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吃過了？”鳳姐問道。

顧行遲笑了笑, 就要湊過去。

鳳姐往裏面躲了躲，嫌棄的皺眉, “你喝酒了？”

顧行遲手頓在空中，不明所以。

“只一點點。”

鳳姐有些不相信, “好難聞。”

顧行遲：“......”他聞了聞袖子，沒覺得很難聞。就算有味道也是酒香，又怎麽會是臭的？

鳳姐催促道：“已經備好水了，快些沐浴去罷。”

顧行遲在妻子嫌棄的目光下，去沐浴了。

等他出來的時候，鳳姐像是沒看到他一般對著墻側身躺著。剛沐浴完，天氣又涼, 身上帶著清涼的水汽，是以他在炭火旁待了片刻，才去了鳳姐身邊。

“娘子。”

風雨暫歇, 他將她攬在懷中，彎起唇畔, 輕輕吻著她的臉。鳳姐有些氣惱, 轉過身子不去看他。

“誰惹你生氣了, 怎地不願理睬我？”

她將頭掩在被子裏，悶聲悶氣道：“你。”

“我怎麽了？”顧行遲有些幽怨，“我都不知道哪裏惹到你了, 今天你都不想和我說話，還嫌棄我，我好冤枉。”

其實她是莫名其妙的有些煩悶, 只想睡覺，不想理他，偏偏他還死皮賴臉的湊過來，她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見她仍是不理人，顧行遲撓了撓她的手心，見她不為所動，又咬了她一下。

過了一會，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了，不要鬧了......”

顧行遲擡起她的下巴，笑道：“終於肯理人了？”

鳳姐打開他的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笑了笑，顧行遲作勢又攬過她，她忙阻止他，“不要了......這幾日庶務繁多，又困又累，你還胡鬧，煩死了。”

聽她這麽說，顧行遲安撫似的親了親她的手心，又給她蓋好被子，輕聲道：“好，是我錯了，快歇息罷。”

鳳姐這才給他一個笑臉，抱著他的手臂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鳳姐難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掀起床帳，便看到清冷的陽光已經爬進屋裏了。

她動了動有些疲乏的身子，楞了會神，忙穿上鞋子叫平兒進來。

平兒端著水進來，又掛起床帳，“夫人醒了？”

鳳姐點點頭，又問現在什麽時辰。

平兒笑道：“現下剛過巳時。”

“這麽晚了為何不叫我？”說著，忙叫平兒給她梳頭。

“夫人不必著急，是侯爺吩咐我們不必叫醒您的，而且侯爺還去了寧心堂，告知老夫人，您今日不能去請安了。”

鳳姐：“......”

平兒忍不住又笑，“您現在一定餓了罷，要不要奴婢讓小廚房準備吃的？您現在想吃什麽？”

鳳姐抿了抿唇，過了一會才道：“清淡即可。”

在平兒和香兒的勸說下，她勉強多用了些飯，便去了院子，坐在樹下曬太陽。她正神游物外，卻覺得哪裏不對勁，好像少了些什麽。

少傾，她突然坐起身，發覺今日沒有丫鬟婆子和管事的向她匯報事情。當即就喚了平兒過來。

平兒笑道：“侯爺看夫人這幾日實在勞累，想讓您休息休息，是以今天的事情他就幫著處理了一些。還說會幫您找兩個幫手，這樣您也可輕松些。侯爺對您真是體貼呢。”

鳳姐眉梢眼角具是笑意，“既然侯爺都安排好了，我也不能拂了他的一片好意，就按照侯爺說的做罷。”

前世她就是太過操勞的緣故，才傷了身子，為此還沒了一個孩子。現在既然得以輕松，她自然不會推辭，只要管家權沒落到二房手上就好。

一連幾日，她都很是清閑，還見到了顧行遲給她找的幫手。是一對中年夫妻，皆是他的心腹，對顧家也有所了解，處理起事情來得心應手，鳳姐很是滿意。

這一日，鳳姐閑來無事邀請黛玉過府做客，說起了外面的事情。

“鳳姐姐可還記得尤大嫂嫂的妹妹？”

鳳姐笑道：“自然是記得，尤其是尤三姑娘剛烈的性子，難得一遇，記憶猶新。”

黛玉低頭擺弄著窗下一盤棋子：“的確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

鳳姐看著黛玉，“難不成發生了什麽大事？”

黛玉嘆息一聲，“我前幾日去榮國府看望外祖母聽說的。尤二姑娘這幾個月來一次都沒去過寧國府，倒是尤大娘還像往常一樣，帶著尤三姑娘去寧國府看望尤大嫂搜。不知怎地，有天夜裏，尤三姑娘突然和蓉大爺吵起來了，又哭又鬧，驚動了不少人，好在最後尤大嫂嫂和尤大娘勸住了。雖然事情瞞的緊，還是有些風言風語傳出去了。”

鳳姐想到尤三姐的脾氣，也就不覺得奇怪了。她笑道：“沒想到林妹妹現在也喜歡聽墻角了。”

黛玉右手落下一枚棋子，不屑道：“榮國府的下人最喜歡議論主子是非，我不用刻意去打聽，也不用偷聽，光明正大的路過，就能聽見有人議論此事。”

“後來呢？”

“尤二姑娘托人給三姑娘尋了一門親事，好說歹說，可三姑娘就是不同意，只說是心裏有人了，非那人不可。尤大娘無法，只能告知了尤大嫂嫂，讓她幫忙。聽聞璉二哥認識那人，可托他幫忙去提提這門婚事。”

聽到此事，鳳姐已全然知曉。重來一世，尤三姐還是看中了柳湘蓮，只是不知道這次的結局如何。但是無論是好是壞，都與她無關。

兩人正說著話，香兒尋到了鳳姐，很是急切的模樣。

“夫人，方才王家來人了，說是姜夫人被大爺氣的暈倒了。”

王仁？

鳳姐皺眉，“大哥闖禍了？”

“聽說，大爺將南安郡王府的公子打了......”

鳳姐眉宇間流露出些許厭惡。她這個大哥，不知上進也就罷了，還總是拖後腿。在金陵耀武揚威也就罷了，到了京城還不知收斂，這不是給王家惹麻煩嗎？

想來，姜夫人必定是責罵了他幾句，他不知有錯和姜夫人頂嘴，將姜夫人氣到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鳳姐冷笑道。

香兒問道：“夫人，我們現在要不要回王家？”

鳳姐揉了揉額頭，“你去稟告老夫人一聲，讓人準備好馬車回王家。”

這裏鳳姐剛接到信，顧行遲也匆匆趕來了。

“昭華，我大哥他......”

顧行遲想握住她的手，但是發覺還有客人在，只是道：“我都知道了。放心，沒事的。南安郡王府的人也不是蠢人，王家並非是沒有實權的人家，王大人又得陛下看重，他們不會鬧得太厲害，不過是面子上過不去罷了。有我在，他們會消停的。”

話雖如此，鳳姐還是擔心此事鬧起來，有損王家聲譽，萬一有政敵借此機會彈劾王子騰就不好了。

顧行遲好生安慰了她一番，便喚了顧進，一同出府了。

鳳姐等了一會，香兒便來稟告，馬車備好了。

黛玉見此情景，不好再留在這裏，道：“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我再去探望姜夫人。”

到了王家，鳳姐匆匆趕到姜夫人的屋子，就看到王仁和他的妻子殷氏正站在裏面。王仁除了精神有些差，半點傷也沒有。看來，他只負責打人，沒有挨打。

鳳姐盯著兩人，神情冷漠。王仁被看的心裏發虛，避開鳳姐的目光。

殷氏本就不喜歡鳳姐，上下打量著鳳姐道：“大姑奶奶回來了，見到兄嫂不先問好，反倒用這種要吃人的眼神看著你大哥，還有沒有規矩了？”

鳳姐冷冷瞥了她一眼，掀開簾子，進了內室。

姜夫人精神懨懨，倚在床頭，看見鳳姐過來，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鳳姐得知姜夫人只是氣急攻心，沒有大礙，才放心了。

“此事你沒有告知熙和罷？她的性子太沖動，讓她知道反而不好。”

鳳姐遲疑道：“此事外面也有人知道，想來一定會傳到妹妹耳朵裏的。”

話音剛落，只聽見門一響，立刻沖過來一個人影，正是王熙和。

“你怎麽來了？”姜夫人道，“只你一個人？”

王熙和點點頭，“發生這麽大的事，母親也不送信給我，表哥也不告訴我，還是我從二房那邊聽到的，逼問了表哥身邊的小廝才知道表哥去南安郡王府了。”

鳳姐道：“姜表哥不告知你此事也是為了你好。你就獨自一人匆匆趕來，怎麽知道不是二房的人故意說給你聽的？”

王熙和低下頭，“我也是擔心母親嘛。”

鳳姐趁機道：“下次再遇到這種事要好好想想，別傻乎乎的被人騙了，或者被人利用。”

王熙和連連答應，卻又小聲嘀咕，“分明就是母親只相信姐姐，嫌我麻煩，怕我拖後腿。”

鳳姐打了一下她的手心，“你呀。”

王仁和殷氏看著裏面三人其樂融融，心中不快，不發一言就要離去。

鳳姐冷聲道：“大哥闖下這麽大的禍事，就不想解釋一下嗎？”

王仁聽鳳姐質問他，愈發煩躁，“解釋什麽，有什麽可解釋的？那小子爭不過我，就想仗勢欺人，我打他怎麽了？”

鳳姐怒極反笑，“為了區區一個歌姬，你和人爭的面紅耳赤，還動手打人，下手沒輕沒重，現在又不知悔改。你只圖自己一時痛快，可曾為叔父考慮過，可曾為王家考慮過？在金陵之時，天高皇帝遠，你怎麽惹事我們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現在是在京城，天子腳下，你還不知收斂。非要連累整個王家你才後悔嗎？”

王仁不服氣，梗著脖子道：“這不是沒連累嗎？”

“大哥就是因為我和小妹都是王家人，不可能袖手旁觀，你才能如此肆無忌憚是嗎？”

殷氏雖不喜王仁流連秦樓楚館，但更不喜鳳姐如今得意風光的樣子。她笑了笑道：“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妹妹若是不情願，也可以不管的。”

“很好。”鳳姐道，“看來你們是篤定了我們會給你收拾爛攤子。現在你倒是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闖禍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呢？”

王仁就仗著他是王家唯一的男丁，所以才可以毫無顧慮的為所欲為，惹是生非。偏偏為了王家香火，還不能將他怎麽樣。思及此，鳳姐又想起巧姐被賣一事，對王仁的怨恨又多了幾分。

“你......”殷氏譏笑，“妹妹嫁進侯府，成了侯府主人，可是越來越威風了，竟敢教訓起嫡親的兄長來了。長兄如父，你不敬兄長，責罵兄長，哪家的姑娘有你這麽大膽？”

鳳姐壓下怒意，淡淡道：“若要我尊重他，他就該有個兄長的樣子。承擔不起家族的責任，還胡作非為，就是我這個做妹妹的也看不過去。”

殷氏不以為然，“女子要嫁人，夫家固然重要，但在夫家過得如何，還是要依靠父兄。而你卻總是和兄長作對，若以後在侯府受了委屈，可別找我們訴苦。”

鳳姐道：“這一點就不勞嫂子操心了。為了王家，我就算再怨怪你們，還是要想辦法為大哥斡旋，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此事畢竟是大哥有錯在先，怎麽說大哥也該去南安郡王府道個歉罷？”

如此丟面子的事，王仁不願答應。他冷哼一聲，“既然此事你們有辦法解決，還用得著我去道歉嘛，豈非多此一舉？”

鳳姐真想將他打一頓，看看他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麽？！

“大哥打了郡王府的公子，這件事好多人都看見了。你什麽都不做，就讓人家放過你，那麽南安郡王府的面子往哪擱？大哥覺得沒面子，打人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些呢？”

“不去就是不去。”王仁道，“你教訓起兄長沒完沒了了是罷？”

若非看在她和王仁的血緣關系上，她真想王仁從這個世上消失。看著王仁這副醜惡的嘴臉，她好像能看到前世巧姐被賣時，他作為舅舅的冷漠無情。

無論什麽時候，他只想著自己，根本沒想過會不會連累別人。她怎麽會有這樣的哥哥？

思及此，好不容易壓下的怨恨又重新升起。剛要開口，就覺得眼前發黑，頭暈目眩，一下子倒在地上。

...

醒來的時候，她看著頭頂的帳子，有片刻失神，好像記不起發生了何事。

一轉頭看到姜夫人和王熙和在她身邊，才回憶起來。當然，也不會忘了王仁。

姜夫人又是高興又是擔心，“傻孩子，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不知照顧自己？”

鳳姐有些茫然，“您這是......我怎麽了？”

說著，就要起身。

姜夫人忙讓她躺下，“別亂動，小心些，你才剛醒來。”

鳳姐笑道：“嬸子，我哪有這麽嬌弱了？”她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我該回侯府了，大哥的事......”

“傻孩子，和你比起來，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

鳳姐：“......”

王熙和歡喜道：“姐姐，我要當小姨了。”

鳳姐看著姜夫人和王熙和激動的表情，怔住了。

她回味著王熙和這話的意思，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隨後她摸了摸小腹，不敢置信道：“真的嗎？”

姜夫人嗔怪道：“你這孩子也太糊塗了，有孕一月有餘了還未發現。”

鳳姐也很是高興，唇畔的弧度一直沒有落下來。

姜夫人又道：“我使人送了信，侯爺立刻就來了。”

鳳姐驚訝，“他人呢？”

姜夫人沈吟道：“說是要去教訓一個人。”

不用說，鳳姐就知道，那人一定是王仁了。他將鳳姐氣的暈倒，又發現鳳姐有了身孕，顧行遲不教訓他一頓才怪。

少傾，顧行遲就進來了，看見鳳姐醒了，咧開嘴笑了，竟是從未見過的傻氣。

姜夫人給顧行遲讓了位置，顧行遲坐在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過了好久才開口說話，“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餓不餓，想吃什麽？要喝水嗎？冷不冷......”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行遲覺得馬車顛簸，特地吩咐人擡了一頂軟轎過來，一路上十分輕緩，輕緩到鳳姐都沒有耐心了，有這個時間步行都能到侯府了。好幾次她要求走快一些，顧行遲都不同意。

鳳姐氣到不想理他，只能由他去了，一路上無聊的盯著轎頂看。

回到靖安侯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轎子一落下，她就忙從轎子裏出來透透氣，下一刻卻身子騰空，被人抱了起來。

所過之處，所有人都詫異的看著兩人，然後又趕緊回頭裝作看不到。

鳳姐無奈，“你快放我下來，被人看到了像什麽樣子？”

顧行遲輕笑：“已經有許多人看到了。”見鳳姐不高興，他又道，“你現在懷有身孕，要處處小心才是。”

回到玉笙居，鳳姐有孕的消息已經傳到顧老夫人那裏去了，老夫人高興地站起身來，竟要親自去玉笙居看望鳳姐，整個侯府都洋溢著喜意。

顧行遲將鳳姐輕輕放到床上，又回頭對香兒道：“請夏大夫過來。”

香兒見顧行遲和平兒都緊張兮兮的樣子，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就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了。

鳳姐倚在床頭，笑著搖頭，“不要這樣大張旗鼓，才剛有孕，就如此興師動眾，會被人笑話的。”

顧行遲低頭輕笑，掩不住眸子裏的興高采烈，“這是大喜事，我恨不得人人都知道才好呢。”

鳳姐笑他幼稚，默了默又道：“恐怕，也有不少人見不得我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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