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番外三

關燈
三年後, 一艘船停泊在水面。

煙波浩渺,四周是綠樹青山, 將河水團團環繞,水流清澈, 緩緩流淌。剛下了一場春雨,似起了一層淡淡的迷霧,但是綠葉卻好像更加青翠欲滴了。

鳳姐一醒來,就看到這幅景象。

她有些迷茫,坐起身喚平兒。

櫻珠和香兒進來,笑道:“王妃醒了。”

船使的平穩,但是她仍覺得隱隱的晃動。

“這是在何處?”鳳姐打量著周圍, 覺得自己在船上,“王爺呢?”

香兒抿唇輕笑,“王爺自然和您在一起。”

鳳姐越發不明白, 讓兩人幫她梳洗,披上一件披風去了外面。

船頭立著身姿挺拔的男子, 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去。

“醒了?”

鳳姐點點頭, 四下環顧, 疑惑道:“這是何處,怎麽我一覺醒來到了這裏?”

顧行遲輕輕一笑,“去江南的路。”

“什麽?”鳳姐驚訝的盯著他。

“這真的是去江南的路?”

看她錯愕的神情, 顧行遲低笑道:“這還有假?”

鳳姐:“……你怎麽自作主張,你都沒有問我。”她有些生氣的瞪著他。

顧行遲輕聲哄道:“我若是事先告知了你,你會如此痛快的跟我走嗎, 只怕會舍不得。”

鳳姐還是有些生氣,“那你也不能這樣啊,我睡醒一覺就上了你的船,討厭死了。”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打了他幾下。

對於顧行遲來說她這點力氣就像撓癢癢,也不躲開,任由她打。

過了一會,她氣消了些,問道:“為何突然要帶我去江南?”

顧行遲有些委屈,“這是你答應過我的,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就與我一起游山玩水,因為那兩個小的,你一拖再拖,沒辦法,我只好先斬後奏了。”

鳳姐轉過頭去不理他。

顧行遲仍舊笑嘻嘻道:“古人說,‘煙花三月下揚州’,現在春天剛到,我們一路游山玩水,到了揚州剛好是風景最好的時候。在京城太久了,出去散散心不好嗎?”

“我自然也想。”鳳姐轉頭看他,“可是你就這樣帶著我來了,巧姐兒和庭哥兒怎麽辦?”

想到那兩個纏人精,顧行遲心口一陣陣泛酸,口中卻笑道:“他們兩個也大了,你也不能總是在他們身邊照顧,你想想,我們有多久沒有單獨在一起了?我感覺我在你心裏都沒什麽地位了。”他越說越委屈。

鳳姐失笑:“你怎麽和小孩子一樣任性?”

“我不管,你不能反悔。”

看她無奈的神情,顧行遲又道:“我知道你不放心他們兩個,但是不還有別人照顧嗎?祖母、皇後、姜夫人都願意照顧他們兩個,再不濟還可以讓他們去姜家由你妹妹照顧,完全不用我們費心。”

鳳姐:“……”

“哪有你這樣做父親的?”

顧行遲笑道:“但是你不能否認我說的話。”

鳳姐沈默了。

顧行遲說的不錯,巧姐兒和庭哥兒的確不愁有人照顧,甚至他們還搶著照顧,尤其是巧姐兒。

雖然顧行遲早就搬出顧家了,但他自小就是由顧老夫人撫養長大,和親孫兒沒什麽區別,還有很多人都默認顧行遲是顧家子孫。是以,對顧老夫人來說,巧姐兒就是她的嫡長孫女,再加上巧姐兒生的乖巧可愛、聰明伶俐,很得顧老夫人喜歡。

顧老夫人年紀大了,素日也不出門,就喜歡和小孫子小孫女一起說說話,巧姐兒和庭哥兒隔三差五就去顧家小住。

顧瓊華沒有小公主,很喜歡巧姐兒,每次巧姐兒進宮,她都舍不得讓巧姐兒離開。鳳姐可以預想到,她離開後,顧瓊華一定會找機會讓巧姐兒進宮住著的。

至於庭哥兒,顧行遲更不用操心了。

暉哥兒是王家的獨苗苗,王子騰盡心盡力的培養他,還找了先生教他讀書。鳳姐和王熙和聽聞此事,也將庭哥兒和煜哥兒送了過去,三人年紀相仿,剛好做個伴。

只不過,王子騰太嚴肅了些。對此,顧行遲並未怎麽心疼,男孩子就要從小好好管教,否則養成一個紈絝怎麽辦?

鳳姐心知顧行遲已經安排好了,而且她現在也無法下去這艘船,只能默許了他的行為。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風景。

“這次去江南,順便去看看夏太醫罷。”鳳姐道。

夏太醫當初肯再回京,是為了給顧頤瑢報仇。後來他心願已了,心愛的人又不在人世,便不想繼續留在京城了。很快就離京,又四處雲游去了,聽聞這兩年一直在江南逗留。

而夏言蹊則進宮做了太醫院院判。

徐卉儀多年來一直用自己的血抄寫佛經,身子本就虛弱不堪,慶王登基後沒多久就去了,她如願的和顧淵葬在了一起。

“夏言蹊和他師父一樣,不喜歡皇宮那個地方,若是按照他自己的意願,他最想開一家醫館,懸壺濟世。可他為了讓成家人放心將成琬交給他,甘願進宮做了院判,這樣也可留在京城時刻看到成琬。”

顧行遲笑道:“可惜成琬還是不肯點頭。”

鳳姐嘆道:“成琬覺得自己嫁過人還有個孩子配不上他,可是依照成家的家世,她完全可以再嫁。其實她並非不喜歡夏言蹊,只是因為她當初生產時傷了身子,再也無法有孕,她不想連累別人。”

顧行遲淡淡笑道:“夏言蹊並不在意這些,是成琬自己放不下。若夏言蹊對她的確是真心實意,那麽就慢慢和她耗著,時間一長,她總會感動的。”

“陸離等了三年,沒有娶妻,我還以為他會繼續等下去,可是他終究承受不住家族的壓力,放棄了。如此看來,還是夏言蹊配得上成琬。”鳳姐有些惆悵,“人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已經過去這些年,希望成琬早日放下往事,不要徒增遺憾。”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誰又能一下子說明白呢。”顧行遲攬住她,“既然要好好游玩一番,其他事就不要想了,多想想我才是正經。”

這次去江南,兩人帶的人並不多。顧進和香兒是不能分開的,是以兩人都跟去了,再加上一個櫻珠。

而平兒留在京城和鄭管事夫婦守著王府,一同管家。

兩人一路游山玩水,一個月後到了揚州,還特意在一個城鎮逗留了幾日,這個地方是當初她借著到江南養病時路過之處。

那時候她和顧行遲還只是陌生人,迫不得已才和他一路同行,現在故地重游,覺得既新鮮又有些感慨。

幾日後,他們離開了這個城鎮,又去了別處,在揚州游玩了數日。到達蘇州的時候,已經是暮春時節了。

暖日和風,燕舞鶯啼,小橋流水,綠樹繁花。

置身於如織游人中,她從最初的不舍離京,已經是流連忘返了。

一路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兩人就像民間最普通的夫妻,四處游玩。

這一日,他們行走在人群中,恍惚聽見有人再叫她,那聲音很是熟悉亦有些遙遠。

鳳姐回過頭,就看見後面一個女子,正一臉欣喜的朝他們招手。鳳姐也是十分驚喜,站在原地等她走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香菱。不,現在應該叫她英蓮了。

鳳姐看著她的裝扮,道:“我記得你在信裏和我說過,你嫁人了。可是在我的印象裏,你還是那個年輕嬌柔的小姑娘,一晃眼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次見到你,我差點認不出你。”

京城發生的事,英蓮也聽說了,但是她想到兩人定是出門游玩,不打算暴露身份。是以,她便稱呼鳳姐為‘顧夫人’。

“夫人來了蘇州多久了,在何處落腳?”

鳳姐笑道:“才剛到蘇州幾日,現在住在客棧。不過我們這次不急著回京,要在蘇州逗留很長時間。”

英蓮笑道:“夫人還沒去過我家罷,不若去我家坐坐?就是在家裏住著也好,咱們也許久不見了,在一起說說話。”

鳳姐沒有拒絕,“這樣也好。”

英蓮帶著幾人到了甄家,入眼處是青磚黛瓦,周圍是參天古木,開的火紅繁盛的石榴花探出墻外。

英蓮道:“當初多虧了夫人,甄家的老宅才能回到我們自己手中,母親上了年紀,越發念舊,一直很感激夫人呢。”

鳳姐一邊看著兩邊的景色一邊道:“舉手之勞罷了,這麽多年了,勞煩甄夫人記著。”

推門進去,英蓮喊道:“母親,您快看我帶誰來了。薇姐兒,快去告訴外祖母,有貴客到了。”

鳳姐循聲而望,只見落英繽紛,一個小姑娘正在藤蘿架下蕩秋千,大概五六歲的模樣,聞言立刻進了屋子。

還有一個男孩,正蹲在地上拾花瓣,看起來也不過三歲多。

鳳姐走過去,輕聲詢問:“這是在做什麽?”

他睜大了一雙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女子,將拾好的花瓣護在身後。

英蓮笑道:“這是我兩個孩子,一個薇姐兒,一個清哥兒。現在正是落花時節,我曾說要將花瓣收集起來存好,留著以後做糕點吃,他便記住了,一定要撿花瓣。”

“真是個乖孩子。”鳳姐摸了摸他的頭。

英蓮讓清哥兒回屋,他就是不肯,非要撿花瓣。英蓮無法,只能讓丫鬟和奶娘看好他,然後和鳳姐幾人一起進了屋。

封氏看到鳳姐來了,也很是激動,拉著她說了好久的話。

多年以後見到故人,封氏擦擦眼淚,“既然夫人到了蘇州,就安心在這裏住下罷。我們這的房子雖然比不得京城,但空屋子還是有幾間的。趕明兒讓他們夫妻帶著你們好好逛逛蘇州城,也不枉來這一回。”

鳳姐自然不會駁了她的好意,笑道:“好。”

這時,一個男子進來了,看到裏面多了幾個陌生人,不由很是詫異。

英蓮起身道:“你回來了,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救過我的夫人。”

男子給兩人見了禮。

英蓮又對鳳姐道:“他就是我夫君,馮淵。”

這個人就是馮淵?鳳姐自然記得,前世他可是被薛蟠打死的。

說來馮淵也是可憐,自幼父母雙亡,又無兄弟,自己守著一些薄產度日。人品風流,原本喜好男風,可遇到英蓮,一改往日作風,只願要英蓮一人,絕不娶第二個,沒成想卻被薛蟠打死了。

沒想到今生倒是和英蓮成為夫妻了。

英蓮將鳳姐幾人要在甄家住一段時日之事說與了他,馮淵道:“夫人既是英蓮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馮淵在此謝過兩位的大恩大德。”

鳳姐忙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客氣。”

馮淵道:“既然幾位要住下,我先吩咐人去給幾位收拾幾間客房,然後再吩咐廚房置辦酒席,為幾位接風洗塵。”

英蓮也在一邊附和。

人家如此熱情,鳳姐自然不會拒絕,便道了謝。

馮淵出去後,鳳姐說出了自己的疑慮,“他住在甄家嗎?”

封氏笑道:“夫人不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士,原是個金陵人,偶然一次,他到了蘇州與英蓮遇到了,第二天就親自上門提親。我看他模樣周正,說話誠懇。又聽他所言,家境殷實,便覺得將英蓮許配給他也好。可是英蓮不願離開我,而我也不想離開老家,便只能拒了這門親。不曾想,他說願意離開金陵,到蘇州安身。

原來他自幼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孤身一人,只見了英蓮一面便非她不娶,此生絕不再娶第二個。他說他了無牽掛,願意變賣家產到蘇州來安家立業。我只說再考慮考慮,誰知他是個急性子,第二日就回金陵去了,沒過幾日就又回了蘇州,重新買房置地,又來甄家提親。我看他這般誠懇,就答應了。我和英蓮、馮淵都沒什麽家人了,倒不如住在一起熱鬧,所以後來他們夫妻就搬回甄家了。”

聞言,鳳姐也覺得欣慰,“這樣很好,很好。”

“我也很滿意這個女婿,這個家裏裏外外全靠他,對英蓮好,對我也孝順。家裏的田產鋪子都交給他打理,所有的銀錢全交給英蓮,一點私心也沒有的。”

這樣的生活平凡而美好,鳳姐也為英蓮高興。

前世若馮淵沒被薛蟠打死,想必英蓮嫁給他也會過得很好。

幸而今生今世,兜兜轉轉,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英蓮道:“夫人,你還記得晴雯嗎?”

“你見過她?”

“說來此事還真是巧呢,晴雯也在蘇州,而且成了一個繡莊的老板娘。”英蓮道,“以前她在榮國府的時候,我和她不熟悉,現在我們同在蘇州,關系倒是好了起來。我問了她怎麽會來到這裏,才知道她當初被趕出榮國府,繡莊老板剛好去京城,看她模樣生得好,將她買了回去,買回去才發現,晴雯的繡活居然那麽出眾,便讓她在繡莊做繡品。那個老板原配妻子生產時難產死了,留下一個姐兒,後來他為晴雯脫了奴籍,娶了她為續弦。她如今撫養原配的女兒,自己也有一個哥兒,日子比在榮國府時過的還要輕松自在。”

“禍福無常,世事難料,誰會想到晴雯被趕出賈家,會有這樣的際遇呢?”

而襲人一直心有算計,和晴雯暗地裏爭鋒,卻是不在人世了。

英蓮笑道:“誰說不是呢。”

自這天後,鳳姐幾人就在甄家住下了,逛遍了蘇州城每個地方。而且,她還見到了晴雯,和她敘舊了一會,就走了。

離開蘇州時,英蓮依依不舍,看著她上了船,久久沒有離開。

鳳姐也是心中酸澀,“此次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一定要多多保重,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就盡管遞消息到京城。”

英蓮淚流滿面,點點頭。

到了金陵那天,正趕上八月十五中秋節。

鳳姐和顧行遲住進了金陵老宅,順道看了看王仁,晚上就出府了。

夜幕降臨,雲氣盡收,清冷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空氣中飄來桂花香。大街上張燈結彩,人流如織,熱鬧非凡。河面還飄著華麗的畫舫,隱隱有絲竹管弦之聲傳來。

鳳姐任由顧行遲牽著她的手,後面跟著顧進三人。

“我雖然曾在外游學多年,但還是第一次在金陵過中秋節,倒是別有一番趣味。”顧行遲道。

兩人攜手漫步,鳳姐看著頭頂一輪圓月,覺得心中愜意,“許久沒有回金陵了,我們在這裏多住一段時日再去別的地方好不好?不若我們在這邊過完年再走罷?”

顧行遲溫柔的註視著她,“好,都聽你的。”

顧行遲小心的護著鳳姐,以防她被人碰到。即便兩人的打扮很是低調,但兩人一個美如冠玉,一個豐姿冶麗,還是很引人註目。雖然鳳姐已年近三十,但看起來就像是雙十年華的女子,不禁使人多看幾眼。顧行遲比鳳姐還大五歲,仍然顯得很年輕。

顧行遲冷冷的目光掃過去,將鳳姐擋住,帶著她走了。

到了人少的地方,鳳姐道:“你又吃的哪門子醋?”

顧行遲盯著她的臉,“為什麽你仍然那麽招人?”

鳳姐哭笑不得,“方才還有許多小姑娘往你這邊看呢。”

然後,她柳眉微挑,“還是說,你覺得我老了,就該變成醜婦?”

顧行遲立刻道:“娘子哪裏老了,在我眼裏,娘子永遠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就像你當初嫁給我的時候。”

鳳姐眼波飛掠過去,嗔道:“油嘴滑舌。”

兩人正說笑著,一個女尼走了過來,不小心和香兒撞到一起了。

女尼忙低頭道歉。

香兒將她化緣的碗撿起來遞給她,“無礙,無礙——”

她一低頭,突然指著她道:“你不是……不是惜春姑娘嗎?”

女尼低著頭,“阿彌陀佛,施主認錯人了。”

說著,側身離開。

香兒伸出手,“誒,是我認錯了?可是你真的和惜春姑娘長得很像啊。”

“香兒。”鳳姐搖搖頭,“算了。她不打算和我們相認,自然有她的理由,我們不可強求。”

顧進笑道:“你聽夫人的就是。”

香兒點點頭,“夫人說的是。”

顧行遲和鳳姐牽著手,踏著月華,漫步在金陵城的街巷,秋風吹來,歡聲笑語不斷。

少傾,鳳姐停下腳步,“我累了,不想走了。”

櫻珠和香兒想過去攙扶鳳姐,誰知顧進卻攔住了兩人,腳步越發慢了,兩人一臉莫名的看著前面。

只見顧行遲彎下腰,直接將鳳姐背了起來,笑聲低沈悅耳,身上傳來淡淡的松雪之氣。

“現在還累嗎?”

鳳姐趴在他的背上,語調歡快,“不累了。”

她隨手擺弄著他的發冠,“我重不重?”

“不重。”顧行遲聲音寵溺。

“既如此,你就將我背回家罷。”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