玉,明明有那麽多人追求她,為什麽偏偏是他。

刑非也目光躲閃,眼神遲疑,大概,是在為自己不值吧,她付出過真心,時間,經歷,該付出的全付出過。

得到了什麽?

再而就是今天,他看那條視頻時頭回發現刑非也竟在面對人時一切如常,自己獨自站著又不知是什麽眼神,在想什麽,思考什麽,在猶疑什麽。

她都快抑郁了,她敢說她不在意!

翻墻的動作尤為靈敏,他小時候常幹這事,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刑非也追不過,只能回去借口請假。

托福機構就在大路對面那條街上,拐個彎一眼能看見。

他托前臺打電話,祁玉出來時身後跟了兩個女生,抱著水杯看似去接水,實際是聊著天出來的。

沾花惹草的毛病他還是沒改得了。

“找你祁哥幹嘛?”他心情頗好,一來剛下課,二來這老朋友有些日子沒見面了,“跟我炫耀追到非也了?”

“砰。”

老朋友二話沒說給了他一拳,一拳錘到機構外面,踉蹌幾下差點兒撞到林蔭樹。

“操!你他媽有病啊。”

機構裏頭兩女生叫了聲,不少人循聲探頭。

“非也,你也有臉叫非也?”

祁玉下頜骨差點兒被他捶碎掉,捂著臉在那自檢,“你是不是犯病,需不需要再去水裏冷靜會。”

他不過看在先前差點溺死他的份上讓著,不然早還手了,甚至不可能離開刑非也,他就因為愧疚才一直讓他,什麽都讓他!

許肆壓根兒沒睬人,離近了一手拎住他衣領,“羌曉還聯系著嗎,你倆關系怎麽樣?”

祁玉本準備象征性還個手,聞言楞住,“……非也告訴你了?”

“呵,聽這話,你還讓她替你保密了?”

祁玉沈默,許肆二話沒說又給他來上一拳,換邊臉打,胸口空前的酸,“你是沒有心嗎,你怎麽忍心啊。”

他將人抵到樹幹,“祁玉,你爛人爛到底,為什麽出來害人?”

話音剛落一個微胖的男生咋咋呼呼沖出來,“祁少我來幫你!”

祁玉手攔得沒他板凳砸的快,然後許肆現在人躺醫院,腳踝骨折打了石膏吊在半空。

“……”

“對不起。”男生道歉。

許肆:“……”

不覺得晚了點嗎。

祁玉示意他先走,靠過來想幫人削蘋果,許肆從手機上錯眼,瞪住他腳下,他一頓。

“行行,你手沒斷,你自己來。”

消毒水味混合著似有若無的百合花香,病房顯得格外靜謐,人也靜下來。

“我先聲明,我跟羌曉沒談過,一直是朋友的關系。”

許肆:“……………………”

等同於我們沒談,我們一直在暧昧。

他開始四下裏望,祁玉依舊道:“然後非也是聽人說她跟羌曉長得像才來問我的,我也非常坦誠,都如實說了,”

許肆停住望他,意思你說什麽了?

“說我們現在有聯系也止於朋友,就只是朋友而已,一點暧昧都沒有,還給她看聊天記錄了,她說羌曉不屑喜歡我哈哈哈,我覺得她說挺對的。”

“然後我也坦白告知,開始追她確實是因為她長得像羌曉,我彌補遺憾,不過後來我是真喜……”

“滾,滾!”

許肆找半天本想隨便拿個什麽,現在直接抓起水果刀,“立刻馬上滾,再說喜歡我把你舌頭剌了。”

“行行。”祁玉舉手後退,嘴還不停,“不過現在是一切都說開了吧,我也不怕你笑,後面我是挽回了的,被非也嚴詞拒絕了,我哭了有一個星期,現……”

“你還不滾。”許肆壓根不想聽他扯這些,只知道刑非也,他是結結實實傷害了,這人,是結結實實一渣男,還不自知。

蠢貨都沒辦法形容他。

許肆作勢瞄準,刀要往他臉上飛,“哎哎?馬上走。”

他出門,迎面撞上收到消息趕來的刑非也。

“……”

病房陷入一場難言的沈默,和尷尬。

“非也,好久不見,你最……”

“腿怎麽樣。”刑非也掠過人徑直入內,順道把門帶上,祁玉就那麽硬生生被推了出去。

“……”

行吧。

病房內百合花香逐漸馥郁,刑非也明知故問,“你們什麽都聊了?”

許肆擱回水果刀,極輕地嗯了下,然後看手機。

他不忍心看她。

刑非也點點頭搬個凳子到床邊,“我幫你削個蘋果吧。”

許肆猛然側頭,“所以你喜歡過他?”

誰戀愛不全心全意呢,不喜歡又為什麽答應,又為什麽同進同出,做什麽都膩在一起?

“……嗯。”

許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到頭來是他空歡喜一場,什麽替身文學,什麽默默愛自己很多年,全是狗屁,狗屁!他才是小醜,跳梁小醜!

“……現在呢,還喜歡嗎。”

他一直自詡了解她,卻不知道面對喜歡的人心裏第一位不是她時,會選擇順其自然,什麽都不追究,就這樣過下去,隨意下去,過到哪是哪。

她不該反手一句分手,一腳踹開然後男人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嗎?

又或者,她順其自然是想一點一點磨滅掉喜歡?讓分手來的不那麽撕心裂肺?

那她該有多喜歡他。

“不敢了。”

刑非也削著蘋果,無所謂輕聲說,聲音小到她自己都快聽不清。後半句“再敢就有點兒不識好歹了”沒說出來。

所以許肆只聽到:

——你還喜歡他嗎。

——不敢了。

不敢了。

她因為他,如此卑微的話都講得出來!

仿佛聽到胸口碎裂的聲音,什麽刑非也愛慘自己了啊,她好愛自己啊,她一定一定愛自己。

全是他的幻想,臆想!

“刑非也,你這樣我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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