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面對鳳姐的詢問, 顧瓊華只能說出真相。

原來竟是她故意讓人引陸離到花塢那邊去的,陸離去那邊的初衷只是賞梅, 沒想到會遇到顧瓊華,也沒想到林素嫻也會尋到那裏去。

鳳姐故意板著臉道:“二妹, 你糊塗啊。這種事是可以隨便做的嗎,萬一被人發現,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顧瓊華低著頭,“我知道此事做的有欠妥當,只求三嫂別告訴母親和祖母。”

見她這般,鳳姐也不好再嚇唬她,道:“我自然會守口如瓶, 但下不為例,以後要做什麽事之前先想清楚後果。”

顧瓊華點點頭,擡眸望著鳳姐, “既然三嫂什麽都知道了,我也就實話告訴三嫂了。我這樣做, 並不後悔。”

鳳姐有些詫異。

“我......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也是趁此時機試探一下他, 如今我已知結果,再無遺憾。”

年輕女子愛慕翩翩少年,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顧瓊華此事雖然出格,但也情有可原。

“所以,你那次與我一同為陸姑娘出主意, 使得陸夫人下決心除去二房三房的障礙也是為了陸離?”

“是。”顧瓊華有種被人洞悉一切的窘迫。

鳳姐淡淡一笑,“那麽現在呢,你真的放下了嗎?”

顧瓊華緩慢而堅定的點頭,“原先我不過是見過他幾次,被他的才華和幹凈的笑容氣質吸引,這樣的男子很少見到,在我心裏一直留下一道影子。可今日我明白,他不是我的良人。毋庸置疑,他是個才華橫溢的好人,卻不適合我。”

就如今日那副寒梅圖,顧瓊華拒絕了他,他除了失落,卻並不爭取,並不堅持。或許他對顧瓊華有好感,卻並不能為自己爭取。若是換成顧行遲,一定會想盡辦法接近鳳姐,就算鳳姐拒絕他一百次,他也會找到一百個理由將自己的畫作賠給她。

“更何況,陸老夫人眼光極高,又有孝道壓著,依照陸離的性子,怎麽能保證自己的妻子不受委屈呢?”鳳姐補充道。

顧瓊華望著滿樹紅梅,笑了笑道:“今日我徹底認清事實,徹底死心了。今晚我就告知母親,讓她推了這門親事罷。”

鳳姐握了握她的手,“你這麽好的姑娘,應該有更好的男子來匹配你。”

顧瓊華壓住心中的苦澀,粲然一笑,“謝謝三嫂。”

玉笙居,顧瓊琚正坐在炭火前,一邊吃點心一邊看著話本,黛玉則坐在窗前用自己的左右手對弈。

“鳳姐姐,顧姑娘。”黛玉原本正垂眸沈思,聽見腳步聲立刻擡起頭來。

丫鬟伺候兩人脫下鬥篷,鳳姐笑道:“你們兩個倒是悠閑自得。”

黛玉眨了眨眼睛,十分靈動嬌俏,“還不是因為鳳姐姐貴人事忙,遲遲不歸,我除了自己和自己下棋無事可做了。”

顧瓊華也好奇的望著這盤棋局,“林姑娘也喜歡下棋?”

黛玉微笑道:“不過是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在家中偶爾也會和父親對弈。”

顧瓊華似乎有了興趣,“不若你我手談一局如何?”

黛玉立刻應道:“也好。”

屋子裏門窗緊閉,將寒風隔絕在外,屋子裏暖融融的,好似花瓶裏的梅花也氤氳出更濃郁的香氣。

似乎忘記了陸離之事,顧瓊華一邊看著棋局,一邊道:“早就知道林姑娘不但有傾城之貌,更有詠絮之才,沒成想棋藝也這般高超。”

黛玉落下一子,輕言細語道:“顧姑娘過譽了,是你更勝一籌。”

顧瓊華笑而不語,她覺得黛玉沒有完全發揮出實力,而自己用盡全力才勉強和她打一個平局罷了。

“顧姑娘,到你了。”黛玉輕聲提醒。

鳳姐不會吟詩作對,也不懂得棋藝,只是抱著手爐懶懶靠在榻上看著兩人。

“你們兩人姑娘來姑娘去的,我聽的都累得慌。”

兩人相視一笑,顧瓊華道:“林姑娘比我小,以後我就喚你黛玉或者林妹妹可好?”

黛玉也覺得和顧家姐妹相處很融洽,笑容恬淡,“那以後我就喚你一聲顧姐姐了。”

兩人相談甚歡,完全將顧瓊琚忘了,她喝了一盞茶,將糕點咽下去,“還有我呢,我在這裏這麽久,二姐都沒註意到我。”

顧瓊華也不擡頭看她,“你這個性子,不給別人惹麻煩已經很好了,誰願意認你做妹妹?”

“我哪有惹麻煩?”

這時候,香兒推門進來,對鳳姐道:“夫人,出大事了。”

鳳姐皺眉,“何事?”

“奴婢看見尤姨娘慌慌張張的去了二夫人那裏,又哭哭啼啼的出了府,便去打探了一番,聽說是尤三姑娘突然自盡了,好在及時救了過來。尤姨娘得了消息,只能求二夫人讓她回家看看。”

鳳姐坐直了身子,尤三姐自盡了,難道是因為柳湘蓮?

這樣想著,她就派人去打探了。

果然,像鳳姐預料的那樣,尤三姐是因為柳湘蓮才自盡的。

尤三姐雖然不是那種規行矩步的女子,但一心想著柳湘蓮,是以當尤老娘為她親事操心的時候,尤三姐說了非柳湘蓮不嫁。

但是尤老娘也和柳湘蓮無甚交情,便托了尤氏,尤氏又托了賈璉,只等著柳湘蓮回京,就為兩人做媒。

柳湘蓮想娶個絕色女子為妻,聽賈璉說起那個女子如何美艷絕倫的時候,他自然是心動了。可當得知此女是尤三姐時,他那點心動立刻消失了。

柳湘蓮對賈家沒什麽好感,用他曾對賈寶玉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們東府裏除了那兩個石獅子幹凈,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幹凈,我不做這剩王八。

再加上,尤二姐做人外室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柳湘蓮略微一打聽就能知道。親姐姐為人這般不檢點,妹妹又能好到哪去呢?是以,他根本不願見尤三姐一面,就堅決拒絕這門親事。

尤三姐聽聞了柳湘蓮的說辭,又是悲慟又是羞惱,一氣之下便拿起一把刀要抹脖子。好在尤老娘及時攔住了,傷到了脖子,卻無性命之憂。

尤二姐匆匆趕回家,剛到屋門口,就聽見尤三姐低聲啜泣道:“我原以為他和別的男子不一樣,沒想到竟也是個俗人,在意外面的風言風語,認定了我是個不知羞恥的人。枉費我這些年對他的一片真心,沒曾想卻是看錯他了。”

尤老娘勸說道:“當初你二姐給你說了幾個人選你不聽,偏偏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好不容易盼著人家回來,人家根本就不願見你。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由著你的性子來。若你當初聽我和你二姐的,如今也嫁人了。”

尤三姐擦了把眼淚,“如果不是他,我嫁人有什麽意義?”

“哎,你這孩子,也太倔強了......”尤老娘轉頭一瞧,發現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尤二姐正要掀開簾子進來。

尤老娘換上一副笑臉,招招手道:“你來的正好,你妹妹正傷心呢,快些勸勸她。”

尤三姐打量了尤二姐一眼,冷笑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身份可貴重呢,居然還願意貴腳踏賤地到我們這破落戶來。”

尤二姐笑容一僵,“三妹,聽聞你出事了,我很是慌張,趕緊求了二夫人回來看你了。你怎麽這麽傻,這世上又不只有柳湘蓮一個男人了,何必為了他傷害自己?”

尤三姐認為,她的名聲都是被尤二姐給帶累壞的。若非尤二姐去做人外室,連累她的清譽受損,柳湘蓮怎麽會直接拒絕她呢?

“難不成要我和你一樣去做人外室,與人為妾嗎?”尤三姐態度沒有絲毫緩和。

尤老娘趕緊道:“你二姐好心好意來看你,你怎麽能這樣和她說話呢”

尤三姐別過臉去,“我說話就是這麽不中聽,二姐不願意聽,可以回侯府。”

尤二姐心知尤三姐的確是受了她的連累,任由她冷嘲熱諷,也不反駁什麽。站在床前,心情焦躁。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尤二姐無法,對尤老娘道:“我來的急,也未給三妹帶什麽,這些銀子你們拿著罷,為三妹找個好大夫,多買些補品,調養一下身子。年紀輕輕的,脖子上別留下了疤。”

尤老娘暗自嘆氣,看來一時半會姐妹兩個的隔閡無法消除了。

“我知道了,你且回去罷。”

尤二姐頷首,剛掀開簾子,便看見賈蓉站在門口。

他神色驚喜,拱手道:“蓉兒見過二姨。二姨也來看三姨,怎麽如此早就走了?”

尤三姐聽到賈蓉的聲音,翻過身來,斜睨著他,“可真是巧了,蓉大爺偏趕在我二姐在的時候到了。”

尤二姐不敢擡頭看他,敷衍著道:“我和主母說過,會早些回去。”

賈蓉對上那雙含情的眼睛,不由心旌搖曳。

“怪不得我覺得二姨瘦了,想來是家中主母為難。”

尤二姐沒有回答,躲開他要蹭過來的手,“蓉大爺請便,我先告辭了。”

賈蓉笑看著尤二姐的背影,嗅了嗅自己的手,好似沾染上了她的香氣。

尤老娘只當是沒看見,滿臉堆笑,“外面冷,快進來吃碗熱茶罷,難為蓉大爺還想著我家三姐兒......”

鳳姐的得知尤二姐回府的時候,賓客已在陸陸續續的散去。

鳳姐目送黛玉上了馬車,一轉身,卻聽見有個女子在背後道:“靖安侯夫人,別來無恙?”

鳳姐脊背一僵,一回頭,便發現一女子正似笑不笑的註視著她,目光中難掩倨傲。

“原來是六公主,殿下也有雅興來寒舍賞梅?”

六公主聲音平淡,說出的話卻很尖銳,她擡起下巴,“怎麽,三位皇兄來得,本宮就來不得嗎?”

鳳姐明白了,這個公主是故意來給她添堵的。她態度恭謹,“殿下誤會了,我只是驚訝罷了。畢竟您這樣尊貴的人,願意駕臨寒舍,實在是讓臣婦受寵若驚。”

六公主一打眼掃向她的小腹,“還未恭喜,侯夫人終於有了身孕。”

“多謝殿下。”

六公主意味不明的笑了,竟是一步步到了鳳姐面前。她比鳳姐矮一個頭,卻偏要要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平兒和櫻珠見此,渾身充滿了戒備。

“我不過是有兩句話要和侯夫人說,瞧你們嚇的這個樣子,就像只老鼠,無趣極了。”

櫻珠和平兒心中不忿,卻不能表現出來。

在兩人警惕的眼神中,六公主勾了勾唇。她聲音壓的極低,就像呢喃一般,說了一句讓鳳姐震驚的話。

“一個賤種能活的這麽風光,又娶妻生子,也不知道老天爺會不會收回這個孩子。”

寒風襲來,鳳姐身體顫抖了一下,驚駭異常的看著六公主。她的雙手緊緊握著,好半天才僵硬的吐出幾個字,“請殿下慎言。”

六公主一副無辜的模樣,“我說的是實話啊。你肚子裏這個和那人一樣,是個小賤種。”

鳳姐自認沒有得罪過她,之前她屢次找麻煩也就罷了,現下竟然敢說一些侮辱之言。她不能容忍有人這般辱罵顧行遲和她的孩子。

鳳姐氣的身體微微顫抖,還是勉力壓下怒火,盡量平靜道:“殿下,因為你是公主,所以我才容忍你、尊敬你,但還請你不要太過分了。”

六公主嗤笑一聲,“怎麽,侯夫人連實話也聽不進去嗎?”

話已至此,鳳姐覺得沒必要再忍下去。

她笑容淡若柳絮,“實話?我這裏也有一句實話,只怕公主不願意聽。”

六公主狐疑道:“什麽?”

鳳姐退開幾步,離她遠了些。

“怎麽,殿下這麽快就忘記了自己的出身嗎?還是說殿下養尊處優多年,榮華富貴享受慣了,有意逃避往事?”

“你在說什麽?”六公主不耐煩道。

“據我所知,您的生母不過是別國進貢的一名舞姬,陛下醉酒時寵幸了她,第二日根本沒有問過她的名字就離開了。若非是有了身孕,陛下一個美人之位都不會給她。從此後,陛下再也沒有召見過她,公主也一直和她過著被人欺負的日子。

突然有一天,她不幸落水而亡,皇後覺得公主可憐,便好心收養了公主,您這才過上了比所有公主都風光的日子。說起來,若是您的母親還活著,您萬萬沒有機會在我面前如此囂張的。公主過慣了好日子,就將您的生母忘了嗎?您口口聲聲辱罵別人是賤人,您的出身又有多高貴,只怕會更下賤。”

這麽多年過去,若不是鳳姐提起,她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真正的出身。她極力想讓別人忘記的真相,卻被鳳姐舊事重提,她覺得受到了侮辱,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她擡起手,“你敢這樣和我說話!”

下一瞬間,她的手就被櫻珠抓住了。六公主惡狠狠道:“你敢攔我?”

鳳姐淡淡提醒,“公主,眾目睽睽之下,我若出了事被陛下知曉,恐怕連皇後娘娘都保不住你。不知陛下知道了您這般辱罵侯爺,會作何感想?”

言罷,就讓櫻珠放開了她。

皇後和六公主這般仇視顧行遲,偏偏顧行遲又如此得皇帝寵愛,恐怕其中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她敢肯定,若六公主今日的話傳到皇帝耳朵,六公主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六公主的確害怕陰晴不定的皇帝,卻還是色厲內荏道:“等著瞧,你不會得意太久的。”

寧王看到六公主上了馬車,對慶王道:“那不是六妹嗎?昭華,你給六妹下了帖子?”

顧行遲並不理會他,徑直到了鳳姐身邊,不悅的對平兒道:“天氣嚴寒,怎麽還讓夫人站在這裏吹風?”又為鳳姐緊了緊鬥篷,“冷不冷?快些回去罷。”

鳳姐不言語,目光越過他看向寧王、慶王,又回到顧行遲身上。

“怎麽了?”顧行遲不明所以。

“沒什麽。”她垂下眼睛,“我們回去罷。”

玉笙居,香兒將棋子放入棋簍裏,不時地嘆口氣。

平兒失笑,“又唉聲嘆氣的做什麽?”

香兒撇撇嘴道:“我是可惜那一副棋子。原本林姑娘和二姑娘好端端的下棋呢,二姑娘因著一連輸了三局,要將一副玉石打磨的棋子送給林姑娘。誰知南安太妃帶著宜安縣主來了,看上了那副棋子。”

宜安縣主一定要拿走,南安太妃就裝作斥責她,還向黛玉和顧瓊華道歉。作為太妃,肯自降身段,黛玉和瓊華就只能將棋子送給宜安縣主。南安太妃又假惺惺的說會送賠禮給黛玉和顧瓊華。

實際上,宜安縣主根本就不懂得棋藝,她就是覺得棋子漂亮而已,只要是她看上的一定要拿到手中。

香兒又哼了一聲,“我看,她還是因為嫉妒林姑娘比她溫柔貌美,又比她聰明有才,所以故意搶走林姑娘的東西。”

鳳姐聽著香兒這話,對顧行遲道:“我看,這位南安太妃和宜安縣主也是沖著我來的。我大哥打了她孫子,她就來找我不痛快。她又嬌慣女兒,更要拿走我院子裏的珍品了。”

有這樣一個女兒,不去和親禍害別國王爺,真是可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