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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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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沈默僵持了很久, 最後姜尚昀還是沒能做出選擇。

跪在地上的母親極度震驚,極度痛苦地仰頭看著他,那雙曾經給予了姜尚昀無數鼓勵, 無限勇氣,充滿了慈愛的眼睛, 卻在這一刻讓姜尚昀感到痛苦。他狼狽地躲閃著母親的視線。

倉皇之中, 茫然又感到無比羞恥的他忽然對上了葉明昭的眼睛。

直到這一刻,姜尚昀才猛然意識到, 葉明昭其實擁有一雙跟他的母親無比相似的眼睛。

那是一雙形狀姣好的桃花眼, 笑意盈盈,眉目含情。當這雙眼睛飽含笑意地註視著你時, 你會覺得備受重視。仿佛你的存在吸引了他的全部註意力。為了讓這片刻的關註更持久一些,你會搜腸刮肚地尋找話題, 不知不覺的推心置腹。

可是當你仔細觀察這雙眼睛, 就會發現他眼中的笑意從來不會暈染到眼底。他的眼睛黑白分明, 烏黑的瞳孔幽暗深邃, 愈發顯得眼白的部分涼薄如雪。清淩淩的, 沒有一絲情緒。

姜尚昀怔怔失神。他從前怎麽就沒有看出來, 這個人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漠疏離呢?

或許是被他刻意表現出來的笑語盈盈的假象欺騙了?

又或者是血脈天性帶來的天然吸引力?

姜尚昀搞不清楚, 他只覺得大腦一片混沌。

過去的對話仿佛長了翅膀,從腦海裏飛出來, 在他耳邊不停地盤旋,重覆。他不明白這一切為什麽會發生。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他過往堅持的, 信任的一切, 都在一瞬間崩塌。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姜尚昀直勾勾地看著葉明昭的臉, 凝視著那一雙曾經讓他倍感親切的眼眸,艱難問道:“從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你的……弟弟?”

姜尚昀苦澀地品味著這個字眼。他們本該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可是現在,卻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面。

不等葉明昭回應,姜尚昀飛速糾正道:“不對,應該是在更早之前!”

是在朋友圈看到他上傳的全家福的那一刻?還是在更早更早以前,他向服裝設計大賽遞交報名申請的那個瞬間?

姜尚昀曾聽制片人玉明澤提起過,葉明昭患有超憶癥。所以他應該記得當年自己被拋棄的全部過程……姜尚昀呼吸一滯,很難想象那樣殘酷的事實。

在他過去二十年的人生中,姜尚昀遇到最殘酷的事情就是被主人拋棄的貓貓狗狗。他曾經對葉明昭說,主人就是貓貓狗狗的全世界。那麽對於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來說,讓他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親生父母,算不算是他的全世界呢?

被主人拋棄的小貓小狗可憐無辜,那麽被自己親生父母拋棄的孩子呢?

姜尚昀無法想象。

他曾經連別人隨意拋棄小貓小狗的行為都覺得殘忍。可是他的母親,一個教會了他什麽是成長,什麽是愛的母親,一個願意陪他投餵流浪貓狗,甚至同意他將流浪狗撿回家養的善良的母親,卻在二十多年前,親手拋棄了自己的孩子。

姜尚昀怔怔地看著葉明昭,沈默許久,突然問道:“你恨嗎?”

你想報覆嗎?

在我把你當成知心好友推心置腹的每時每刻,你又是怎麽看待我的?

是有那麽一瞬間,也曾發自內心的把我當成了你的朋友?還是從始至終,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報覆你親生母親的棋子?

葉明昭笑了笑,沒有回答姜尚昀的疑問。

但是葉明昭的笑容顯然讓姜尚昀誤會了什麽,他的臉色忽然變得潮紅,一雙清亮的,永遠盛滿了友善和熱情的眼眸也變得濕潤。他強行忍住了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猛然轉身,跑出了休息室。

櫻桃木的門板撞擊在墻壁上,發出巨大的回響。

葉明昭看著姜尚昀越跑越遠的背影,沖著阮翠梅莞爾一笑:“你的兒子真可愛。”

阮翠梅突然就崩潰了。她頹然跪坐在地上,朝著葉明昭聲嘶力竭地喊:“你究竟想要幹什麽?你有怨氣可以沖著我來,不要報覆我的孩子!小昀他是無辜的!他什麽都不知道!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你怎麽可以這麽惡毒?你怎麽可以這麽做?你怎麽敢!你憑什麽?”

阮翠梅崩潰大喊,歇斯底裏的謾罵,邏輯不清的控訴。

她無法忍受她親手養大的兒子,竟然會用這種鄙夷的眼神看著她。

“你早就想要報覆我了對不對?你還做了什麽?你都對我們家小昀說了什麽?你怎麽能用這麽歹毒的方式報覆我?”

然而她的控訴非但沒有引發葉明昭的愧疚或者反思,反而讓他笑了出來:“從你踏進片場這一刻……不,甚至在更早以前,從你選擇拋棄親生骨肉的那一個晚上,你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葉明昭看向阮翠梅,他漆黑的瞳孔裏終於呈現出阮翠梅的倒影。

片刻過後,他開口,問出了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問題:“你是怎麽知道我的?是誰讓你來片場找我的?又是誰將我們的關系發給媒體並大肆宣揚的?”

葉明昭看著忽然間變得神情慘白,搖搖欲墜的阮翠梅,輕描淡寫地說道:“你本可以繼續過你安穩的人生。相夫教子,母慈子孝,只是那個世界裏沒有我。”

“但你選擇被人利用。你選擇成為一把刀,被別人當做利刃刺向我。”

阮翠梅急促地辯解:“不是的——”

“你有很多方式與我相認,”葉明昭沒有理會阮翠梅的辯解,繼續說道:“你卻選擇了讓我最為被動的一個方式。我不想追究你與幕後主使的利益糾葛,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你自己做出的選擇,應該自己承擔後果。”

“你會為你當初犯下的過錯受到審判,但坐在審判席上的人並不是我,”葉明昭起身,居高零下地審視著這個給予了他生命的女人,聲音輕柔:“而是你自己的良心,三觀,以及塵世間一切約定俗成的公序良俗和道德約束。”

“如果你有的話。”

阮翠梅瞳孔驟然放大,被葉明昭瞳孔鎖定的一瞬間,阮翠梅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倒退。

她手腳並用地往後爬,一不小心撞上了身後低矮的茶幾。巨大的聲響猛然驚醒了阮翠梅的神智,她的身形忽然僵住了。

安靜的休息室裏可以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她慌亂的左顧右盼,愕然發現端坐在沙發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用冰冷的眼神凝視她,審判她。

他們每個人都坐在審判席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眼前的一切忽然飛速旋轉,天花板越壓越低,墻壁也開始扭曲變形。阮翠梅似乎聽到了每個人心底的聲音。他們在肆無忌憚地批判她,指責他,審視她,嘲笑她。而她是唯一的被告。

“不是那樣的!”

“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你們以為我願意拋棄我的親生骨肉嗎?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那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我有什麽辦法?二十多年前,我一個單身女人,怎麽可能帶著一個孩子生活?別人會怎麽議論我?會怎麽議論我的家人?我不要臉的嗎?”

“你們為什麽都來為難我?為什麽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苦衷?”

阮翠梅沖著所有人吼叫。她甚至沒有註意到休息室的房門在姜尚昀沖出去的那一刻就被打開了。好在玉明澤早已讓人疏散了圍堵在走廊上的劇組員工,但還是有人在更遠處駐足,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偷看這邊的動靜。

阮翠梅什麽都沒有註意到。她只覺得丟臉,好像被扒光了一樣,她不能忍受別人用這種鄙夷不屑的眼神看她。這讓她瞬間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男人的老婆帶著一群人大張旗鼓地闖進他們的家,一把薅住了大著肚子的她。聽到動靜的街坊鄰居堵在門口,沖著屋裏指指點點。

那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甚至連墨鏡都沒摘下來:“你就是林楓在外面包養的女人?你知道他結婚了嗎?”

阮翠梅當然不知道。那一年她大學剛剛畢業,為了多賺點錢,放棄學校分配的工作,去了一家民營企業當秘書。公司經理是老板從港城聘請的精英高管。英俊斯文,幽默風趣,很會照顧人。

剛剛畢業的阮翠梅根本無法抵擋對方的追求,不到半年就跟他同居了。同居後不久,阮翠梅懷了身孕。她本以為自己能跟對方回到港城結婚,卻沒想到等來的是對方的老婆。

直到那個時候,阮翠梅才知道原來林楓早就結婚了。他的妻子叫顧婷君,也是港城人,家裏是開珠寶店的。林楓還是入贅到顧家的。

“我不能生!所以我不介意林楓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你能為他生個兒子,我甚至可以讓那個孩子姓顧!將來繼承顧家的珠寶店。至於你……”顧婷君的視線落在阮翠梅的肚子上:“我也不會讓你吃虧。我會給你一百萬。你生了孩子,拿錢走人,不管去哪兒都可以過得風風光光的。”

“你要想清楚,林楓是絕對不會跟我離婚的。以大陸現在的生活水平,你一輩子都賺不到一百萬。是想繼續鬧下去,人財兩空,還是乖乖生孩子,你自己選。”

很多年以後,阮翠梅仍然記得那個女人看她的眼神,還有門外那些街坊鄰居們的竊竊私語。好像她真的是個十惡不赦,水性楊花的壞女人。

可是她有什麽辦法呢?她當時已經懷孕六個多月了,總不能選擇打胎。只有把孩子生下來。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阮翠梅目光淩亂地看著葉明昭,眼裏說不清是恨,還是怨,或者是什麽別的東西:“她明明說她不能生。誰知道我剛把孩子生下來,她突然就懷孕了。”

那個女人甚至都不知道她肚子裏懷的是男是女,直接就把剛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還回來了。

“他現在已經沒用了,還是還給你吧!”

可是阮翠梅一個二十多歲的黃花大閨女,要一個生父不詳的孩子又有什麽用?

更何況這個孩子還是她被人欺騙,被人拋棄的見證?

只要這個孩子還在,她永遠都會被人釘在恥辱柱上。

阮翠梅抱著孩子想了很久,她也想過要把孩子帶回老家。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讓家人知道她這一段不恥的過往。不能讓人知道她被人騙了,還給人當小三!不能讓人知道她為了一百萬,竟然願意把孩子送給別人!她不能因為一個孩子,把自己的一生都搭進去。

對!她不能為了一個孩子,把自己的人生陷進去!

錯的人從來就不是她!她也是受害者!她當初也是被人騙了!

既然總要有人付出代價,為什麽不是林楓和那個女人遭報應?

這一刻,阮翠梅甚至連唆使她來片場的幕後主使都恨上了。要不是他們步步緊逼,她本來可以繼續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生活。依舊是她丈夫眼中的好妻子,兒子眼中的好媽媽,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被這些人高高在上的審判……

休息室裏的葉家人都註意到,阮翠梅的神情忽然變了。好像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看了葉明昭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的存在。你現在有自己的家人,有新的爸爸媽媽,他們一定對你很好。他們還把集團股份給了你,你不想認我這個親媽也是正常的。畢竟我給不了你——”

“你在說什麽呀!”二哥葉明熙實在忍不住了,打斷阮翠梅的話:“我說這位大嬸,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沒頭沒尾說了那麽一句話:“誰不能生?誰懷孕了?”

“你給人代孕啊?”

“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

也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阮翠梅的肺管子。阮翠梅忽然激動起來:“我沒有!你們休想汙蔑我。我清清白白一個人,我怎麽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都是他們騙我的,都是他們逼我的!我沒有錯!我沒做錯!”

阮翠梅說著,再也撐不住了。她努力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葉明熙滿頭霧水地看著她的背影:“搞什麽?”

他扭頭看向其他人,求證道:“我剛剛說了什麽很過分的話嗎?”

這人怎麽突然就瘋了?

葉大哥看了一眼毒舌而不自知的葉明熙,沈聲說道:“不管她想幹什麽,我們早晚都會知道的。”

葉夫人滿眼心疼地看著沈默不語的葉明昭。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葉明昭的心裏,還藏著這麽多秘密。

察覺到葉夫人的眼神,葉明昭一直偽裝的盔甲轟然卸下。他有些頹唐地坐了下來,疲憊地搓了一把臉,忐忑不安地看著葉家眾人,惴惴說道:“抱歉,讓你們丟臉了。”

“千萬不要這麽說。”葉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疾步走到葉明昭面前,將葉明昭摟入懷中——就像小時候葉明昭生病發燒不肯吃藥,她做的那樣。溫柔地親吻著葉明昭的額頭。

“不是你的錯。”葉夫人有些哽咽:“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在原著中,反派葉明昭生怕葉家人覺得他心機深沈,貪慕虛榮,一直不敢暴露自己記得幼時被拋棄的全部經過。但是幼時被至親拋棄的陰影不會因為刻意的遺忘而消失,只會埋藏在靈魂深處,日覆一日的侵蝕著葉明昭本就不算健全的人格。

如果葉明昭這輩子都沒有跟父母相認的機會,也許他會在葉家人的親情圍繞下,一點點治愈從出生那一刻,就被迫壞掉的那部分靈魂。

但是人生沒有如果。楚衡逸的突然回歸,以及他處心積慮的報覆手段頃刻引爆了葉明昭埋藏在靈魂深處的那根引線。

當親生父母以禮物之名出現在生日宴會的那一刻,敏銳的葉明昭立刻嗅出了隨之而來的陰謀味道。居心叵測的親生父母,隱藏在暗處的獵人,所有一切都在極大限度地刺激葉明昭骨子裏的破壞欲和自衛本能。

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崩斷,葉明昭忍無可忍地選擇報覆,也開始落入陷阱。

而他看似毫無緣由的極端報覆手段,愈發引起了葉家人的不適和懷疑。

所有人都覺得葉明昭天生冷漠,見利忘義,甚至把他被拋棄的原因歸咎於基因缺陷。再加上幕後黑手的一步步推動,最終讓葉明昭陷入更深的泥沼中,眾叛親離,被趕出葉家。

但是在現實中,早有準備的葉明昭率先布局,利用楚家人的秘密直接斬斷楚衡逸在感情上的掣肘,讓他主動交出阮翠梅的信息作為交換——

熟知劇情的葉明昭斷定,以楚衡逸的行事風格,絕不會虧欠敵人的人情。而能讓他還掉這份人情,又不至於影響後續布局的最便捷的籌碼,就是葉明昭親生父母的身份。

拿到阮翠梅的信息之後,葉明昭又利用周鶴亭對他的忌憚,迫使周岳澤盡快挖出阮翠梅和林楓的真實身份。

這兩個人,阮翠梅好名,重視家庭,愛惜羽毛,丈夫的服裝廠又出現經營危機。所以葉明昭就以《乞丐王子》劇組的名義舉辦服裝設計大賽,引姜尚昀入甕。通過對姜尚昀潛移默化的影響,直接打碎阮翠梅作為一個賢妻良母的濾鏡。

他要讓她最在意的孩子,徹底否定她作為一個母親的過去。這才是他的報覆。

而對於更加看重利益,心心念念想要將顧氏珠寶運作上市的林楓,葉明昭自然也會投其所好。所以葉明昭又以劇組的名義舉辦珠寶設計大賽,聘請國際知名設計師擔任評委,游說國際奢牌出資讚助。就是希望顧家的人能聞訊而來,把握住這個結交人脈,一躍而上的機遇。

只可惜這當中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顧家人竟然沒有報名參加珠寶設計大賽。

不過葉明昭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要林楓還想將顧氏珠寶運作上市,他就會想方設法接近各路資本。而在資本運作這一塊,葉明昭從來不懼任何人。

他早晚會等到報仇的時機。

在原著中因為利益抱團,各取所需的一夥人,也註定會分崩離析。

葉明昭不會給他們聯合到一起的機會。他會逐個擊破。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不能影響到他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主動退出葉氏集團,利用周家人急於挑撥離間的心思,故意示弱,不僅得到了葉家人的憐惜和愧疚,還順利拿到了葉氏集團的股份——雖然只有百分之一,但數字並不重要,葉明昭看重的是股份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他要讓爸媽哥哥們知道,他並非無堅不摧,也不是完美無瑕,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也會不安,也會害怕。他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不只是富裕的物質生活,還有精神方面的安穩和滿足。

——因為他牢牢記得,剛出生的自己是怎麽被親生父母拋棄的!

“他已經沒用了,送回去吧。”

“你把他送回來,我怎麽辦?我還沒結婚,總不能養一個兒子吧?不是說她不能生嗎?”

“她懷孕了。她當然要自己的孩子。”

“那這個孩子怎麽辦?”

“隨便怎麽辦。不行就把他送人,再不濟就送到孤兒院。”

“算他命不好吧!”

葉明昭曾經痛恨過自己的超憶癥。

過目不忘,過耳不忘,並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那樣美好。因為這同樣代表著他永遠無法忘記任何想要忘記的一切。

就算還不懂事時聽到的只言片語,也能牢牢記在腦子裏。

時時刻刻提醒他:我是被拋棄的,我是不被期待的。

但是在長大一點之後,葉明昭又開始慶幸自己患有超憶癥。

因為超強的大腦足以支撐他去學習自己想要學習的任何技能。他可以輕而易舉學會任何事,游刃有餘的保持卓越,成為父母眼中的驕傲,兄長心中的貼心弟弟。

他會牢牢記住身邊每一個人的喜好,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有價值的紀念日,能記住任何人隨口說出的任何一句話,並在下次見面的時候輕描淡寫地提起。

漸漸地,葉明昭獲得了很多人的喜愛。他的朋友越來越多,人脈越來越廣,擁有的也越來越多。

他終於擺脫了曾經束縛住他的破爛繈褓,擺脫了滿嘴獠牙的野狗,和永遠背對他的那一抹藍色。

但他仍舊喜歡雪夜,喜歡藍色。因為這些東西明晃晃地提示他,沒有價值又不被愛,就會被拋棄。

葉明昭把頭埋進葉夫人的懷裏,像小時候那樣無助地抖動著肩膀,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覺得鼻子酸酸的。他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環住了葉明昭單薄的肩膀,搭上他的背,摟住他纖細的腰,就連最為內斂的葉董事長都忍不住揉了揉葉明昭的頭。

一家五口緊緊擁抱在一起。

唯有楚衡逸一臉冷漠地站在原地,漠然看著眼前這一幕。

賣慘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超了。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

然後在下一秒,掏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當天夜裏,葉明昭一邊用冰袋冰敷微微紅腫的雙眼,一邊打開社交APP。

一張照片靜靜躺在楚衡逸的對話框裏。

昏暗的酒吧包廂內,諸君傑和《王子變形記》劇組的部分演員,以及周氏影視公司的部分演員正在喝酒唱K。

面前的茶幾上,擺放著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葉明昭將冰袋放下,明知故問:【這是什麽?】

【楚衡逸:一點拜師費。】

葉明昭看著那張照片,點開,保存。

【楚衡逸:還有視頻,你要嗎?】

葉明昭回覆:【你想要什麽?】

葉明昭原本以為楚衡逸會繼續問他花蕊的事。卻沒想到對話框頂端的正在輸入反反覆覆,最後楚衡逸卻只發來一條莫名其妙的信息。

【楚衡逸:你真的喜歡藍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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