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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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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見金沐遲遲沒把手從艙門上拿開,黎珀有些不耐煩。止痛藥的藥效雖然還在,但此刻他的註意力都在那裏,所以哪怕連一點細微的疼痛都能被放大,折磨著他。

黎珀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坐著,他耐下性子,又催促了金沐一遍:“我要訓練了。”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有些冷,面色也不似一開始時溫和。微垂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外人只能瞥見他半張側臉。此刻,那半張臉上隱隱透露著不耐,給人一種疏離又冷漠的距離感。

金沐一楞,他下意識看向omega,卻在看清他眼底的冷漠後心臟一疼。

明明他對那個其貌不揚的alpha那麽溫柔,為什麽到自己這裏,只剩下敷衍和利用?當初陪omega拿藥時,他既然說好了不怪罪自己,那現在為什麽又這麽冷淡?

金沐心亂如麻,胸腔裏又酸又澀,仿佛打翻了百年陳醋。在omega充滿冷意的註視下,他緩慢移開了按著艙門的手。

在金沐移開手的一瞬間,黎珀沒什麽表情地垂下眼,他拉開機器艙門,腰身微彎,靈活敏捷地鉆了進去。

“砰——”

艙門被關上的那一剎那,omega清冷淡漠的側臉也消失在金沐的視線裏。金沐呆呆地垂下手,有些不明所以地捂住了胸口。

直到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什麽,表情一變——

等等,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種類似於吃醋的情緒?他究竟在幹什麽?

不好好訓練,跑來看omega和野男人私會,而且還熱臉貼冷屁股,上趕著讓人利用……

他是不是被下迷魂藥了?

意識到這點的金沐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他使勁壓下那股他不願意細想的情緒,沈著臉轉身走人。

以後還是得少接觸omega,金沐想。每次接觸omega,就跟失了智一樣,都不像他自己了。

……

全息模擬作戰機內。

黎珀剛坐進去,大腿內側就一陣抽疼。

他倒吸一口冷氣,隔著褲子布料小心碰了碰,卻在指尖觸上的一瞬間疼到皺眉。

草,他有點後悔把芯片植入在這裏了。這裏皮膚本來就脆弱,他再弄個芯片進去,不是自討苦吃嘛。

但人生沒有後悔藥,黎珀只能一邊倒吸涼氣,一邊點開了全息訓練按鈕。

【請挑選您的訓練模塊:】

黎珀沒忘來時的目的,於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汙染物絞殺訓練】。

【請挑選您的武器:】

黎珀本來想選一把手|槍,但不知是顧慮到什麽,他最終沒選,只拿了把普通人都能使用的匕首。

【您是否準備就緒?】

【是】

白霧升騰,場景悄然變幻。待白霧散去後,黎珀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陰暗潮濕的森林。

森林裏空氣又潮又悶,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黎珀才剛聞到,就難以忍受地屏住了呼吸。

他一邊撥過身前擋路的藤蔓,一邊謹慎地往前走,餘光還時不時掃過腳下的雜草,生怕它們會忽然變成汙染物襲擊自己。

腳下的泥土又濕又軟,土壤極為泥濘,黎珀踢掉腳邊的雜草,小心地避開泥坑。一些泥點子濺到作戰靴上,他皺起眉頭,有些潔癖地往旁邊躲了躲。

走著走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音。

聲音由遠及近,間或夾雜著碎石的摩擦聲,像是某種冷血動物在貼地爬行。

聽見聲音後,黎珀面色一凜,他神色瞬間變得專註而銳利,打起精神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短短一瞬,聲音便來到了跟前。

纏繞著的粗壯藤蔓倏然被壓彎折斷,濃密的草叢被齊齊壓倒,從裏面探出了一個黑褐色的頭,正“嘶嘶”地吐著信子。

漸漸地,它脊背隆起,探出大半個粗壯的身軀,正緩緩朝著黎珀的方向蜿蜒蠕動。它身上布滿黑黃相間的菱形花紋,此刻,那些花紋被蹭了一層泥水,顯得灰蒙蒙的。

慢慢地,它越來越近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黎珀終於看清了它的模樣。只一眼,他臉色微微一變——居然是一條巨蟒!

巨蟒身長好幾米,蛇身比黎珀的腰還粗,黎珀毫不懷疑,它不用嚼就能吞下自己。

這條巨蟒正是嗅著活人味兒來的,隨著周圍活人氣息的不斷濃郁,它拱起脊背,裂孔形瞳孔緊緊盯著黎珀的方向,嘶嘶吐著蛇信。

黎珀盯著巨蟒的豎瞳,淺茶色的瞳孔微微縮起。要是在現實,他絕對扭頭就跑,可這裏是訓練,這條巨蟒是它的訓練對象,他不能退縮。

手心裏的匕首被越握越緊,黎珀眼神一凝,正準備上前屠蛇。可下一秒,他忽然看見了什麽,眼睛不可思議地睜大,腳下的動作也頓在了原地。

只見那雙金色的豎瞳緊緊盯著黎珀的方向,泛著詭異又粘稠的光。隨著猩紅蛇信的吐出,巨蟒蛇身忽然扭曲起來,極為駭人地卷成一團。

蛇信“嘶嘶”作響,本該輕緩的聲音倏然變得尖銳急躁,刮擦著黎珀的鼓膜。下一瞬,蛇信鮮紅色的分叉驟然開裂,正以驚人的速度延長拉伸,像兩根紅綾一樣墜在地面,表面上還覆著密密麻麻的倒刺。

頃刻間,蛇身變得通體漆黑,分裂的數條長舌卷曲著朝黎珀襲來,凸起處緩緩分泌著不明黏液,隨著巨蟒的動作滴落下來,落在正下方的雜草上。

黎珀餘光瞥了一眼,只一眼,他眼神一暗,內心警鈴大作。

只見被不明黏液澆灌的雜草驟然枯萎,綠油油的色澤眨眼間焦黑一片,萎縮成一團黑灰,和地面泥濘融為一體。

要是被這舌頭一舔,自己不得玩完?

下一秒,黎珀緊閉雙眼,沒有絲毫猶豫地操控起腦海中的精神力。

他從沒試著操縱過精神力,本以為會很生疏,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沒想到才剛有這個念頭,黎珀就心神一震,無師自通般掌握了什麽。

沈寂許久的精神力驟然被喚醒,轉瞬之間,黎珀渾身上下都湧起了一股暖意。暖流溫和又強勢,頃刻間包裹了每一處神經細胞,黎珀在那一刻體會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巨蟒猩紅色的蛇信正朝著黎珀襲來,黏液不斷分泌、滴落,波及之處寸草不生。就在舌尖距離黎珀臉頰僅有半寸的時候,黎珀忽然睜開雙眼,屬於人類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對上巨蟒的金色豎瞳。

巨蟒的豎瞳極為可怖,一只眼球足有人類拳頭般大小,被盯上時有股毛骨悚然的驚懼感,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吞進巨蟒的深淵巨口裏,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可黎珀早已舍棄掉那抹害怕的情緒。他腎上腺素飆升,盯著巨蟒的眼神忽然間變得興奮。他不僅沒移開視線,反而一錯不錯地與那雙金色豎瞳對視,同時操控腦海中的精神力,侵襲、掠奪——

幾乎是同時,巨蟒的蛇信陡然停在原地,無法再往前挪動半寸。一股可怖的威壓感從虛空中襲來,直直侵入巨蟒的大腦,壓制下它來勢洶洶的攻勢。

精神力迅速從精神腔中湧出,黎珀臉色逐漸浮上一層蒼白。一抹血絲攀上他的眼球,為他神色增添了一份可怖與詭秘。但他毫無所覺,仍定定直視著巨蟒的豎瞳,眼底瘋意若隱若現。

在看不見的地方,無形又可怖的精神力正以不可抵擋之勢攻擊著巨蟒的大腦,在幾光秒間強占對大腦的控制權,然後毫不留情地搗毀了巨蟒的神經中樞,使其徹底喪失了攻擊性。

在黎珀的註視下,巨蟒的金色豎瞳一寸寸縮起,最終縮成了針狀。數條猩紅色蛇信驟然一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遠離了黎珀的臉頰,縮回口腔裏。

黎珀沒有見好就收,相反,他近乎上癮般釋放著精神力,操控它碾壓巨蟒的腦部神經,摧毀巨蟒的一切——

漆黑的蛇身不知何時失去了光澤,濕滑細密的鱗片變得幹燥無比,正慢慢從蛇身上蛻下,掉進泥土裏。蛇皮悄然開裂,濃稠鮮艷的蛇血正從中緩慢滲出來,不知不覺流了一地。

黎珀還想繼續。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縮,喉口處忽然湧上一抹猩甜。

他瞬間意識到什麽,眼睛猛地一閉,極盡克制地收起了強悍又洶湧的精神力。

過了幾秒,他又睜開眼。這時,他眼底已經恢覆清明,除了眼球上有些血絲外再無異樣。

——剛剛好像失控了。

黎珀斂了斂眸,沒什麽表情地壓下心底的想法,然後垂眸看向巨蟒的方向。

隨著黎珀收起精神力的動作,巨蟒終於掙脫了那股無形的束縛。它瞬間蜷曲成一團,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蹭動,分裂的長舌不住吞吐嘶鳴,發出尖銳又急躁的聲響。

巨蟒體形過於龐大,翻滾時攪起了大片塵土,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了一陣塵埃。隨著它的動作,無數根藤蔓被碾壓至碎裂,深綠色的液體混合著巨蟒的鮮血,難聞地令人作嘔。

黎珀皺眉退後幾步,有些嫌棄地盯著這巨蟒。過了好一會兒,它終於停下掙紮的幅度,癱軟在泥濘潮濕的土地上。

黎珀小心謹慎地走上前,忽然察覺到腳下踩了什麽硬硬的東西。

他擡腳一看,是一大片堅硬的蛇鱗。

“……”有點惡心。

他踢到一旁,繼續向前走,直到停在了巨蟒身旁。

大腦被恐怖力量摧毀的巨蟒已經完全陷入了瘋狂,它沒有神智,只自毀般蹭動著蛇鱗,試圖緩解全身上下如被火焰焚燒般的痛感。

可惜事與願違,它不僅沒成功解脫,反而蹭掉了大半鱗片,變得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蛇血四濺,部分汙濁的鮮血蹭到了黎珀的作戰靴上,他冷冷垂眼,握緊匕首,找到巨蟒的七寸,幹脆利落地捅了進去。

和巨蟒的體形相比,明明黎珀看上去毫無勝算,像只能被輕易碾死的螞蟻。

但此刻,本該碾死螞蟻的巨蟒卻茍延殘喘地伏在地上,金色豎瞳滲出鮮血,仰視著在它眼底渺小又脆弱的人類。

下一秒,漆黑又可怖的巨蟒猛地抽搐痙攣起來,又驀然癱軟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恭喜您,您的汙染物絞殺訓練已完成,請問是否繼續?】

【否。】

全息模擬作戰機內,黎珀緩緩睜眼,緊接著,一塊巨大的光屏浮現在他的眼前。

【WIN:4分48秒。】

黎珀淡淡盯著面前的光屏,眼底沒什麽表情。作戰靴上的汙血已然消失不見,但喉口處的血腥氣卻如此真實,連口腔處都彌漫了一股鐵銹味兒。

黎珀按住隱隱作痛的腦袋,眼底浮上一抹困惑。

怎麽會失控呢?

雖然操控精神力的感覺很爽,但他也能感知到精神腔被一寸寸抽幹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可怕,像是眼睜睜看著身體在一步步垮掉,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這麽惜命,按理來說不應該會這麽瘋才對。

黎珀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原因,只能歸咎於新鮮感作祟——就像剛開|葷的處|男在初夜當天不知節制一樣。

旋即,黎珀覺得這個比喻有些冒犯,他都還沒開過葷呢……

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之後,黎珀按下按鈕,推開艙門。新鮮空氣湧入的那一瞬,黎珀忽然一陣頭暈。

他扶著艙門,勉強穩住身形。這感覺和之前他使用武器時,精神力被抽幹的感覺差不多,黎珀意識到自己需要回宿舍睡一覺,於是沒怎麽猶豫就松開手,朝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後,黎珀先是囫圇洗了個澡,然後把自己埋進被子裏,睡覺。

他這一天實在過於疲憊,先是找江譽轉正,然後去了白樓一趟,最後又在1號訓練場訓練了一會兒。雖然單純的體力消耗不大,但精神上是極為疲憊的,這也就導致他幾乎秒睡。

可就算睡著了,他也睡得並不安穩。好幾個光怪陸離的夢輪番上場,讓他的精神更為疲憊。

黎珀先是夢見自己被電鋸殺人魔綁在床上,耳邊都是電鋸摩擦聲。就在那人磨好電鋸,準備鋸了他時,場景忽然一變,自己被送進了瘋人院。

瘋人院裏面關著的都是瘋子,他是唯一的正常人。可正常人在瘋子眼中才是瘋了的那個,所以那些瘋子都來罵他、打他,就在黎珀準備反抗的時候,場景又一變,他變成了被汙染物追殺的小可憐。

揮舞著漆黑觸手的汙染物窮追不舍,黎珀想操控精神力,對汙染物的大腦進行控制,但他忽然悲哀地發現精神力在剛剛的訓練中抽幹了,一滴都沒有了,所以窮途末路的他只能拔腿狂奔。

就在他快要逃離這片地區時,他垂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直接把黎珀從睡夢中嚇醒了。

——只見他腹腔內破了一個大洞,裏面有無數只小觸手,正揮舞著滿是吸盤的爪子往外鉆。

“……我草!”

黎珀猛地坐起身,臉色蒼白地喘著氣。

他第一時間掀開被子,朝自己腹部看了眼——還好,沒被剖腹。

意識到這點的黎珀終於松了口氣。他額頭上還有剛滲出的冷汗,微涼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流到了他的下巴上,又被他擡手抹去。

……太嚇人了,真的。

他雖然接觸過三個被汙染物寄生過的人,但這並不代表黎珀能接受自己被汙染物寄生。他向來顏狗,忍受不了醜東西,更別提黑漆漆滑膩膩的觸手了。

想想就要起雞皮疙瘩了。

黎珀不敢睡了,他怕和汙染物再續前緣,於是抹了把臉,讓腦子清醒一些。大腦仍有些乏力昏沈,黎珀輕輕嘆了口氣,又從枕頭下掏出通訊器,打開看了一眼。

有新消息。

黎珀點開紅點一看,是蘭登發來的。

蘭登:【聽說你去出任務了,怎麽樣,開心嗎?】

黎珀:【你消息還挺靈通。】

蘭登:【哈哈哈,只是比較在意你而已。】

“……”黎珀盯著這條消息,陷入了沈默。

他對蘭登的直球無話可說。

像是知道自己這句話有些唐突,蘭登很快又發來一條新的消息轉移話題:

蘭登:【對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累。我跟你說,最近外面不是突然之間多了很多汙染物嘛,這就導致我們作戰員出任務的頻率高了不少,之前是一個周一出,現在三天就得一出,累死我了。】

黎珀:【辛苦了。】

蘭登:【不辛苦,命苦。我本來還挺羨慕你的,能安安穩穩地呆在S區,什麽都不用考慮。沒想到你居然想來趟作戰員這趟渾水,真讓我刮目相看。】

黎珀:【只是好奇。】

蘭登:【好吧,真希望有和你一起出任務的機會。】

黎珀瞥了這條消息一眼,沒回。

他扔下通訊器,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按照蘭登的說法,一般作戰員出任務的頻率從一周一次上調到了一周兩次,也就是三到四天會來一次。

那他上次出任務的時間是昨天,按照任務提前48小時通知的規律看,他下一次任務也快了。

一想到這裏,黎珀就有些興奮。畢竟外面要比S區有意思多了。

想著想著,黎珀忽然餓了。

他伸出手,從床頭櫃裏拿出一袋營養液。

就在他想看清營養液的口味時,通訊器突然傳來了“叮——”地一聲。

黎珀被打斷,索性沒再看,他胳膊一擡,拿過營養液放到了腿上。

他一邊擰營養液,一邊按亮通訊器。

在看清光屏上的那一行字後,黎珀眼睛瞬間一亮——【任務派遣通知】。

【C級任務】

【時間:48h後】

【隊員:3人,蘭登、金沐、黎珀】

【地點:人類基地下城區垃耳角】

【任務詳情:消滅附近汙染物】

“……”

在看清隊伍成員的那一刻,黎珀眼前一黑。

救命,蘭登該不會是烏鴉嘴轉世吧?

就在黎珀擰開營養液瓶蓋,含住瓶口時,通訊器忽然響了兩下。他戳亮,點進去一瞧,發現分別有兩人給他發了幾條消息。

黎珀閉著眼都能知道是哪兩個人。

果然,待他點進去之後,兩人的消息輪番在他的通訊器上轟炸:

蘭登:【媽呀,我中彩票了!我這才剛說完沒幾分鐘,系統就把我們分到了一起誒。要知道S區作戰員很多,能分到一起的機會很難得,咱們真的很有緣分。】

金沐:【你看系統派發的任務了嗎?兩天後我們一隊,放心,到時候我會保護好你的。】

蘭登:【你說我是穿哪套作戰服好呢?你喜歡哪套?你喜歡哪套我就穿哪套,放心,我實力不弱的。】

金沐:【別害怕,C級任務很簡單,垃耳角我去過不少次,一定讓你安全回來。】

黎珀:……

呵呵。

通訊器仍然在響,黎珀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仰頭灌了一口營養液。

下一秒,他臉色一變,猛地撲到床頭,把嘴裏的液體吐到了床頭的垃圾桶裏。

吐幹凈營養液後,黎珀皺眉拿起手裏的營養袋,在口味那裏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臉色瞬間一黑。

只見口味一欄標註著:【苦瓜味】。

……謝謝,他這輩子最討厭喝苦瓜汁。

又喝完另一種口味的營養液後,黎珀這才慢悠悠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兩人的消息。

蘭登給他發了四條,金沐給他發了三條,兩人不遑多讓。

黎珀淡淡瞥了眼,給蘭登回覆:【好的。】

又給金沐回覆:【好。】

草草回完後,他放下通訊器,將被子拉到頭上睡覺。

這次應該不會做噩夢了吧,他想。

*

S區行政室。

白樓醫官恭敬地將一摞資料遞給荊倫,然後開口:“行政官大人,第三例寄生案例我們正在研究,目前已初步研制出針對寄生種的特效疫苗,預防成功率大概在60%左右,您過目一下,看看能不能為S區全體作戰員接種。”

荊倫接過資料,翻開看了幾眼:“寄生種的來源查到了嗎?”

醫官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我們目前還沒拿到第二例和第三例寄生案例之間有關聯的證據,且第三例樣本的汙染基因太過稀有,星際基因庫中沒有查到相似來源。”

荊倫聽後點了點頭。他合上資料,將其隨意扔在桌面上:“疫苗的預防成功率還是太低了,再加強一下。”

醫官敢怒不敢言,他垂下頭,恭敬道:“是。”

“寄生種關系著S區危亡,如果有必要,可以開放白樓負二層實驗權限。”

“是!”

*

出任務前一天,黎珀去了趟白樓。

畢竟邊廬一天不把他炒魷魚,他就一天是邊廬的助理。只要有空,他都得去。

也許是他來的時候不湊巧,會診室居然沒人。黎珀本想坐在沙發上等邊廬,但他有些無聊,所以將目光落到了邊廬辦公桌後面的書架上。

邊廬的書架很淩亂,什麽都往裏面塞。黎珀不想看書,只是看不慣這亂糟糟的樣子,想幫他收拾一下。

他應該不會介意的吧,畢竟會診室人人都能進,要是真有什麽機密文件應該也不會放在這裏。

他向來執行力強,幾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朝書架處走去。

不出意外,邊廬的書架上果然什麽都有,有病歷單、藥品采購清單,還有一小摞黎珀看不懂的,名為《白樓負二層實驗權限批準書》的東西。

白樓負二層?

黎珀從沒踏足過白樓負二層,所以壓根不知道負二層裏面有什麽,他只知道負三層裏面關押者一群精神病患,腦子都不正常那種。

就在黎珀糾結著要不要打開看看的時候,會診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你在幹什麽?”

黎珀眼疾手快地把那摞資料塞回書架裏,然後若無其事地看向來人:“邊醫生,我想幫你收拾一下書架。”

“不用。”邊廬大步走過來,掃了一眼書架布局。

見那份批準書仍原封不動地放在原地,他心底終於松了口氣,面色也緩和不少:“你沒有亂動什麽東西吧?”

黎珀搖搖頭:“沒有,剛想收拾您就回來了。”

黎珀向來善於偽裝自己的情緒,此刻,他眼底只有無辜和坦誠,別的什麽都沒有。

邊廬顯然也相信了。他從書架裏抽出那份批準書,握在手心裏,然後才對黎珀說:“你以後不要碰我的書架。因為裏面有很多比較機密的東西,你不能看。”

黎珀聞言點點頭:“好,我記住了。”

見omega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邊廬沒忍心說重話。而且是自己沒跟他說清楚這不能碰,這不應該怪他。

思及此處,他朝黎珀擺了擺手:“沒事的話就先走吧,我還有事要忙。”

“好。”

出會診室後,黎珀走在白樓三層的走廊上,陷入了沈思。

白樓負二層裏面都有什麽?

負三層關押著精神病犯,負二層也一定不簡單。

黎珀越想越好奇,他膽子也大,在他這裏,做事的後果只要不嚴重就都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上次在白樓負三層撞上江譽,他也沒說什麽。這次就算被人意外撞見,應該也沒什麽吧。

想到這裏,他暗暗下定決心,要去白樓負二層看看。

……

光梯緩緩降至白樓負二層。

黎珀擡腳邁出光梯,一臉淡定地朝走廊的方向走了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這裏給他的感覺很壓抑。不止壓抑,還十分陰冷,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黎珀越走越毛骨悚然,他腳步本來就輕,此刻更是有些遲疑,還要繼續往裏面走嗎……

他拿不定主意,於是走進走廊的拐角處,探頭看了一眼。

不出他所料,這裏空無一人。

按理說沒人的話行動應該會更方便才是,不會被人發現。但不知道為什麽,黎珀就是不想往裏走,仿佛裏面有什麽臟東西。

但最終,這莫名其妙的感覺硬是被黎珀壓下了。汙染物他都不怕,又怎麽會怕這些玩意兒?他都已經走到這裏了,要是空手而歸,這不像他的作風。

想到這裏,黎珀硬是逼著自己走進走廊,一步步往前走。

出乎他的意料,才走了幾步,他就看見了幾個房間。不過詭異的是,這些房間居然都沒門,他可以直接進去。

“……”要進嗎?黎珀問自己。

這條走廊能一眼望到頭,所以只有進這些房間,他才能見到他想看見的東西。雖然這些房間外面沒有門,但不能一眼看見裏面,只能再走過一個兩米寬的拐角後才能瞧見裏面的布局。

這次黎珀沒猶豫,他擡起腳,一步步靠近了離他最近的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他距離房間門口越近,身上就越冷,裏面好像開足了空調,一直往外吹冷風。

黎珀越走越冷,只能迫不得已抱住胳膊,一邊搓一邊往裏走。

終於,門口到了。

入門處是一個轉角,他探頭看了一眼,需要再往前走兩米,然後左轉才能進到真正的房間。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房間設計的這麽奇怪,但黎珀沒多想,只擡腳走了進去,動作刻意放得很輕。

兩米、一米、半米……

黎珀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然後轉身——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一縮,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從他的視線範圍內,能看見一片寬敞又潔白的空間。空間內部冰冷又明亮,明晃晃的白熾燈耀眼刺目,直直照亮了黎珀慘白的臉。

也照亮了房間內幾十副蒙著白布的停屍架。

停屍架冷森森地立在那裏,上面有無數個覆著白布的凸起。其中有一塊白布沒蒙好,被黎珀看見了。

雖然他下一秒就移開了視線,但依舊沒能逃過這一劫。一抹青黑僵硬的、屬於人類的面容擠進他的餘光裏,讓他猛地頭皮一炸。

……這居然是一間停屍房!

那一瞬間,黎珀汗毛倒豎。

他費力穩住呼吸,轉身要跑。

“終於知道怕了?”忽然,一道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

那人聲音很冷,和停屍房的溫度相比不相上下。黎珀精神本來就繃得很緊,此刻他以為自己見鬼了,條件反射地拔腿就跑。

江譽誤以為他要叫喊,於是幹脆利落地制住他的動作,順便捂住他的嘴,避免他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嘴巴被一只溫熱的手捂住,鼻尖傳來一道熟悉的氣味時,黎珀終於瞳孔一散,猛地松開了心底那根弦。

緊接著,像是被嚇壞了一樣,他迅速轉過身,趁江譽沒反應過來時扯下他的手,然後緊緊抱住了他,將臉埋進他懷裏,低低道:“嗯。”

黎珀是真的害怕。他從沒想過白樓負二層住的不是活人,更沒想到裏面居然還有這麽多屍體,連停屍架都有幾十副,那屍體少說也得上百具。

他膽子雖然不小,但也不能這麽嚇,他哪裏見過這麽多死人啊……

尤其是江譽還嚇他,差點把他嚇得魂都丟了。

黎珀很委屈,他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哪裏承受得住。這就跟去醫院抓藥,一不小心誤入了太平間一樣嚇人。尤其是他怕死,對死亡很忌諱,剛剛那一瞬間他都以為自己要走了。

思及此處,黎珀又往江譽身上靠了靠。江譽身上的信息素氣味很令人安心,能極大安撫他的情緒,所以此刻他需要他。

江譽手心裏還有omega嘴唇的熱意。這裏很冷,所以那點熱度顯得尤為鮮明。

黎珀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江譽渾身僵硬,他下意識要推開,但瞥見omega被嚇到發白的側臉,他微微一頓,最終沈默下來,什麽都沒做。

停屍房很冷,黎珀被嚇到手腳冰涼,只能將手緊緊貼在江譽的衣服上,攫取著他身上的溫度。江譽顯然是從外面進來的,身上一點冷意都沒有,掌心比他的熱多了。

黎珀抱了很久,久到江譽都以為他被嚇哭了。

就在他想出聲詢問時,身前忽然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你為什麽要嚇我,我很害怕。”

“害怕為什麽還要來?”

黎珀委屈:“我又不知道這裏會有這些。”

“我只是從沒來過這裏,好奇而已。沒想到才剛鼓起勇氣來看,就……”

似乎是想到什麽,黎珀閉上嘴,不肯再說半個字。他抱緊江譽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裏,這才得到了一絲安全感。

江譽有些無奈,但他又不能說什麽重話,只能淡聲道:“沒事了。”

又過了一會兒,黎珀這才擡起頭,松開了江譽的腰:“長官,您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有事過來一趟,聽見這邊有聲音。”

“哦,”黎珀垂下眸,“我還以為我腳步聲很輕呢……”

江譽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長官,您會處罰我嗎?”忽然,黎珀想到了什麽,有些不安地問。他沒想到自己來這一趟會被發現,更沒想到發現的人是江譽。

江譽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不會。”

不會就好,黎珀慶幸地想。S區的懲罰他看了都發怵,紅毛當初被打到遍體鱗傷的樣子他現在都印象深刻,雖然這是紅毛自找的,但來白樓負二層也是黎珀自找的。當然,他並沒有要向紅毛學習的意思。

瞥見omega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江譽沒什麽表情地開口:

“你可以走了。”

“等一下……”黎珀顯然有些猶豫。

他朝停屍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只一眼,他又心悸地收回視線。

“長官,您可以送我出去嗎?我還是害怕……”

雖然他從來不怕鬼神之類的東西,但是面對蓋著白布的屍體,他是真的招架不住。要是一具兩具也就算了,幾十副停屍架,幾百具屍體,誰頂得住啊……

話音落下,江譽沈默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黎珀知道他不願意答應,於是放軟了語氣道:“長官,就這一次。”想了想,他又賣慘,“我現在大腿內側都還疼著呢,要不是您當初騙……”

“嗯。”江譽一臉冷淡地截斷了他的話。

黎珀得了便宜還賣乖,他彎著眼睛沖江譽一笑,又順勢捉住對方的袖口:“那長官,您走在前面。”

他們很快乘上了光梯。來白樓負二層的人本來就少得可憐,此刻就他們兩個人,再沒遇見別的身影。

黎珀站在江譽身側,側眸看向穿著一身純黑色作戰服的江譽,忽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他們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在光梯裏,江譽也穿著一身純黑色作戰服。只不過區別是當初是偶遇,現在不是。

至於共同點……黎珀漠然地想,大概是自己都很蠢。

當初自己是被負三層的精神病嚇到,現在是被負二層的一屋子屍體嚇到,這樣看來,自己好像一個膽小鬼。

黎珀又麻木地加上定語——一個愛騙人的膽小鬼。

他其實根本不疼,大腿內側的芯片正安穩地躺在那裏,沒留疤,只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凸起。

之所以讓江譽陪他出來,除了害怕以外,他其實還想套一點話。但是想了想,他決定放棄。

既然邊廬都對那個《白樓負二層實驗權限批準書》那麽在意,讓他碰一下都如臨大敵,那江譽肯定也是,他百分百不會告訴自己。

既然這樣,黎珀索性歇了心思。他安分地站在江譽身邊,靜靜地等待光梯到達白樓一層。

很快,白樓一層到了。

黎珀先一步擡腳走出來,然後轉身看了江譽一眼。江譽本想回去,但瞥見omega的眼神後,他沈默一瞬,也走了出來。

其實黎珀只想跟他道個別。

一樓人不多,但黎珀怕別人看見他和江譽在一起,會產生什麽流言蜚語,對江譽影響不好。所以在即將拐到走廊時,黎珀就沒讓他送了。

“謝謝長官,麻煩你了。那我先回去,你繼續忙。”

“嗯。”

江譽回應後,黎珀沖他彎了彎眼睛。旋即,他轉過身,朝著走廊的方向走去。

光梯的位置離白樓的出口很近,黎珀進入走廊,沒走多遠就走到了門口。

就在黎珀馬上要踏出白樓時,一道聲音忽然叫住了他。

黎珀眉心微蹙,他側眸一瞥——是金沐。

“你來做什麽?”

金沐有些生硬地答:“明天就要一起出任務了,你不想問我什麽嗎?我知道很多。”

“明天再說。”黎珀冷漠地收回視線。

“……”金沐被冷冷拒絕,卻又不肯放棄,只能尷尬又窘迫地追了上去。

在他們身後,一道人影無聲立在走廊和光梯間的轉角。白熾燈燈光灑在他身上,為他臉上渡了一層朦朧不清的冷光。

過了一會兒,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轉身踏上了前往負二層的光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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