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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死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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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死劫(2)

樓燼並不再與公上胥多費口舌, 眼下江灼危在旦夕,他在等一個契機。

是時,公上胥終於祭出歸無, 看樣子是打算用那一招,令樓燼一擊斃命了。

樓燼眼皮一跳, 就在公上胥開始掐訣的同一時間沈喝:“容嘉,動手!”

只見歸無突然騰空而起, 在空中像無頭蒼蠅一般飛了一圈,突然溢出一片駭人的黑霧來。

公上胥法決掐了一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他正要伸手去夠,卻無論如何碰不到亂飛亂撞的歸無。

只聽歸無裏傳來一聲痛嚎:“師父!我堅持不住了!!”

與此同時, 樓燼化身為龍, 龍尾掃過歸無,帶出來了一個渾身被汗水浸透、虛脫了的人影。

那正是之前孤身一人來找公上胥的容嘉!

當時容嘉偷摸潛入了混淵海,公上胥正和仲西忙著什麽,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到來, 於是容嘉靈機一動附身於歸無之上,本想著偷偷探查出清元下落的,沒想到卻等到了自己的師父。

容嘉在歸無裏鬧了點小動作,這柄法杖裏吃了一些惡念, 現在全部潰散而出, 公上胥不得不先將註意力放在收服惡念上。

畢竟惡念是這世間最惡毒,最會反噬人心的東西,饒是神君也不敢碰一星半點。

樓燼註意到公上胥使用歸無時並不順手,便猜到這法器認主, 公上胥並不能駕馭,恐怕一直都是將清元當做傀儡, 借由清元的手才能操縱一二。

師徒二人配合默契,這才給了樓燼沖破濃霧的機會。

只見巨龍盤旋上天,口中尚銜著一絲鮮血——那是火毒加上公上胥打進體內的銀蛇所導致的。

但巨龍並未猶豫,反口死死咬住了後頸,隨著一聲撕破皮肉的輕響,一片帶著血的龍鱗就被拔了下來。

“師父!”容嘉嚇了一跳。

可樓燼壓根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一片,兩片,直至整個幻境的天上都金光璀璨,千萬片龍鱗在空中漂浮、聚攏,遮天蓋日,其勢更勝天陷雲塌!

沒有了龍鱗的遮蔽,巨龍渾身帶血,血腥味彌漫天地,激得容嘉頭昏腦漲,差點沒哭出來:“師父……您這是做什麽啊!?”

巨龍長長地喟嘆一息,把容嘉往前輕輕一送,水龍吟也一並飛出。

容嘉望著手中乍然出現的神劍,登時不知所措,萬念俱灰道:“等等,這、這這這是要我去殺了公上胥?!”

巨龍頓了一下:“……為師倒也沒那麽想你送死。”

容嘉驚恐萬分:“我可不行!我打不過他!”

樓燼:“……”

“把劍握好了!”

容嘉忙不疊雙手扶著劍柄,只見成千上萬的龍鱗被祭出,巨大的靈光剎那間悉數灌進了水龍吟。

龍鱗慢慢朝劍端湧去,其光之盛,幾乎可以與九天之日匹敵!

水龍吟劍身震顫,壓制不住的靈力幾乎要破劍而出,再有成千上萬片龍鱗加持,終於不堪重負,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這邊,公上胥終於控制住了惡念,卻在這一瞬瞳孔驟縮,猛然仰頭——

這小子不想活了?!

他竟然親手拔下了自己的全部龍鱗?!

這每一片龍鱗上都附有主人的修為,樓燼傾盡所有,竟是鐵了心要與他同歸於盡!!

“就算你今天殺了我,赴煙也活不了!”公上胥決眥欲裂,猙獰的笑意終於染上了一抹癲狂,“而我也不會死,你這麽做,無非是自掘墳墓罷了!!”

他一把捂住了丹田,如煉的魔骨殘片能保他一命,最多就是魔骨盡碎,而他充其量不過修為折損,但那又如何?到時候樓燼定會死得不能再死,赴煙那邊自然也有仲西來料理,山歡班儀均不足為懼,只要他自己能留得一命,這六界不依舊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剛要施法,下一瞬,帶著耀眼金光的水龍吟已經到了眼前——

“自掘墳墓也無妨,我今天偏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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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淵海內,長夜如墨,似乎永遠沒有能化開的那一天。

一條周身浴血的巨龍披著雲霧直轉而上,沖破了萬裏蒼穹。

當它傲立九天之上,俯瞰身下的混沌深淵時,一聲龍吟穿雲裂石,響徹九霄。

雲端之巔,樓燼化龍為人,手中攢著半枚金丹,難以言喻的靈力順著指縫傾瀉而出。

這是他丟了千年的因果。

他神色覆雜地凝視了一會,握緊了拳。

眼下混淵海惡念彌漫,一時半會難以涉足,樓燼便分了幾縷神識先去開路,師徒二人就這麽前後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

容嘉幾次要開口,最終還是顫抖著說:“……剖丹……這可是神君的丹啊……殺一個普通上神都要背上弒神之罪,更何況他……您剖了神君的丹啊!”

樓燼:“不要亂講,我只剖了半塊。”

“我沒亂講!!”容嘉抹了一把臉,崩潰吼道,“您比我清楚,哪有人能靠半枚金丹活下去的!”

這一嗓子出來,容嘉似乎徹底繃不住了,紅著眼睛又說:“神罰來了該怎麽辦?……就是因為這壓根不是能躲過去的劫,所以盡管他是神君也不敢貿然對其他人下手!這一次又是借了天師的手才能將您逼上絕路……要不我們回去救救他吧?師父?我們回去救他吧,只要他不死就行了,是不是!”

說著說著,容嘉眼裏泛起了光,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要救公上胥,我就得把這半枚金丹還給他,”樓燼終於出聲,“那也就意味著我不能與魔骨相融……那就再無人能奈何這仲西了。”

容嘉不信:“既然當年仲西敗於東極之手,師父去求東極不就行了!”

“哪有這麽容易。”樓燼笑了,“你沒看下面那是什麽嗎?”

——那是能顛覆天地的惡念,在惡念的滋養下,仲西強得無可匹敵。

多虧了這次容嘉偷跑出來,他們才得以陰差陽錯發現了公上胥的盤算,如果真的等他們養好了傷再去討伐公上胥,只怕到時候一切早已為時太晚了。

容嘉眼裏的光熄滅了。

“那怎麽辦?”他抖動著嘴唇,“真的就只有一條路了?”

樓燼看著下方一點一點被拓開的路,沒有說話。

容嘉一直擡頭看著他,眼睛都酸了,恍惚間又好像回到了璧川宮的那些日子,花香酒香終日彌漫,他師父就站在那百級玉階之上,揮手就是極盡瀟灑。

“師父?”容嘉回過神來,見樓燼不答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便又叫了一聲,“師父?”

樓燼驟然回過頭來:“容嘉,如果以後沒有師父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容嘉像被針紮到了一樣,“您說什麽呢?!”

“能替為師照顧好你師娘麽?”樓燼問他。

“不能!而且我也不知道什麽人突然就成了師娘!”

容嘉狠狠揉了揉眼睛,酸脹得生疼。

“嗯,暫時還不是呢。”樓燼輕輕笑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那沒有頂的天,沒有底的海。

容嘉說的不錯,神罰不會放過他的。

公上胥的罪孽需要眾神審判,誰都說了不算。

“師父您真別這樣,”樓燼越是平靜,容嘉越是怕,怕一切真的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您倒是想想辦法啊!”

一條通往混淵臺的路已經出現在了眼前,樓燼下意識握緊了拳,又在容嘉身周施了一層法,這才對他說:“為師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清元天師是為師的救命恩人,你務必要待她如待我一般,不許不尊,不許忤逆,知道嗎?”

“……”

“搖頭也沒用,我只當你答應了。”

容嘉還要再說什麽,樓燼卻不由分說,施法向下一壓,下一刻容嘉便出現在了混淵海底。

這裏寒涼刺骨,樓燼給的保護罩也並不能撐多久,容嘉很快找到了易明和被困在夢魘之中的清元。

“他們可算找到你了!”易明擦了一把汗,“上面怎麽樣了?”

容嘉喉中發苦,把這一遭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輪到樓燼的情況時卻支吾起來,什麽都沒敢說。

易明正試圖把清元從夢魘中叫醒,但法術到不了清元的神識,於是他一刻都不敢停,直至法術幾乎枯竭,見到容嘉來才松了口氣。

二人不要錢似的給清元灌法力,終於見清元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醒了!”容嘉驚叫。

易明上前扶起清元,“先離開這裏!”

可好不容易才轉醒的清元似乎有千斤重,又好像她就在海底生了根一樣,任憑易明如何都不能移動她分毫。

“我走不了的,”清元費力地睜開雙眼,靜靜地凝視著滿頭大汗的易明,柔聲道,“孩子,幫我個忙,我得死在這才行。”

易明心頭一驚,道:“您這是什麽意思?”

“歸無是此間唯一一柄能操控惡念的法器,我死了,他們再不能借我之手為害六界,這一切才能停下來,”清元道,“多虧你們喚醒我,一切還有得救。”

容嘉死命搖頭:“不行的,我答應過師父,要像孝敬師父一樣孝敬您的!”

話到最後已經帶了哭腔,易明覺得容嘉情緒不對,一回頭,只見容嘉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直覺告訴易明,樓燼出事了。

是時,整片海域突然開始震顫,起先只是小幅度的,不過瞬息之後便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沖天的魔氣倒灌入海,清元身上的禁錮突然松了開來。

易明不知道這是什麽動靜,趁機一把抱起清元就往海面上浮,容嘉緊隨其後,小臉煞白。

——只有他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定是樓燼捏碎了那半邊金丹,以至於公上胥瀕死,施下的法才會突然不起作用。

待三人浮至海面,易明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半空之中,魔氣匯聚成巨大的漩渦,仿佛要將整個混淵海吞噬進去。漩渦的中心,樓燼亂發狂舞,遺世而立。

此刻他已經完全與魔骨相融。

他就站在遮天蔽日的魔氣裏,腳下踏著萬裏蒼穹,眼中從始至終只有那一個人。

我來了,江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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