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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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黎珀真的氣笑了。

雖然他確實欺騙過江譽,也有過利用他的念頭,但從頭到尾都沒真的利用過他。至於出任務,這只能算各取所需,他打心底希望江譽不用再依賴藥物,徹底擺脫精神力失控的情況。

可江譽居然覺得他在利用他。

黎珀忽然有些難受,他垂下眸,盯著虛空中的一點,視線很空。

他低著頭,臉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眼尾是紅的。江譽看不真切,以為他在哭。作為一個alpha,他和大多數alpha一樣,都見不得omega的眼淚,尤其是黎珀的。

他很少心軟,尤其是坐在作戰官這個位置上,他見慣了太多殺戮與背叛,心軟是最沒用的情緒。同樣的,他也很討厭欺騙。

撒謊只有0次和無數次,一個謊言需要用數個謊言來圓,而謊言也往往代表著利用與倒戈。理智上,江譽就算不想深究,也必須知道黎珀為什麽要撒謊。

當初在焚屍場,他就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當時黎珀哭得兇,身上也有傷,他沒法像對待其他作戰員一樣去審問他。而剛剛那一幕,恰恰證實了江譽原本的猜測。

思及此處,江譽眉心微蹙。他習慣於處理最簡單的人際關系,為了避免麻煩,他從不要隊友,卻沒想到第一個隊友就這麽不讓人省心。他足夠冷漠,對身邊任何人都不會心軟,唯獨黎珀,他拿不準該怎麽辦。

但意識到黎珀有可能在哭後,江譽心緒有些亂。他垂下眸,采取他認為最溫和的一種方式,淡聲開口:“黎珀,我不需要一個不坦誠的隊友。”

“……”

黎珀心底本就壓著火,他沒揣摩出江譽的第二層意思——希望他能坦誠,只理解了最表面那層含義。忽然間,他心情變得很差。

性格使然,黎珀情緒波動越大,表情就越冷靜,聲音就越輕。於是,他只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就又仰起臉,看向江譽:“長官,你這是不要我了嗎?”

江譽終於看清了黎珀的表情。在看清他眼底的情緒後,江譽微微一怔。

沒有兜帽遮擋,黎珀那張臉暴露在燈光下,瞧上去清冷又漂亮。但此刻,他的臉上褪去了曾經的溫和與柔軟,只剩下一股莫名的鋒利感。

黎珀臉上情緒很少,甚至連唇角都是平直的,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他的聲音也很輕,像是在詢問,更像是在淡淡地陳述。

那一瞬間,江譽忽然覺得對面的omega有些陌生。

於是,他沒回答黎珀,只沈默地看著他,眼底情緒不明。

而這,在黎珀的認知裏,就是默認了。像是一顆火星點燃引信,黎珀腦海裏某根筋忽然“啪——”一聲斷了,他不再理智,也不再顧及後果,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近乎冷漠的聲音:

“那你呢?你跟我坦誠過嗎?你只把我當一個omega,從來沒把我當過隊友,甚至我在你心裏,連S區作戰員都比不上。在你眼裏,所謂的一起出任務,就是把我找個房間關起來,等你解決完任務,再把我放出來,對嗎?”

“是,我知道我和你實力差距懸殊,你是為了我好,不想讓我遇到危險。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連你要去做什麽都不知道。你要我等,我就等,你要我走,我就跟著你走,那我算什麽,算你身邊的寵物嗎?”

他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到連江譽都覺得有些不正常。江譽神色覆雜地盯著他,剛要開口,哪成想黎珀立刻打斷他,壓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信任是相互的,你都不信任我,我憑什麽要信任你?”忽然,黎珀想到什麽,又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您是位高權重的作戰官大人,我只是S區那個聲名狼藉的omega,哪裏配得上您啊。”

江譽聞言眉心擰起,看向黎珀的目光裏隱隱含著不讚同:“你冷靜一點。”

黎珀盯著江譽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移開視線,移到手心裏握著的匕首上。匕首閃著寒芒,將燈光折射進他的眼睛,刺得他眼球生疼,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

“好,那就先回S區吧。”黎珀把匕首插回原本的位置,旋即拍了拍手上的灰,示意江譽先走。

可江譽沒走。他只是沈沈地盯著黎珀,半晌才出聲:“黎珀,你很在意任務嗎?”

那一瞬間,黎珀忽然有種被看透了的錯覺。那種感覺似曾相識,好像在哪兒見過。可他無暇細想,只來得及去思考要怎樣回答江譽。

在普通作戰員的思維裏,任務只是一份工作,很少有人會對任務本身感興趣,更別提別人的任務了。連黎珀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剛剛那些話,表面是在責怪江譽無視他,實際上都圍繞著一個詞——任務。

此時此刻,黎珀忽然有些後怕。江譽太冷靜了,他好像壓根不在意別人的情緒,只透過那些情緒來抓住他的弱點與破綻。

那什麽能讓他不冷靜呢?

思緒飛轉間,黎珀擡起眸,忽然古怪地笑了笑。他直視江譽,盯著他那雙看不透情緒的眼睛:“如果我說不在意,你會信嗎?”

江譽平靜地回視他,沒有說話。

答案昭然若揭,黎珀眼睛更彎了:“你既然覺得我在利用你,那為什麽還要問我?明明你心底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江譽看不透黎珀在想什麽,他沈默一瞬,否認道:“我沒這麽說過。”

“但是你在暗示啊,長官。”黎珀輕輕靠前一步,盯著江譽的衣衫領口,“你可能也聽到過,有人說我去勾引別的alpha,利用他們達成目的。還有那個‘爭風吃醋’的視頻,你也看過的。剛剛你問我是不是很在意任務,不也是在側面內涵我利用你嗎?”

“長官,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在勾引你啊……”

黎珀後半句聲音很輕,但江譽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臉色瞬間冷下來,像是很在意黎珀的話:“別亂說。”

黎珀察覺到他聲音裏的冷意,於是很輕地笑了笑。在江譽面前,他一直裝成乖順懂事的omega,但此刻,他忽然不想裝了。

他終於意識到,如果他一直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那江譽永遠都不會對他坦誠,他永遠都無法站到和江譽平等的位置。也許之前的他會讓江譽憐惜、心疼,那又有什麽用?他又不是菟絲花,他也不稀罕當別人的寵物。

想到這裏,他擡起頭,盯著江譽的眼睛:“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沒有勾引人的經驗。但是……”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但是……也不是不可以有。”

說完後,他視線下垂,沒再看江譽的眼睛。江譽鼻梁很高,黎珀的目光順著那道流暢的弧度往下滑,最終落到那淡色的唇瓣上。

江譽臉色微冷,唇線冷硬平直,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黎珀面不改色地盯著,覆在眼皮下的眸色逐漸加深。

氣氛忽然間變得黏稠,江譽的思緒仍停留在黎珀剛剛那句話上,所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黑色襯衫的領口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微涼的指節觸上他鎖骨,江譽思緒一滯,還沒等意識到什麽,一張柔軟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貼了上來。

緊接著,眼前出現了一張放大的面孔。黎珀閉著眼睛親上來,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一只撲閃著翅膀的蝴蝶。他五官精致,即便貼近看,也看不出一分暇疵,依舊漂亮又純情。

可他現在做的事卻一點都不純情。

江譽身形一僵,向來沒有波瀾的眼底陡然波動一瞬,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一樣。他擡手要推開黎珀,卻在下一刻驟然頓住,大腦一片空白——唇瓣上傳來了一抹濡濕的觸感。

黎珀沒什麽經驗,吻技極為生疏,只能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他本以為江譽的嘴會和他人一樣硬,卻沒想到還挺軟,他只含了含,都沒用牙齒咬,就輕輕陷下一塊。

可惜,對面不肯張嘴。黎珀遺憾地縮回舌頭,又輕輕舔了舔對方的唇角,這才終於松開。他嘴唇微微退開,一抹透明的水漬沾在他的唇角,看上去糾纏又暧昧。

他松開攥著江譽衣領的手,然後擡起手背,抹了把嘴。直到這時,他才沖江譽笑了笑:“長官,該回去了。”

江譽終於回神。他無意識地抿了抿唇瓣,卻在察覺到那抹濕潤後臉色一寒。他冷冷地瞥了黎珀一眼,想說些什麽。但最終,他什麽都沒說,只沈默地擡腳往外走。

黎珀盯著他的背影,神色幽深晦暗。他也不想,但在江譽懷疑他、不要他的情況下,這或許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角鬥場一層。

經過時,黎珀掃了一眼躺在場館中間的身形可怖的汙染物,有些唏噓。粗略地一數,被撕碎的屍體大概有七八具,這還算好的,有些甚至連屍體都沒有,直接被汙染物給吞了,只剩下一團被血汙浸透的布料。

黎珀收回視線,神情十分淡漠。他沒忘記之前角鬥場發生過的那一幕幕,這些圍觀者其實也算不上幹凈。

死有餘辜。

離開下城區後,江譽拿出通訊器,召喚星艦。

江譽先登上星艦,黎珀緊隨其後。在登上星艦後,黎珀非常自覺地沒湊上前,而是選了一個離江譽位置最遠的角落。

他今天情緒消耗太多,有些累,於是才剛坐穩,就無知無覺地睡著了。

……

再醒來時,星艦早已穩穩降落在S區。他環視了一眼星艦內部,裏面只有他一個人。

江譽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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