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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風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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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風致樓

“這是以前一個仙開的, 剛飛升成仙的時候在璧川宮小住過一段日子,”一邊往裏走,樓燼一邊回頭解釋道, “當時他受過我的恩惠,欠我一次人情。”

江灼道:“你交際一向甚廣。”

樓燼自然將這句話當成了褒獎。

這座青樓名喚風致樓, 名字清雅,天下八方來客都接, 華麗的燈光照耀著整個大堂,賓客們摩肩接踵,倌伶穿梭往來,其間細語綿綿, 琴聲與歌聲交織, 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香味隱隱傳來。

江灼緊跟在樓燼身後,不小心撞在了一個美貌女子的身上。

她不認識江灼,掩唇輕笑了下,柔臂熟稔地攀了上來。

江灼沈聲:“放開。”

“客官應當是第一次來吧, ”那女子也不懼,見江灼生得俊美,一番姿態更是柔媚無骨起來,纖手順著江灼的胳膊摩挲起來, 驚呼道, “呀!這麽涼呢?”

江灼冷著臉:“我說,放開。”

那女子見他真是沒這方面的興趣,楞住了。

從她容貌和談吐來看應當是這風致樓裏的頭牌,從前從未有人佳人在側還能坐懷不亂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不識相的人。

江灼將她推開,不動聲色地站到了樓燼身側。

“客官應該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吧?”見二人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 被拂了面子的女子將笑容一收,“若要是打尖住店什麽的,兩位還請往別處去。”

見狀,樓燼輕輕一笑,將江灼攬到身後道:“自然知道,還請姑娘幫我們尋一間上房,再燙兩壺美酒,若是有琴棋相伴便是再好不過了。”

江灼不可置信地薅著樓燼的衣衫,樓燼卻將那只作亂的手捉住了,牢牢攢在掌心。

“就一間?”那女子臉色緩和了一些,來回打量著二人。

樓燼道:“就一間。”

女子將二人的互動盡收眼底,臉色瞬間古怪起來,但很快明白了什麽,暧昧一笑:“這都好說的,但是風致樓的規矩……”

“知道,”樓燼攤出掌,掌心是一枚玉戒,“這都是押金,我們跑不了。”

女子扭著纖腰上前,兩指拈著將玉戒拿過去,笑道:“客官別見怪,多退少補,咱們這都是明碼標價,我們也不會貪客官的。”

說完,女子引著二人往樓上走。

江灼低聲道:“她為什麽那樣看著我笑?”

樓燼故意語焉不詳:“不曉得。”

“……你分明就一清二楚,我看你也沒少來這風月場吧?”

話語中略帶的幽怨被樓燼準確地捕捉到了,樓燼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你就這麽看我?”

江灼仰起頭,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這副模樣惹得樓燼心癢,他還想再逗弄江灼兩句,女子卻停在了一間房前,伸手一推,暗香就從房門那端撲了出來。

“還請二位在此處稍候。”女子稍一屈膝,盈盈做了個請的姿勢。

她正要走,樓燼說了聲“且慢”,女子便回過頭來:“客官還有吩咐?”

“我想見你們東家一面。”樓燼道。

女子一楞:“這……”隨後笑了一下,道,“我們東家這會兒正忙,怕是不得空呢。”

“無妨,”樓燼道,“你只消說是璧川之事,他聽得懂。”

女子也很懂門道,不多問也不多說,又屈一膝,反手關上了門。

江灼兀自在桌邊坐了下來。

他覺得屋內的香有些刺鼻,皺著眉問樓燼:“這是什麽香?”

樓燼似笑非笑:“既然是青樓,還能是什麽香?”

江灼欲言又止,落眼窗邊的香爐,指風一動,幾縷青煙便被攔腰斬斷。

面對樓燼異樣的目光,江灼理直氣壯:“不好聞。”

樓燼笑了,提手給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你可知,這風致樓的玄妙之處恰恰就在於它並非普通風月場,來這裏的恩客並非單純是來尋歡作樂的,而是為了雙修。”

“沒有道侶契,再怎麽樣也是事倍功半,又修哪門子的雙修?”江灼不以為然。

“所以說全靠這香了,”樓燼悠悠看了一眼被掐滅的香爐,將茶杯推了過去,“這香就是風致樓的立樓之本,當時向舒研制時可沒少下功夫。”

江灼問:“那位向舒,就是這風致樓的主人了?”

樓燼點點頭。

向舒雖然是仙,但是卻沒在仙界待——他不樂意給公上胥賣命,在這一點上倒是和樓燼有點相似。

只不過樓燼是懶得張羅,而向舒則是天生反骨,寧可在其他地方過自知冷暖的日子,也不願意留在仙界和一種仙僚虛與委蛇。

一炷香後,向舒姍姍來遲。

在他推開門的一瞬間,江灼警覺地擡頭去看,便見一位穿著紅衣紫袍、難辨男女的美人扭著腰肢往裏走,面敷濃妝,媚眼如絲。

只聽名字,江灼還以為他大概也是個遺世獨立的謫仙人,故而見他如此打扮難免心生詫異,但再一想也是,又有哪個正經神仙幹這種營生的。

向舒在桌前站住了,鳳眸繞著兩個人轉了一圈,笑道:“不知是哪位客官有吩咐?”

他笑得很燦爛,大概是看出了江灼並非熟客,而樓燼又一副久經沙場的模樣,故而他一直歪著頭盯著樓燼看,眼皮一斂就是風情萬種。

江灼暗哼一聲,撇開了臉。

樓燼則無聲笑了笑,對向舒道:“久未見你,生意倒是越發紅火,可喜可賀。”

向舒“嘶”了一聲,又靠近了些,斜倚在桌邊道:“莫非客官曾經見過我?”

樓燼還沒說話,向舒到底是在煙花柳巷混久了的,只當樓燼是故意挑著話茬套近乎,故而也沒再探究剛剛那句話的意味,只輕輕一勾唇,道:“都怪向舒記憶不好,忘了貴客,自當自罰三杯。”

說著,他翻手一拈便是一壺上好的佳釀,還沒啟蓋就已經聞得到酒香了。

酒氣合著香氣鉆進了江灼的鼻裏,激得他有點頭疼,正要催樓燼長話短說時,回頭卻見那向舒整個人幾乎都快靠到樓燼懷裏去了。

而且那向舒自顧自地喝了酒就仰著頭往上湊,顯然是要以口渡酒!

江灼騰地站了起來,沈聲:“住口!”

向舒被嚇了一跳,一口酒“咕嘟”咽了下去,差點沒嗆著。

“客官別急呀,不會怠慢了客官的。”他沖江灼拋了個媚眼。

江灼看也不看向舒,壓著不耐質問樓燼:“姓樓的,這就是你要帶我見的世面?!”

樓燼拽著江灼的袖子讓江灼坐下,江灼紋絲不動。

樓燼又施了幾分力,江灼便煩躁地低頭和他對視,看了一會,這才不情不願重新落座。

看著江灼惱怒到氣鼓鼓的樣子,樓燼偏偏覺得有趣又好玩,但又不好讓江灼再怒了,這才轉過頭去要說正事。

只不過樓燼還沒說什麽,向舒倒是從那一句“姓樓的”裏咂摸出滋味了。

方才那人叫他姓樓的……下面人又說他們找來是和璧川宮有關……

向舒立馬意識到面前人是誰,方才那副風情萬種的作態立馬收得一幹二凈,低呼道:“樓前輩!”

“總算認出來了。”樓燼點點頭,“特殊情況,現在必須得以這副面孔識人,倒也不怪你。”

“那這位……”向舒看向了江灼。

他大腦轉得飛快,他早聽說了樓燼已然墮魔一事,傳言樓燼墮魔後常和魔君廝混在一起,且那魔君又容貌非凡,過目難忘……

他楞了足足一息,才道:“……不會是……魔君陛下吧?”

樓燼嗯了一聲。

江灼又冷冷地別過臉去。

向舒尷尬地笑了笑,還想和江灼套個近乎,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他好像……像對待尋常恩客一樣勾搭上了魔君的伴侶……

主動投懷送抱,甚至還差點以吻渡酒……

在魔君看不下去要制止的時候,他不但沒有停止,還說……

……說了什麽來著?

客官……別急呀?

向舒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聽說這個魔君是最愛嗜血的那一類魔,手段之殘暴幾乎難以想象。

“我……”向舒強行笑了笑,試圖跟江灼搭話,“這不是剛才沒認出來前輩和陛下……我倒也不是故意要對前輩那樣說話的……”

江灼面無表情:“嗯。”

向舒:“……”

這是……原諒他了?

還是沒有原諒他?

他不安地看著江灼,試圖從江灼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麽,但最終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只覺得,魔君好像真的生氣了。

撬墻角都撬到魔君頭上去了,向舒啊向舒,能耐了啊你!!

“您聽我解釋,”向舒真的慌了,想求樓燼幫他說說好話,但又怕這樣會讓魔君更生氣,“我再怎麽大膽也絕不敢動陛下的人,請陛下明鑒!”

江灼眼神動了動:“……我的人?”

聞言,樓燼也看了過來。

向舒一雙鳳眸裏此刻全是冤枉二字,又覺得自己好像沒啥冤枉的。

都怪樓燼來這風致樓還非得換了張臉,害得他認錯人!

江灼瞇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而向舒則大氣都不敢出,像個小媳婦似的匍匐在江灼的座邊,半晌才淒淒切切地擡起頭看向樓燼,嫵媚漂亮的眼中盛滿瀲灩水光。

若是旁人,只消這一眼,就要叫三魂七魄勾了去了。

但樓燼的眼神沒有絲毫停留,越過了向舒,看向他身後那位盯著地面發呆的人形石頭。

隨後,樓燼從懷中掏出一個什麽東西,輕輕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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