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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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溺愛女兒, 自然不會生她的氣,但著急卻是真的, 是以婆子說的話也差不了多少了。

更主要的是,她孤立無援, 老夫人也嫌她不會教導女兒。顧鴻不肯幫她也就罷了,還每日和妾室通房廝混,這些小妖精見她得罪了老夫人又不受顧鴻喜愛,越發不尊重她,還敢在她面前使絆子。

馮氏氣急攻心,便病倒了。

顧朝雨冷笑,“既然母親病倒, 我怎麽沒收到消息?你說母親是被我氣病的,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婆子支支吾吾,“二夫人......病倒沒幾天, 來不及告訴大姑娘。”

顧朝雨扯住婆子的衣裳道:“我雖然被關了起來,但到底還是顧家大姑娘, 你竟敢這樣敷衍我?快說, 我母親到底怎麽了?”

婆子推開顧朝雨, 不耐煩道:“還不是二夫人心胸狹窄了些,容不下有孕的妾室。”

顧朝雨頓時明白了,想必是因著她的原因, 馮氏遭到了老夫人的斥責和大房三房的幸災樂禍。顧鴻房裏那些小賤人也開始得意起來,也敢到馮氏面前耀武揚威。

“我還活的好好的,那些小賤人就敢欺負起主母來了。”顧朝雨怒道, “看我出去怎麽收拾她們。”

婆子不屑的撇撇嘴,“您還是先顧好自己在說罷。”

言罷,隨意行了個禮,就轉身要走。

“你給我站住!”顧朝雨高聲斥道,“我讓你走了嗎?”

婆子只好轉過身,“姑娘還有什麽吩咐?”

顧朝雨冷眼望著她,突然蹲下身子,表情極為痛苦的模樣,“我不舒服,給我找大夫過來。”

方才還有力氣罵人,一眨眼的功夫就病了?婆子站在原地,拿捏不準她是真病還是裝病。

“還不快去!”顧朝雨捂住肚子,倒在地上,“我出了事,你也脫不了幹系!”

婆子在原地轉了一圈,趕緊跑出去了,還不忘鎖好門。

顧朝雨病了的消息自然瞞不住府上的人,柳氏得知了立刻派人請了大夫過去。

鳳姐見到大夫的時候,是在寧心堂。

“你再說一遍!”顧老夫人很少發怒。

事關大家族的隱秘之事,大夫說話的時候身體都在顫抖,在老夫人的註目下,他低下頭道:“大......大姑娘說,男女有別,不允許我給她診脈,只是隔著一道門聽她說生病的癥狀,根據我的經驗,應該是......應該是喜......喜脈。”

還有一點他不敢說。身為女兒家被禁足,下人們的態度又那麽散漫,想來定是犯了什麽見不人的大錯。再一聽顧朝雨說的那些癥狀,很可能就是有孕之兆。

顧老夫人杵了杵拐杖,指著顧鴻道:“看你教的好女兒!”

顧鴻縮著脖子,“母親,您別氣壞了身子。”

顧老夫人怒極反笑,“她不顧廉恥,做出這種事,我怎麽能不氣?若傳出去,我們顧家就會成為全京城的笑柄!身為嫡女,你們就教導成這個樣子嗎?”

顧鴻心頭怨恨極了那對母女,為自己辯解道:“母親,我一向不管後院之事,朝雨一直在馮氏身邊長大......”

“你還好意思說?”顧老夫人道,“你自己立身不正,什麽人都往屋裏拉,不尊嫡妻,尋花問柳。兒女們也跟著耳濡目染,他們能學好嗎?”

顧鴻不認為自己喜歡美人有錯,但也不敢反駁,只是唯唯諾諾的站在老夫人面前。

“母親,兒子有錯,但是家醜不可外揚,此事還是盡快解決為好。”

顧老夫人坐下,冷哼一聲,“盡快解決?若真是為了顧家著想,就該了卻性命,只怕你那夫人舍不得。”

顧鴻聽見顧老夫人想要了顧朝雨的命,不禁嚇了一跳。

事實上,在發現顧朝雨和太子私通時,就該連夜將她送到尼姑庵出家。若她真的有了孩子,便只能讓她自盡了。

顧鴻滿頭大汗,“兒子明白,但是馮氏絕不會同意,萬一她被逼急了四處宣揚,就不好收拾了。”

“她敢!”顧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這個家還由不得她為所欲為。”

顧老夫人現在對馮氏越來越失望,在鳳姐沒過門之前,還是一個端莊和氣的主母,將顧家打理的井井有條,怎麽現在成了潑婦一般?

可無論馮氏怎麽鬧,為了顧彥文,都不能休了她。

鳳姐勸說道:“祖母,別氣壞了身子,現下要盡快解決大妹妹的事。”

顧老夫人點點頭,又對顧鴻道:“回頭再責罰你。”

言罷,警告了大夫一番,讓他不要胡言亂語,又給了大夫封口費,讓人送他出去。

“昭華,請夏神醫去給她再診一次脈,無論如何,一定要確診。”顧老夫人有些疲憊。

一刻後,顧行遲帶著夏言蹊回來了。

顧老夫人擡眼道:“讓夏大夫見笑了。”

夏言蹊忙道:“都是自己人,我保證會守口如瓶。”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他莫名其妙的被顧行遲親自拉到一間屋子裏給顧朝雨診脈,現在這裏的氛圍又那麽緊張,是以他覺得很可能是發生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顧行遲瞪了他一眼。

夏言蹊摸了摸鼻子,他說錯話了?

顧老夫人聲音蒼老了許多,“夏神醫,可診斷清楚了,她真的有了身孕?”

“身孕?”夏言蹊瞠目結舌,“她除了面色有些憔悴,身子好好地,哪裏有懷孕的跡象?”

眾人都是不敢置信的模樣,鳳姐問道:“真的沒有?”

夏言蹊不知道這事有什麽名堂,點點頭,“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麽會有身孕,你們怎麽會這麽問?”

顧行遲和鳳姐對視一眼,了然於胸。

他們都被顧朝雨騙了,準確來說,是被顧朝雨利用了。

私會太子可能是真,但肌膚之親就不一定了。顧朝雨這麽會算計,豈會讓太子輕易得手?若太子真得了手,也沒有必要一定要納了她了。她知道等太子主動提出納她為妃一定不容易,就只好讓顧家人相助了。是以,她故意透露出她和太子有染的消息,借顧行遲的手捅到顧老夫人這裏,又偽裝成有孕的模樣讓大夫帶話。

她是在威脅顧家人,若是不幫她,就會有人將她和太子的事傳揚出去,屆時大家都難做人。

“若真有了孩子,也該有一個多月了。”鳳姐道,“她敢這麽做,想必將一切都設計好了,外面應該有她安排的人。”

那些人會將花朝節那日她和太子相會、一個月後有了身孕的事編成故事四處宣揚。

顧老夫人沈默了一會,突然笑了,“她算計的還真長遠。”

有這份聰明做什麽不好,偏偏不用到正道上。

“人海茫茫,想找到她收買的人也困難。”顧行遲道。

所有人都不說話,只等著顧老夫人拿主意。而夏言蹊這才知道,自己無意中窺見了一個大秘密,不由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離開。

過了許久,顧老夫人擺擺手,“罷了,既然她想嫁,那我就遂了她的願,只是以後,我再也沒有這個孫女了。”然後,又看向顧行遲,“昭華,太子那邊,就由你去說罷。”

少傾,她站起身,“我累了,你們也回去罷。”

顧行遲親自去和太子說,很容易就達成了目的。過了兩日,太子就去皇後宮中說了此事。太子挨了皇後一頓訓斥,又去求皇帝。

也不知是不是顧行遲事先和皇帝說好了,皇帝審問了太子一番,後又將顧鴻召進宮,沒過幾日就下了賜婚聖旨。

宣旨太監走後,顧瓊琚諷刺道:“恭喜大姐心願得償,正三品良娣,可不是誰都能做的。”

顧朝雨站起身,拂了拂衣衫上的塵土。她笑意莞爾,“多謝三妹了。”

顧瓊琚一看她洋洋自得的模樣就來氣,“不知羞恥,你用這種卑鄙手段達成目的,實在是讓人厭惡。”

顧朝雨一雪前恥,心情舒暢,“什麽卑鄙手段,有本事你去外面宣揚一番?”

事關顧家顏面,顧瓊琚當然不會宣揚出去,只是這口氣悶在胸口,無處發洩,實在是難受極了。

“你別高興太早,聽聞太子府上有一堆小妾呢。良娣又如何,還不是小妾中的一個?我姐姐可是親王正妃,你見了她還不是要乖乖行禮?”

顧朝雨不怒反笑,“哦,那你最好祈禱,祈禱你姐姐這個正妃之位能安安穩穩的做下去。”

顧瓊琚做了個鬼臉,“你嫉妒我姐姐也沒用。與其在這裏詛咒我姐姐,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應對太子妃和太子府上的小妾。”

“好了,瓊琚,快回去罷。”鳳姐給她使了個眼色。

顧瓊琚笑容甜甜的,“好罷,姐姐還有一個月就要大婚了,我要多陪陪她。”她一邊走一邊道,“有些人啊,恐怕一輩子都不能像正妻那般有大婚之禮了。”

顧瓊琚這番話成功激起了顧朝雨的怒氣,她袖子裏的手緊緊握住,告訴自己不要生氣。現在忍辱負重,是為了以後將她們踩在腳下,總有一天,她們只能仰視她。

不知何時,鳳姐走到了她身邊,顧朝雨微笑道:“三嫂。”

鳳姐側目看她,笑了笑,“我也要恭喜妹妹呢。希望妹妹永遠保持這樣的聰敏和清醒,以後在太子府定然會過得很好。”

“那就托三嫂吉言了。”

鳳姐從她身邊走過,又停下腳步,“不過是看在我們同在顧家生活了這麽久的份上,最後提醒你一下罷了,望你以後好自為之,畢竟——這是你最後一次享受靖安侯府的庇佑了。”

因為顧家還未分家,按照規矩,顧朝雨還是靖安侯府的嫡長女,是以皇帝給了她一個良娣的位份,若是換了旁人,就不一定了。

顧朝雨神情一滯,剛要說什麽,鳳姐卻離開許久了。

從頭至尾,竹蕭參與了顧朝雨的計劃。但依著顧朝雨現在的身份,自然是無法處置她,但處置一個丫鬟還是可以的,是以竹蕭就被賜死了。如今在顧朝雨身邊貼身伺候的是一個叫秋露的丫鬟。

“姑娘,您要不要回去?”秋露看著顧朝雨冰冷的臉色有些害怕。

顧朝雨現在需要培養一個心腹,她只能壓下心中的戾氣,“回去罷。”

顧朝雨去碧秋院看了馮氏。

馮氏剛吃完藥,此時正精神懨懨的倚在床上。這些天,為了顧朝雨的事,她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今日聽說朝雨被放出來並成為太子良娣的消息,一顆心才落了地。

“娘。”顧朝雨快步走過去,擰著眉道,“一個月不見,您怎麽憔悴了這麽多,下面人是怎麽照顧的?”

馮氏握著她的手,流下激動的淚水,“娘沒事,現在能看到你好好地,我就安心了。”她摸著顧朝雨的臉,“你祖母太狠心了,怎麽能關你這麽久,還不允許我探視。”

顧朝雨冷笑一聲道:“祖母只是偏心三房的兩姐妹,高興顧瓊華成為了慶王妃,哪裏想得到我的心願。”

“即便你心中有怨,也別表現出來,你在太子府的地位如何,還是要依靠顧家的。”

顧朝雨心知顧老夫人是想讓她自生自滅的,哪怕她在太子府過的淒淒慘慘,也不會伸以援手。不過沒關系,她絕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那個地步,她要過的比任何人都好。

“娘,我知道了。”顧朝雨不想再繼續說下去,問道,“父親呢?”

提起顧鴻,馮氏怒氣又生,“誰知道他又去哪裏廝混了。”

“母親病了這些時日,父親來看過您幾次?”

馮氏恨恨道:“他一心只想著西跨院那些小妖精,怎麽會來看我?”

顧朝雨霍然起身,“您與他多年夫妻,他竟如此無情。以前還知道裝裝樣子,現在裝都懶得裝了,整日將那群賤人捧在手裏,對您不聞不問。不只是對您,對我這個女兒也不管不顧,他算什麽父親?”

馮氏皺眉,“朝雨,你怎麽說話呢,為人子女,怎麽這樣斥責自己的父親?”

“那也要他像個父親!”顧朝雨越想越恨,冷笑道,“我被關這一個月,他有為我想過辦法嗎?他有為我向祖母求過情嗎?只怕祖母要我自盡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顧朝雨還真是挺了解顧鴻的,顧鴻的確沒太在意顧朝雨的死活,只覺得顧朝雨給他丟人了。

聽顧朝雨這麽說,馮氏不能為顧鴻辯解,因為顧鴻就是這麽自私而且沒有擔當的人。

“我被關期間,他不但不管我的死活,居然又讓墨濃有了身孕,為此又收了一個通房。”顧朝雨憤憤道,“他將我們母女當成什麽,我們算什麽?”

馮氏怨憤的同時亦是傷心。當年她和家人一起去郊外踏青的時候,偶然遇見了與人吟詩作對的顧鴻,對他一見傾心,要死要活的想嫁給他。婚後兩人也濃情蜜意過一段時日,可後來顧鴻就顯現出他的本性了。

她暗暗勸說自己,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男子有幾房妾室,有紅顏知己很正常,說白了不過是些玩意兒,她沒必要為這個生氣。

她就一直忍下去,可忍到現在她實在忍無可忍,她不得不承認當初自己眼瞎,顧鴻除了一張臉真的一無是處。如今她年老色衰,顧鴻已經不必在乎她的心情了,只會變本加厲。

馮氏嘆了口氣:“你馬上就要嫁人了,在這期間不能鬧出笑話來,過些日子我再想辦法教訓那些妖精。”

顧朝雨一刻也忍不下去,“娘,您是主母,她們不過是府上買來的丫鬟,您怎麽處置她們都是應該的。”

馮氏咬牙道:“可你父親護著她們,我能怎麽辦?”

“反正你們的關系已經這樣了,你放過西跨院那幾個賤人,父親就會感激你了嗎?反正父親是如論如何都不會休了您的,您就算打死她們父親又能如何?”

馮氏想到護犢子一般的顧鴻,有些猶豫。

“您不去我去。”顧朝雨道,“嫁人之前,我總要出一口惡氣。我可是陛下冊封的太子良娣,父親敢將我如何?”

說完,就氣勢洶洶的帶人往西跨院去。

馮氏想阻攔,但又覺得沒必要。顧朝雨說的有道理,反正她和顧鴻的關系已經破裂到無法挽回甚至是視同仇人了,她為何還要活得這麽憋屈?尤二姐不是買來的無法發賣或打死,另外幾個她還處置不了嗎?

思及此,她對馮嬤嬤道:“替我更衣。”

馮嬤嬤手一抖,二夫人也要加入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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